窗外,天色渐暗。
而此时昏迷了整整半个月的裴瑶,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守在床边的贺宇轩猛地坐直身子,屏住呼吸。
“瑶儿,你醒了吗?”
零五睁开眼时,额头还有隐隐的痛感。
她皱了皱眉,抬手想碰,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别动,”贺宇轩的声音在床边响起,“伤口刚结痂。”
零五转眸看他。青年眼下泛着青影,下巴冒出淡青胡茬,显然已守了许久。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却带着讥诮。
“贺公子这么守着,是盼着裴瑶醒来,还是盼着我死?”
贺宇轩动作一顿,将她的手放回被中。
“我盼着这具身体安康。”
“然后呢?”
零五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眼神冰冷。
“等她醒了,你这‘夫君’要如何自处?告诉她,你娶她是为了救她?还是告诉她,这些日子的温柔,都是演给我这个‘怪物’看的?”
话说的尖刻,她盯着贺宇轩,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裂痕。
可贺宇轩只是端起药碗,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该喝药了。”
“我不喝。”零五偏过头,“反正裴瑶永远都不会醒了。你守着一具空壳,有意思吗?”
药勺停在半空。
许久,贺宇轩放下药碗,抬眼直视她。
“有没有意思,是我的事。”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眼底一片温柔。
“我只知道,以后不管这具身体里住的是谁,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贺宇轩都会陪着她。”
“绝不让她在经历之前的孤独和绝望!”
零五被他这幅样子震惊到了,她没想到贺宇轩会突然如此,她从没有被别人这样在意过,更没有被如此坚定地选择过。
她看着贺宇轩眼中的认真,看着那份近乎固执的守护,心口某处竟莫名一悸。
却还是别扭地移开眼神,冷冷的说了一句,“随便你。”
贺宇轩知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不与她争辩。
第二日一早醒来,便吩咐丫鬟开始搬东西。
“把少夫人的东西全部搬回正院。”
零五站在院中,看着仆役将西厢的东西一件件搬进主院正房。
转身看向身后寸步不离的贺宇轩。
“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已成亲,自然该住在一处。”
贺宇轩神色如常,吩咐丫鬟将她的衣物收进衣柜。
“放心,我睡外间榻上。”
零五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演戏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象真把她当成了妻子。
夜晚,她躺在里间的床上,听见外间贺宇轩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棂漏入,洒在地上,一片清冷。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她也曾这样一个人躺在黑暗里。
听着远处战火轰鸣,等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
孤独和绝望就象跗骨之蛆一样,日夜伴随着她。
贺宇轩对她的好,说不贪恋是假的。
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角。
自那日后,真正的裴瑶再未苏醒。
零五能感觉到,那缕微弱的意识已缩到心海最深处,象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可贺宇轩依旧每日陪她用膳,陪她散步,陪她说话。
从朝中趣闻,说到街市新开的铺子,或是他幼时的糗事。
她从不回应,甚至还会用讥讽的眼神看他。
他却依旧乐此不疲,似乎还沉浸其中。
直到那夜,贺宇轩从宫中带回一坛御赐的梨花白。
“尝尝?”
他斟了两杯,“说是江南新贡的。”
零五本不想喝,可看着他眼中的期待,鬼使神差接过了酒杯。
一杯,两杯,三杯
酒意渐浓时,她忽然问:“贺宇轩,你不恨我吗?”
贺宇轩举杯的手顿了顿:“恨什么?”
“恨我占了裴瑶的身体,恨我逼你娶她,恨我毁了你们所有人的生活。”
“如果没有我的出现的话,你现在也许已经娶了心爱的女子。”
“此刻在这里和你举杯共饮的就是你此生最爱的人!而不是我!”
贺宇轩沉默良久,仰头饮尽杯中酒,才缓缓道。
“若说没有怨,是假的。可恨似乎也恨不起来。”
他抬眼看她,烛光映着他微红的脸颊。
“你也是身不由己,不是吗?”
零五怔住,酒意涌上来,她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身不由己是啊我们都身不由己”
她夺过酒壶,直接仰头灌了起来。
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咳嗽,贺宇轩连忙去抢,她却死死抱着不放。
“让我喝吧,就放纵这一晚,让我能够短暂地忘记这一切”
她记得她不止将那壶御赐的梨花白喝得干干净净。
还缠着贺宇轩去父亲的酒窖偷了一坛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酒。
更加辛辣无比。
后来发生了什么,零五就记不清了。
只记得烛火摇曳,有人轻轻抱住她,掌心温热,声音温柔得象在哄小孩一样。
“睡吧。”
“我在这儿。”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零五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贺宇轩怀中。
两人衣衫不整,锦被凌乱,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酒气与某种旖旎的气息。
她浑身僵住,不断在脑海中回想昨晚最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贺宇轩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耳根泛红,却未躲闪。
他声音有些哑,“昨夜你醉了。”
零五猛地坐起身,抓过外袍裹住自己。
脑中一片混乱。
昨夜零碎的画面闪过,纠缠的体温,急促的呼吸,还有他一遍遍唤的
瑶儿!
他唤的是裴瑶。
可回应他的,是她。
她攥紧衣襟,心脏在胸口疯狂叫嚣。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松动了一般。
该死
她居然动摇了。
“你与我发生这种事,你的曦儿怎么办?”
贺宇轩掀开被子,抓起地上的衣服。
“你我已是夫妻,做的也是夫妻自建应该做的事情,关曦儿什么事!”
零五看着他的背影,瘦削的肩,劲瘦的腰身。
旖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里。
“贺宇轩,我就当你昨天是酒后糊涂,任务我是一定要完成的,至于你的瑶儿能不能醒,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