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如刀,以小镇为砧板,视交战双方为鱼肉。
这座往日里热闹非凡的石堂镇,现如今,已完全沦为血色弥漫的战地。
喊杀嚎叫声、兵器触碰声、盾牌敲击声,凌乱的撞在一起,奏响一曲名为“纷争”的残酷乐章。
风暴地人加河湾人,王领人加河间地人————
两大阵营的士兵好似潮水一般对冲、翻起、涌动,穿着各异家徽的染血战袍,握持可以夺人性命的轻重武器,接连不停的叫嚷着,厮杀着。
主道边、小巷中、店铺间、屋顶上,所有人皆是带着凶狠的眼神,扑向面前的对手,为各自的领主、各自的荣耀展开殊死搏斗。
而战场的最内核处,是石堂镇的开阔广场。
广场内的局势与周围的混战截然不同,双方的士兵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纷纷绕开最中央的局域,只在周边激烈相斗。
被特意空出来的场地上,仍在上演受到众多士兵瞩目的一幕,黑甲附身的黑伯爵正和血染赤甲的红伯爵对峙激战。
黑伯爵手握一把通体乌黑、渴饮过无数鲜血的可怕巨剑,身后的黑色披风,正在狂风中肆意飞舞,仿佛白日里扭曲舞动的恶魔之翼。
红伯爵的身材十分魁悟,一头鲜艳的红发早已是凌乱不堪,可他的眼中依然如有实质的爆发出旺盛的、渴望胜利的火焰。
他的双手各持一柄骑士剑,剑身表面闪铄着森冷的寒光,每一次挥击,仿佛都准备要撕裂敌人的咽喉。
红与黑的碰撞,吸引着交战双方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场决斗的胜负,可能会直接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向。
雷加没有看走眼,琼恩的剑法可称凌厉,再加之他身上特有的勇将气质,象要把空气都给切成碎片。
然而他的攻势虽如狂风暴雨一般猛烈,令人目不暇接,提图斯却能不慌不忙的逐一化解,脚下象是生了根的树干,稳稳地立于原地,并不为之动摇。
手上的巨剑,仿若一道难以逾越的钢铁屏障,尤有馀力的应付着琼恩的每一波攻势,偶尔迸发出的反击,更能令对手惊忙退守。
三把剑的交打对劈,不断发出尾音不绝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中,那声音在广场上空来回回荡,震得近处的人耳鼓生疼。
“你的剑不能更快了嘛,这一下,刚才是不是已经用过?相同的招数,对我来说是没有作用的。”
提图斯的嘴角微微上扬,在面盔后露出一丝恶劣的笑容,口中连连笑讽。
琼恩闻言,脸色涨得比血更红,这已是他最快的剑速了。
他不甘示弱,咆哮一声,竟突破了自我,攻击的频率愈发的快,整个人也显得愈加疯狂。
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想要撕碎眼前的敌人。
鹫巢堡的年轻伯爵顺风顺水惯了,眼高于顶,不知天高地厚,自认为什么都不足以让他感到畏惧。
是的,或许很多人年纪轻轻的时候,也大多会经历这样的一个阶段,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是怕激。
提图斯发出轻笑,同步增快了出剑的速率,一边从容淡定地抵挡住野兽的猛击,一边气息不乱,发出悠然的点评:“看,你这剑太过急躁,手臂伸展过度,空门大开,失败————还有这一招,过度追求挺进的姿态,脚步太碎,重心偏移,一旦被人抓住你不稳的空隙,便是致命的破绽。失败中的失败————”
他的声音平静,语速极快,落在对手的耳中显得特别清淅,这在高速的剑斗中显得格外突兀。
好象这场战斗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轻松的游戏。
随着他的攻速加快,身上的破绽也越来越多,整个人完全陷入到一种执拗的状态里。
理智渐被无法排解的恼怒、深深的失败感,以及他自己不愿承认的无力感所吞噬。
见此人陷入狂攻而不可自拔,提图斯眼底的冷芒大盛,他意识到,反攻的时刻到了。
一直都在稳健防御、拿他试招的提图斯,突然散发出惊人的力量与气势。
手中的巨击剑打开身前双剑的阻扰,划过一道弧线,带起呼呼的风声,向琼恩的其中一把利剑斩出。
这一剑势大力沉,配合无坚不摧的碎心,一击就将目标的剑身砍裂,同时因为重力击打的关系,那把剑的中间断了一半,剑身型状出现诡异的弯折。
这不可能!
至今屏着一口气的琼恩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持剑的右手被碎心震得连续颤斗。
望着右手上型状怪异的残剑,他的心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冷意。
提图斯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趁其惊愕之际,左手离开碎心的剑柄,向下一抹,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反手拔出腰间的单手长剑。
一正一反,左右手互相配合,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沓,就将碎心和孤儿制造者交叉在了那把残剑的两边,将其夹在中央。
象一把“剪刀”那样,“轻轻”剪开了琼恩的那一把剑。
琼恩亲眼见证,自己右手上的那把剑干脆的断裂开来,崩碎成两截,掉落在地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提图斯的每一个动作都如此的果断而精准,从砍裂琼恩的主手剑,再到趁机交错剑锋,将之剪断,把握住了每一分时机。
神经反射速度慢半拍的琼恩回过神来,心知双方靠得太近,不易躲避,幸好自己还有另一把剑。
红发琼恩左手出剑,打算先干扰对方的进攻,再作后退。
可惜提图斯比他快得多。
完成夹击的巨剑猛然一转,以巨剑的体积、刁钻的角度,将琼恩的左手剑格挡在了外侧。
同样是左手剑,空闲已久的孤儿制造者似是闻到了近在咫尺的血腥味,被唤醒了沉睡中的凶性,自下而上的高速撩起。
这一剑的剑速委实太快,远超出琼恩刚才的连番猛攻,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剑的轨迹,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阴影。
琼恩惊恐的想要格挡,却再没有第三把剑,他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象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那不是无法动弹,困住他的只是时间。
大约十分之一秒过后。
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抹黑色的剑刃从自己的左手下方“进入”,又从手臂上方、肘部靠后的位置悠然“离开”。
挥一挥剑,不带走一丝留恋。
瞬间,热血喷溅。
琼恩的左手自肘部起,齐骨而断,断手伴随着喷射的激血,仿如一截离开树干的枯枝,无力地坠落地面。
而他刚才的断剑,就在距离断臂不远的地方。
克林顿没有“拉链门”————不,克林顿没有“断手门”怎么行?
你既然敢叫“红发”,那就得跟“红发”一个待遇。
红发的脸上可以没有三道疤痕,又怎能不断一只手臂?
提图斯无声的裂开嘴,在他的恶鬼面具之后,露出连真正的恶鬼都要惧上三分的邪恶笑容。
不管怎么说,他都做了一回“近海之王”。
感觉不错。
近海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