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九军区为新兵们举办了一场简朴却庄重的迎接典礼。
地点就在驻地最大的、同时也是最简陋的室内训练场。
没有鲜花红毯,主席台由几块厚重合金板临时搭建,上面坐着几位神情肃穆、肩章闪亮的军区领导。
典礼流程刻板而高效,几位领导轮流发言,内容无非是欢迎新血液、强调纪律、展望未来。
冗长而缺乏激情的讲话,在第九军区这种地方谈未来,本身就带着点黑色幽默,让台下本就疲惫的新兵们更显昏昏欲睡。
紧接着是新兵自我介绍环节。
一个个名字被点到,新兵们依次上台,简短报出自己的姓名、来源军校和专业。
大部分声音都带着初来乍到的紧张或是对环境的失望。
轮到陆念念时,她步履沉稳地走上台,头顶那几盏大功率照明灯打在她身上。
“大家伙,我叫陆念念,来自主星第一军校,专业全科系。”她的声音清晰平静。
然而,就是这简单的两句话,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了石子。
陆念念敏锐地察觉到,台下投向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除了好奇,更多了几分审视、怀疑,甚至有些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敌意。
仿佛在说:第一军校的居然会到这里来?怕不是个不学无术、靠着背景混文凭,最后被发配到这里的绣花枕头吧?
陆念念神色未变,仿佛那些目光是拂过身体的微风。
她微微颔首,从容走下台,回到自己的位置。
典礼结束后,新兵们根据各自的专业方向,被带往不同的区域,由各小队的教官进行初步的分队安排。
分配点人头攒动,嘈杂而混乱。
但当负责分配的军官们拿到陆念念的档案时,却集体犯了难。
“陆念念……专业……全科系?”一个络腮胡教官皱着眉头,反复看着档案上那行字,“这……什么玩意儿?难道是各专业都学一点,但样样稀松?”
旁边一个瘦高个教官摸着下巴:“听起来像是这么回事,第一军校怎么也开这种水货专业了?看来主星的教育质量也下滑得厉害啊。”
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那现在怎么办?怎么给她分?”络腮胡教官一脸愁容,“总不能单独给她设个全科小队吧?”
有人提议:“我看,哪个小队编制不满或者哪个兵种缺人,就塞过去凑个数得了,还能平衡一下各队人数。”
“我看行!”立刻有人附和,“反正就是个凑数的,放哪不是放?我看……第三小队不是还缺个指挥兵的编制吗?就把她塞那儿去?”
“第三小队?缺指挥兵?”络腮胡教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都拔高了,
“老李,你认真的?第三小队那群大爷,他们缺的是指挥兵吗?他们缺的是能制住他们的祖宗!而且指挥兵……”
他瞥了一眼陆念念档案上“全科系”三个字,毫不掩饰地摇头,
“就她?一个学全科的,懂什么叫指挥?懂什么叫战场态势?第三小队那群刺儿头能听她的?怕不是第一天就被玩死!”
提议的教官老李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那有什么办法?总得塞个地方吧?好歹是第一军校出来的,就算水了点,总该有点唬人的花架子吧?第三小队那情况,反正已经烂到根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也是。”
络腮胡教官想了想,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安置方案,最终在陆念念的分队栏上,潦草地写下了“第三小队-指挥兵”几个字,还用力画了个圈。
夜幕降临,第九军区的灯火在荒原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203宿舍却难得地热闹起来。
分队名单已经通过终端下发,女孩们正激动地讨论着自己的去向。
陆念念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从盥洗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哎!念念!分队名单出来了,你是不是还没看呢?”高菲正盘腿坐在自己床上,兴奋地晃着脚。
陆念念用毛巾揉着头发,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还没。”
她对分去哪其实并不太在意。
“那你赶紧看看呀!”高菲催促道,“我被分到第九小队了!听说带队的黑熊教官是出了名的魔鬼教头,训练能把人练掉三层皮!完了完了,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嘴上抱怨着,脸上却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冯满满和梁默她们也分享了自己的去向,有人欢喜有人愁。
“你在哪个小队?”高菲迫不及待地追问陆念念。
陆念念点亮终端,调出那份刚接收不久的通知。
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清晰地显示着:
【第九军区士兵陆念念:】
【根据军区统一分配,你已被编入:第三小队。】
【兵种:指挥兵。】
【请于明日(星历xx年xx月xx日)上午8:00整,前往第三小队驻地(坐标:x-7区,b-3栋)报到。】
【请务必及时添加第三小队队长联系方式(通讯id:xxxxxxxxxx),并完成入队确认。】
“第三小队。”陆念念平静地念出结果。
“什么?!”高菲的惊呼几乎掀翻房顶!
“第三小队?!”
“我的天!”
其他几个女孩也瞬间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向陆念念,脸上写满了震惊,整个宿舍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怎么了?”陆念念有点疑惑。
“你……你居然被分到了第三小队?!”
高菲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
“你知道第三小队是什么地方吗?那可是整个第九军区……最最最最恐怖、最最最最邪门的‘魔鬼小队’啊!”
冯满满也凑过来,推了推眼镜,小脸煞白:“是真的!我听说里面的人……都不是正常人!一个个脾气怪得要命,本事大,架子更大!特别排外!
以前也不是没分新人进去过,结果……结果没一个能撑过一个星期的!不是被他们那些稀奇古怪的训练方法折磨得精神崩溃,就是受不了冷暴力自己申请调走,严重的听说还被打伤过!”
“对对对!”另一个室友也心有余悸地附和,“大家都说,进了第三小队,不死也得脱层皮!那里简直就是新兵的地狱!念念,你怎么这么倒霉啊!”
她看着陆念念,眼神充满了怜悯,仿佛她已经是个伤残人士。
宿舍里顿时充满了对第三小队种种“恐怖传说”的描绘,气氛变得凝重而压抑。
陆念念安静地听着,脸上却丝毫没有她们预想中的恐惧或慌乱。
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反而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好像有点意思。
见陆念念沉默不语,高菲她们以为她被吓懵了,连忙七嘴八舌地安慰:
“念念你别怕!要不……要不明天我们陪你一起去报到?”
“就是就是,人多壮胆!”
“实在不行……咱们找教官反映反映?看看能不能调换一下?这分配太不合理了!”
陆念念抬起头,看着室友们关切又担忧的脸,只是礼貌性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惧意,反而带着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淡然。
这份超出常理的镇定,让高菲她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新室友,好像……有点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