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技压江左双玄(1 / 1)

推荐阅读:

巫然躬身退下没多久,谢玄快步走了进来,见叔父谢尚精神尚可,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看向面色凝重的六叔谢铁:“六叔,可是阿尚叔父的病情有变?”

“不,”谢铁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兄长,“是你阿尚叔父,方才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他要为巫然运作乡品,将他推上仕途!”

谢玄闻言一怔,脱口而出:“什么?为一介白身运作乡品?叔父,此事一旦传出,必将引来朝野非议,王、庾、桓几家,怕是都会视我谢家为异类,认为我们想破坏规矩!”

“规矩?”病榻上的谢尚冷笑一声,“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来改!

王导辅佐元帝南渡,定下侨姓与吴姓之分,是为规矩;桓温以一己之力两次北伐,威震天下,他桓家的地位,难道不是靠刀枪打出来的规矩?我谢家如今看似鼎盛,实则青黄不接,若无破局之人,迟早要被后浪吞噬!”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谢铁和谢玄:“巫然,便是那个能为我谢家破局的变量”!为这样一个国士,冒些风险,担些非议,又算得了什么?当务之急,不是瞻前顾后,而是如何尽快将他的名声”打出去!”

谢铁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兄长此言,正中要害。名声,便是他唯一的敲门砖。”

他看向尚有些不解的谢玄,详细解释起来:“幼度,你需知晓,如今朝廷取士,行九品中正之法。其关键,在于各州郡的大小中正官。中正官定品,凭何?

非凭其一人之见,而凭一地之清议,一郡之乡论!”

“流程上,”谢铁的声音愈发低沉,“每隔三年,州中正、郡中正便要搜罗本地人才,依据其家世、德行、才能,综合评定为上上至下下九等,此为乡品”。再依据乡品,撰写评语,是为状”。这份名单经由大中正汇总,上报司徒府,最终交由吏部,作为授官的根本依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凝重:“这其中,家世”二字,便是一道天堑!

巫然出身白身,甚至曾为奴籍,按常理,莫说获得乡品,他的名字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中正官的考察名录之上。想要破此天堑,唯有一法,让他的名声”大到足以压过他的出身!”

“中正官之耳,装的都是一地士族的褒贬之词。若无人提及,他便如沧海一粟,无人问津。可若是他的才名,医名,乃至————任何足以惊世骇俗的名声,能在寿春,在建康,在整个江左的清谈场合中被人反复传颂,成为名士口中的奇人异事,那么,这股舆论便会形成巨大的力量,推着中正官不得不将他纳入考评。”

谢铁继续道:“巫然医术高明,解寿春战马之危,又献四御之法”,于流民事务上亦有实才。我们便主推其庶务之才”,宣扬他是个能吏干臣。至于玄谈清议,他一介白身,底蕴不足,提之反为笑柄,当扬长避短。”

这是一个稳妥的方案,主推巫然的实干之才,将他塑造成一个类似于陶侃年轻时的实干派形象。

然而,谢玄听了,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他欲言又止。

“幼度,你有话说?”谢尚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侄儿的异样。

谢玄抿了抿嘴,终究还是开口道:“阿尚叔父,六叔父,关于玄谈————巫然他,或许并非如我们所想的那般不通此道。”

“哦?”谢铁来了兴趣,“怎么说?”

谢玄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他回忆起当初在当涂酒楼那一幕,沉声道:“前些时日,我与吴郡张玄之在酒楼中与巫然有过一番清谈。我二人本意是————是想试探他的深浅,未曾想————”

他深吸一口气,“他竟以医道喻天道,驳斥了何晏、王弼的贵无论”,转而阐述象为本根”,言道有”方是天地万物之始。其言论之精妙,立意之高远,辩得我与张玄之哑口无言,心服口服。

“什么?”

这一次,连素来沉稳的谢铁都惊得站了起来,与谢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庶务之才,可为能臣,可为干将。而玄谈之能,则意味着拥有进入这个时代最高思想殿堂的门票,是成为“名士”的标志!

一个能治病救人、安抚流民、献策练兵的实干家,已经极其难得。若此人还能在玄谈清议上力压谢、张两家的年轻俊彦,那他就不再仅仅是一把好用的“刀”,而是一块足以照亮门楣的“玉”!

“哈哈哈!好!好啊!”谢尚激动地大笑道,“这才是真正的朴玉!六弟,你方才说要扬长避短,错了!大错特错!我们不仅要宣扬,还要大肆宣扬!”

