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的寒意还裹在岳家将士们的马蹄上，深秋的风已刮起一丝丝寒意。
牛大超旁边的副将岳海压低声音，手握在刀柄上，静等指示：“牛大哥，前面赫图阿拉约莫三千汉八旗守军。”
牛大沉吟一下，沉声问：“这帮汉八旗的军纪怎么样？”
岳海回声道：“烂透了！咱们不如趁夜蹚过河，摸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牛大眉头紧锁：“城池这么攻，伤亡太大了，我们仅仅五千余人，不妥呀。”
岳海立刻接话：“末将愿领百十人做先登部队，登上城墙，为将军打开城门！”
牛大想了一想，摆手道：“不妥不妥，三千大军，若打开城门，他们冲出来，我们没有胜算呐。不如这样，你率领四千游奕骑，东西两城各捆烟包丢入城中，然后你退到南门，在那临阵叫阵吸引火力。我率千余人先登破城，咱们烧完粮草辎重就撤！”
“诺！” 岳海领命，即刻去安排。
四千游奕骑随即分散，将拳头大的烟包捆在箭杆上，刷刷射向矮墙。烟雾裹着硫磺味，呛得人鼻息发堵，火光舔舐着房屋，烈烈直响。
“夜袭！走水啦！” 城内大叫大喊，四处都是泼水救火的嘈杂声，烟包滚落城墙四周，百姓们捂着口鼻，慌慌张张冲下地窖。
这时城墙上，一名汉八旗老兵拽着身边的王二牛，急声低喝：“快下令士兵们，等岳家军来了，直接开城放行！叫兄弟们打起精神，若八旗军来，拿起刀枪抵挡一阵，让明军队伍冲进来，我们顺势掩杀，生擒这群畜生！去年杀我爹，我得报仇！”
“刘大哥，我晓得！”王二牛咬牙应着。
旁边的周玉走上前，沉声道：“我听说了你们的事，这辽东苦寒之地，现在金人越来越暴虐，杀我同僚，杀我亲族，反了吧！我们都是被己巳之变掳来的，如今能回京祭拜一下先祖也是挺好的。听说东林乱政，燕京已不复存在了，我想去，我想回家看看我爹娘尚在否？”
“我也想回家！” 上百名士兵围拢过来，眼泪婆娑望着南边的方向。
“若有人从北门攻，直接放行！”王二牛振臂高呼，“想回家的，跟我起义反了！”
几千人浩浩荡荡跟着王二牛冲下城墙，朝着民宅四处放火。一个滚烫的火球，直直砸在赫图阿拉祖庙的屋顶上，大火瞬间舔舐着殿宇，歘的一下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整片夜空。
八旗守将目眦欲裂，嘶吼道：“快快救祖地，明狗竟会使一些阴招！”他打马而回，刚要回城之时，岳海搭弓射箭，一箭 “啪” 的射在他头盔的红缨之上。这一下彻底惹怒了清军守将，他夹紧马腹，率领千余人马朝着岳海攻杀过来。岳海不敢托大，着急忙慌提起岳家枪，乒乒乓乓交战两回合，当即打马转身大喊：“撤！”
清军守将暴跳如雷，指着岳海逃窜的方向吼道：“你们先组织人救火，剩下的人跟我追，一定要杀了这只明狗！”
就在清军守将带着大队人马追击岳海的空档，北门方向传来牛大的喊声：“先登，上城！”
城门 “吱呀” 一声大开，周玉在城墙上挥着火把，大声吼道：“牛将军，快快入城，我等起义已久了！”
牛大狐疑地看着打开的城门，沉声下令：“麻子，速度带人冲进城内打听消息，我在后面接应你！”
麻子率领二十余名重甲骑兵，踏着满城的污泥奔入城中。火光里，满是举着火把的起义军，全是汉八旗人马。麻子大喜，高声喊道：“好样的兄弟们！快禀报牛将军，汉八旗起义了！”
这时牛大率领剩余千骑踏马入城，看见举着火把的起义军，高声道：“好！好样的兄弟们！抢粮搬银，快走！若等八旗军回援，我们这万余人马怕是抵挡不住！打开马厩，牲畜全牵走，跟随本将速撤！若有违抗者，斩杀勿论！”
众汉八旗兵士齐声响应，飞奔入了马厩，牵起驮马毛驴，一头都没放过，有的骑着牛，拉着羊，有的坐在马车上赶着牲畜就往外冲。女真百姓提着木棍，抄着镰刀，拿起锄头便朝着后面追，哭喊着：“你们这些强盗，那可是我们过冬的物资啊！对你们何其掏心掏肺，管你们吃，管你们住，你们为何要做这种强盗行径？”
周玉指着那喊话的老头，冷笑道：“哼，我乃京中一富户，外出出游，被尔等己巳之变抓来。你们让我手刃汉族同胞，还要逼我做这些腌臜之事！每到打仗，都是我们汉人顶在前面当炮灰，你们霸占我们的土地，吃得油光滑亮！” 他拉过一旁骨瘦如柴的士兵，怒声喝道，“看看，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善待’？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也好意思说掏心掏肺！”
“别跟他们废话！若有阻挡者，杀一儆百！” 一名女真女子抄起短剑便迎难而上。
牛大看着那些不知死活的女真人，厉声喝道：“兄弟们，押着物资先走！这些人交给铁甲军收拾！”
数千铁甲军在街道之上列阵，杀气凌厉。女真百姓刚要四散奔逃，麾下士兵解下手中的铁锤，近战之中一锤砸爆了一个妇女的脑袋。那惊慌的老丈刚要往屋子里边躲，却被一马槊捅穿了身体。赫图阿拉城里烟雾弥漫，大火四起，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追击岳海的八旗守将心中突生不安，勒住马道：“不好，中了明军的调虎离山之计！贼子，你不得好死！随我回去救城！”
大军奔袭刚到城下，便看见一只黑甲洪流迎着他们冲来。牛大双鞭呼呼直甩，守将刚提刀抵挡，双鞭打在刀上，“啪” 的一下，大刀断作两截，鞭尖顺势戳过他的咽喉，守将轰然倒地。
八旗军目眦欲裂，刚想要围歼牛大，后边铁甲骑顺势挺起马槊，捅穿了八旗兵的身体。城中早已血流成河。牛大甩开贼将的尸体，脖颈上的血洞触目惊心。他看着满城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女真人的尸体，高声下令：“若再有抵抗者，格杀勿论，以儆效尤！不管老幼，负隅顽抗者，斩！”
大军从南城插入北城，但凡有抵抗者早已血肉模糊，躺了一地。金银粮草被士兵们拉入马车，浩浩荡荡朝辽河边缓缓走去。那些本想拼死反抗的汉八旗士兵，瞥见后面那一支数百人的铁甲骑兵，心中早已有了寒意，不敢再上前阻挡。牛大率领着剩余之人，追着起义的八旗部队，朝着辽河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