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一片沉寂。
裴琰坐在下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曦儿和林子戚坐在他对面,两人神色都带着凝重。
“他们在等什么?”曦儿轻声问。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岩快步走到裴珩跟前,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密信,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殿下!这是胡先生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
裴珩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便瞳孔骤缩。
青岩继续道,“近几天,江南那边,也有五家富商,开始大规模回笼资产,动作和京城这边如出一辙,都在低价出售铺子,兑换银票!”
裴琰坐在裴珩下首的位置上,“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曦儿吓得脸色发白,虽然连枝姐姐的事已经过去了许多。
可亲眼经历过那样可怕的场景,以至于现在每次提起异人。
她脑中仍然会不受控制地想起连枝姐姐在爆炸中彻底消失的画面。
“哥哥,他们是又要进行清剿活动了吗?是不是也象连枝姐姐那样?”
裴琰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曦儿,别害怕!”
裴珩接过话,“是啊,不管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曦儿,你记住,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去担心任何人!”
裴琰也点点头。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真心爱过他的女子,不能让自己疼爱的妹妹再出事。
而此时的皇宫中。
夕若与裴九肆并肩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凭栏远眺。
夕阳将天边染得如火一样红,早春的风依旧寒气逼人,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裴九肆握住夕若冰凉的手,轻轻摩挲着,“阿若,你怕吗?”
夕若望着宫墙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轻轻摇头。
“当然怕了,但我是孩子们的母亲,这天下的百姓也都是你的子民!再怕也要面对。”
“可是我真的怕!阿九哥,你知道吗?我真的害怕的是,不管我付出多少努力,都护不住我们的孩子!”
裴九肆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发顶。
“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我们都还在一起,我就不相信我们赢不了!”
远处,乌云正从天际滚滚而来,吞噬着最后一抹晚霞。
风越来越大,卷起城楼上的旌旗,发出“啪啪”的抽击声,像战鼓在催征。
夕若被裴九肆的话,鼓舞道,“恩,那就打!”
“为了珩儿,为了琰儿、曦儿,为了瑶儿也为了这大齐的江山社稷和你的万千子民!”
夕若闭上眼睛,甚至能感觉到系统在意识深处传来的波动。
她知道这场仗,是避不开的。
系统投放那么多穿越者到这里来,无非就是看大齐如今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而那些恶魔,最喜欢的恰恰就是摧毁一个幸福的时代。
又过了几日,京城大街小巷突然开始传出骇人听闻的流言。
往日熙攘的东市,如今行人稀疏。
开着的铺子不足三成,掌柜们大多愁眉苦脸坐在柜台后。
偶尔有客人进门,也是匆匆买了东西就走,不敢多停留。
被剪成铜钱型状的纸钱,在秋风中打着旋,从街这头飘到街那头。
路边有几个摆摊地,见也没生意,便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唉,你们听说了吗?李侍郎家的公子,昨夜死在书房里了”
“何止!王御史的独子、周将军的侄儿这都第几个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听说是连环杀人啊,专挑官员家的子弟下手。死状也很奇怪,浑身上下都没伤口,就象被吸干了生气似的!”
旁边一直听着没开口的人突然开口道。
“不知道你们在这里怕个什么劲儿,没发现死的都是高门大户里的人,跟我们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那人被反驳,也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怎么没关系!要真是打仗,首先苦的就是我们小老百姓。”
那人抖了抖烟袋,“说你蠢,你还不乐意,我们是在京城,不是在边境,就算打仗,还能打到京城来不成,依我看呢,那些大官家里的公子哥,平日里没少仗着家里的权势,搜刮民脂民膏,落得这个下场,照我说,也是活该!”
“行了行了,别聊了!这街上也没几个人,我还是收摊回家吧。
大家也都纷纷收起摊子,准备回家。
突然有几个衙役拖着板车走过,车上盖着白布,隐约露出人形轮廓。
“这是又死一个啊!”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你!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
一阵风吹过,将白布掀起一角,露出一张青白扭曲的脸。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象是在笑。
“啊!”
有妇人见状惊叫出声,手里的菜篮子都扔了,尖叫着跑开。
衙役们低声私语。
“唉,看来京城真的是要乱了,京城大街什么时候这么荒凉过。”
另一个接口道,“快小声些,大人不是说了吗,再听见有人私下议论这些,全部重打50大板,昨天那个不听劝的刚挨了板子,这么快你就忘了。”
那人连忙噤声,纸钱被风卷起,粘在板车轮子上,随着车轮转动,一路飘散。
整座京城,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摄政王府的曦月阁里。
曦儿抱着平安坐在窗边,忽然一阵狂风猛地拍开窗棂,将案头的书页吹得乱翻。
几张白色的纸钱顺势卷入,轻飘飘落在曦儿脚边。
“这是”
怀中的小猫“平安”,似有所觉,“喵”了一声,伸出爪子就要去够。
曦儿将它抱得更紧些,翠儿过来关上窗,脸色白得吓人。
“郡主,如今这外头是越来越吓人了。”
“府上的下人都在议论个不停,是京城是不是要变天了。”
曦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不许胡说,去警告那些下人,若再让我听见这等扰乱人心的说辞,全部家法处置!”
翠儿低着头退了下去。
曦儿望着地上那些纸钱,突然想起昨日林子戚来时面色难看地跟她说的话。
“我们家也收到了恐吓信,信上画着那个蛇形纹章,写着“下一个,就是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