谢尚眼中精光四射,一个完美的扬名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就这么传出去!镇西将军府行参军巫然,医术通神,深谙兵略,更在当涂,与谢家幼度、吴郡张玄之坐而论道,以象为本根”之论,技压江左双俊!此事一出,整个江左的名士圈子都要为之震动!”

此言一出,谢玄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在这个故事里,他和他的好友张玄之,将成为巫然一鸣惊人的背景板。

谢铁也看出了侄儿的窘迫,迟疑道:“阿尚,如此一来,幼度与张家郎君的颜面————”

“颜面?”谢尚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些许清谈胜负,算得了什么?幼度,你要记住,谢家子弟的颜面,从来不是靠一场辩论的输赢来维系的,而是靠整个家族的兴盛与荣耀!”

谢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谢玄:“更何况,能坦然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并举荐贤才,这本身就是一种胸襟和气度!世人非但不会嘲笑你,反而会称赞你谢幼度有识人之明!你懂吗?”

谢玄站在原地,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他心中确实有不甘,有嫉妒,有作为天之骄子被一个白身超越的屈辱感。但阿尚叔父的话如洪钟大吕,让他瞬间清醒。

为了家族的大计,个人的荣辱得失确实微不足道。而且,他内心深处也清楚,巫然在那场辩论中展现的才华,的确值得他放下骄傲。

良久,谢玄深吸一口气,对着谢尚和谢铁躬身一揖:“玄————明白了。愿为家族大计,甘为巫先生之绿叶。”

“善!”谢尚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谢铁象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兄长,还有一事。方才接到消息,奕石【谢奕】不日将抵达寿春,道韫也会随行前来探望您的病情。”

“父亲和阿姊要来?”谢玄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太好了!”

“哦?奕石也要来?”病榻上的谢尚却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呵呵,这倒是巧了。”

他看了一眼谢铁,缓缓道:“我这病,外人看来扑朔迷离。如今奕石带着家眷大张旗鼓地前来,这阵仗一摆出来,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谢尚真的时日无多了吧?”

谢铁和谢玄皆是一怔。

谢尚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平稳而有力:“我与安石早有约定,若我此番当真挺不过去,便由奕石接掌豫州军政,稳住大局。他如今大张旗鼓地前来,名为探病,实则有两个作用。”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是做给家族内部看的,一旦有变,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接手,不至生乱。”

“其二,”谢尚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便是做给外人看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阵仗摆得越大,越象是我谢尚真的命不久矣,那位征西大将军桓温,还有他身边的智囊郗嘉宾【郗超】,就越会如此判断。”

谢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明面上是准备后事,暗地里却是以退为进的疑兵之计!”

“没错。”谢尚眼中精光一闪,“奕石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吸引住桓温那些人的全部目光。而我们真正的杀招,就是巫然的四御之策”,我们要借此策,将那些被朝廷视为累赘的北方流民,锻造成一支战无不胜的北府精锐!”

寿阳城南,中军马厩。

郗超轻轻抚摸着一匹关中良马的马鬃,那匹马正是被巫然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其中之一,此刻正温顺地打着响鼻。

傅侃躬敬地站在他身后,低声禀报着刚刚探查到的消息。

“嘉宾【郗超的字】,祖道重营中之事,已尽数查明。”傅侃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日之事,是由那个巫然一手操办。据说,正是此人献策,并亲笔代祖道重写下降书,言辞恳切,大义凛然,这才说动了张玄之,化干戈为玉帛。”

郗超抚摸马鬃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

哦?巫然?”

“正是。”傅侃继续道,“而且我还查到,祖道重已然心动,私下与谢家往来甚密,恐怕已决定投靠谢尚。”

“投靠一个将死之人?”郗超嗤笑一声,“谢家真是走了大运,竟能于尘埃中得此明珠。此等人物,有胆识,有谋略,更有看透人心、翻云覆覆雨的手段,竟甘为人之下————可惜,可惜了!”

他语气里却满惋惜,这样的人,若能为桓公所用,何愁北方不平?

傅侃见状,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嘉宾,刚接到密报,谢奕正轻车简从,从会稽日夜兼程赶来寿春。”

“谢奕也来了?”郗超闻言,双眼陡然一亮。他仰头笑了起来,“呵,看来这盘棋,谢家已经走到山穷水尽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