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忍着疼,指挥捕快们清理现场,将还有气的黑衣人反手捆结实,嘴里塞了破布。又让两人小心翼翼抬着冯如功,三人护着卓然,一步一滑地往柳溪镇走。赵猛则带着剩下的人在四周布防,捕快们举着刀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密林,连只飞鸟靠近都要拉弓瞄准,盘问清楚。
到了镇衙后院,一间干净的厢房被收拾出来。李郎中先给冯如功灌下参汤,又用烈酒清洗伤口,接骨时“咔嚓”的脆响听得人牙酸,冯如功疼得嘶吼,额上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块布不肯昏过去,眼睛直勾勾望着卓然所在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小顺子守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没察觉。
另一边,李郎中正为卓然施针,银针刺入穴位,引出缕缕黑血,带着腥臭的寒气。卓然额上冷汗涔涔,浸湿了鬓角,却始终没哼一声,只是在郎中用小银锤轻轻敲动碎骨时,手指猛地攥紧了床沿,将坚硬的木沿捏出几道深痕,指节泛白。
直到暮色四合,雪渐渐小了,李郎中才松了口气,摘下沾着血的手套,对守在门外的四王子和小顺子道:“两位都暂时稳住了。只是冯壮士伤重,至少得静养百日,能不能恢复如初,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卓壮士内力深厚,扛过了最凶险的时辰,只是这肩伤……怕是近期内不能动武,连重东西都不能拎。”
小顺子闻言,这才放下心来,腿一软差点跪下,被四王子伸手扶住。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喉咙像被堵住似的发不出声——如果不是老大及时赶到,他们此时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了。老大终究是为了护他们,才会伤成这样。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只见赵猛将一个物件紧紧握在手中,神色慌张地冲进房间。待走近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块从黑衣人身旁搜到的令牌!这块令牌通体漆黑如墨,显然是用玄铁精心铸造而成。其上雕刻着一个端庄秀丽、笔画工整的字,而此刻令牌表面沾染的斑斑血迹已然干涸,并呈现出发黑的色泽。
赵猛喘着粗气向四王子禀报:殿下,属下刚才仔细搜查过那些幸存下来的刺客,无论如何逼问,他们始终牙关紧闭,不肯吐露半句实情。不过好在我们找到了这枚令牌,想必其中定有隐情,或许跟靖王大人脱不了干系啊……说到最后,赵猛压低声音,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颇为忌惮。
听到这里,四王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原本紧握的双拳也不自觉地攥紧起来,以至于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要知道,靖王可是他的二叔,一直以来便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平日里更是没少在背后耍小动作,给他制造各种麻烦和阻碍。如今看来,此次行刺事件多半就是出自靖王之手,甚至连卓然这样无辜之人也不幸被卷入其中,成为了替罪羊。
窗外的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天地间一片苍茫。镇衙内悬挂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摇欲坠,散发出微弱而昏黄的光芒,恰好映照在窗户纸上映照出卓然恬静安睡的身影,宛如一幅美丽动人的画卷。小顺子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老大好了,定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血债血偿。而眼下,他要守好这里,守到老大醒来的那一刻,哪怕站成一根柱子,也不能让任何人再伤他分毫。
第三日清晨,雪终于停了。天边裂开一道金缝,暖光顺着窗棂爬进来,窗上的冰花被照得晶莹剔透,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床榻的锦被上,像撒了把碎金。
卓然睁开眼时,正看到小顺子趴在床边打盹,脑袋随着呼吸一点一点的,断了的左臂用夹板固定着,绷带缠得紧实,却仍能看出肿胀的弧度,将半边袖子撑得鼓鼓的。他动了动右手,指尖触到肩头的绷带——那里的痛感已从钻心的锐痛变成沉闷的酸胀,像压着块温吞的石头。试着运转内力,虽在左肩处有些滞涩,却已能顺着经脉顺畅流转,比预想中好上许多。
“醒了?”四王子端着药碗走进来,瓷碗与托盘碰撞发出轻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喜。这三日他衣不解带守在门外,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抹了墨,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李郎中说你今日该能起身了,刚熬好的药,还热着,快喝。”
卓然撑着床头坐起,动作虽慢却稳,每动一下,肩骨都传来细微的“咯吱”声。药汁很苦,带着浓重的当归与黄连味,他却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目光越过四王子,落在窗外——赵猛正带着捕快在院中操练,刀光剑影映着未消的雪光,“嚯嚯”的喝声撞在墙垣上,衬得这镇衙后院竟有了几分军帐的肃杀之气。
“冯如功怎么样了?”他放下药碗,声音还有些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李郎中说他昨晚醒了一次,还能说话,就是气弱得很。”四王子递过一块蜜饯,是上好的金丝蜜枣,“就是腿骨碎得厉害,郎中说至少得躺满三个月,回京只能靠马车了。”
正说着,小顺子猛地惊醒,揉着眼睛抬头,睫毛上还沾着点困意,见卓然醒了,顿时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混着激动:“老大,你可算醒了!我守着你都快数完房梁上的木纹了!”他想站起来,却因久坐腿麻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桌沿,“赵县尉早就备好了马车,是加固过的,车板铺了三层棉垫,车轮还裹了厚布,保准比床还稳当。”
卓然看着他肩膀上的绷带,又想起冯如功断碎的腿骨,那些狰狞的伤口在脑海里晃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像被雪光淬过的冰:“那些活口审得怎么样了?”
“嘴硬得很,跟石头似的。”小顺子咬牙道,左手虽不能动,右手却攥成了拳,“赵县尉用了些法子,他们却是只字不说,只是在他们身上搜出了刻有‘靖’字的令牌。”
卓然修长的手指在床沿有节奏地轻敲着,发出清脆而又稳定的声响,仿佛每一下都重重地落在人们的心弦之上。他的眼神深邃而冷静,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与决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