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血沫,却透着一股安心:“没事了……”话音未落,他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雪地仿佛在摇晃,左手下意识捂住左肩,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雪地里。毕竟这两人的身手也仅略逊于太真道长和龙啸天,卓然以一敌二还是有点吃力的。红云白龙剑的剑柄被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剑刃斜插在冻土中,像一根支撑着他不倒的脊梁,在风雪里透着不屈的锋芒。
风雪越紧,卷着地上的血珠与碎雪,打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发出“簌簌”的声响。远处的天边,一缕晨光正艰难地穿透云层,带着微弱的暖意,落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映出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如寒梅般在风雪中愈发坚韧的光,仿佛在说:只要这口气还在,便要护着身后的人,寸步不让。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前路的风雪只会更烈,暗处的刀光也从未停歇。但只要他还站着,哪怕只剩单膝跪地的力气,就没人能伤得了身后的人。
“老大!”小顺子猛地回过神,左臂断骨处传来的钻心剧痛几乎让他栽倒,却顾不上揉一下,踉跄着扑到卓然身边。看到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你撑住!千万别睡!我这就去找人!”
四王子也定了定神,虽脸色白得像纸,却努力挺直脊背,指尖攥着那枚折线玉佩,指节泛青:“小顺子,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殿下留步!”小顺子急忙拦住他,断剑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痕,溅起的雪沫子落在两人鞋上,“您身份尊贵,此处血腥味太重,保不齐还有漏网的刺客,得留着您守着老大。我认得去最近的柳溪镇的路,翻过那道山梁就到,半个时辰准能到,这就去搬救兵!”他看了眼倒在血泊里的冯如功——那人胸口还在微弱起伏,又扫过满地扭曲的尸体,牙关咬得咯咯响,“您看好他们,我去去就回,哪怕爬也要爬回来!”
说罢,他撕下衣襟草草裹住流血的肩头,布料瞬间被血浸透。左手不能动,便用牙齿咬住布带末端用力系紧,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转身踉跄着往密林外冲。断骨摩擦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腿的伤口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暗红的痕,却不敢慢半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大和殿下的命,都系在他这双腿上,绝不能停。
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条挣扎的蛇。小顺子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摔倒,却硬是凭着一股狠劲,用断剑拄着雪地,在密林中闯出条路。寒风灌进喉咙像刀割,他就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冰碴子刺得舌尖发麻,却能勉强润润嗓子;左臂晃得厉害,就用右臂死死夹住,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借着那阵锐痛保持清醒,眼里的光比雪还亮。
半个时辰后,柳溪镇的青石板路终于出现在眼前,镇口的老槐树在风雪里抖着枯枝。镇口的老卒正缩着脖子烤火,火星子在风里打了个旋儿,见个浑身是血的汉子疯了似的冲过来,吓得一激灵,刚要拔刀,就被小顺子死死抓住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快!去报官!四王子遇刺,在城外十里坡,快派兵!再找最好的郎中,带足金疮药、接骨丹,越多越好!”
老卒被他眼里的血丝吓得愣住,待看清小顺子怀里露出的半块腰牌——那上面刻着的“四”字是皇家专属的篆体,顿时脸色煞白,手一抖,火箸“哐当”掉在炭盆里,连滚带爬往镇衙跑,嘴里喊着:“快去!快去报赵县尉!四王子……四王子出事了!”
小顺子喘着粗气,肺像个破风箱,又拽住个挑着药箱的货郎——那郎中正缩着脖子躲在墙根避雪,被他一把薅住:“郎中!跟我走,救命!去晚了人就没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柳溪镇衙役头儿赵猛带着二十名捕快策马赶来,马蹄踏碎积雪的声响震得地面发颤。赵猛是员脸上带疤的老将,身披玄色甲胄,见小顺子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二话不说分兵:“张三带五人护着李郎中跟这位兄弟去救人,骑马!剩下的跟我抄近道去十里坡警戒,刀出鞘,箭上弦!”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的雪沫子打在小顺子脸上。他坐在马背上,紧紧攥着李郎中的药箱,颠簸让伤口疼得像要炸开,却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心里默念:老大,您一定要撑住,我这就带郎中来了。
此时的十里坡,卓然靠着翻倒的马车闭目调息,唇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四王子正笨拙地用雪块为他冷敷伤口,雪块一碰到血就化了,顺着卓然的衣襟往下淌,他就再抓一把,指尖冻得通红也浑然不觉。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四王子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只见小顺子趴在马背上,被一名捕快扶着,后面跟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再远处,赵猛带着捕快正呈扇形分散警戒,长刀在雪光下闪着寒芒。
“殿下!”赵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甲胄撞在冻土上发出闷响,“属下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先救人!”四王子声音发紧,指着卓然和冯如功,指尖都在抖,“他们……他们快不行了!”
李郎中不敢耽搁,背着药箱快步上前,先奔到冯如功身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脸色凝重得像块冰:“腿骨碎了三根,失血过多,气息都快没了!得立刻清创接骨,再晚就回天乏术了!”说罢打开药箱,拿出金疮药和麻沸散。又转到卓然面前,小心翼翼解开他的衣襟,倒吸一口冷气——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玄铁锏的力道竟震碎了一小块肩骨,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黑,像蒙了层霜,“这……这伤里带着阴寒的余劲,得先用银针逼出来,不然淤血堵在经脉里,会伤及内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