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三点。楚子航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里面是简单的换洗衣物和一些装备。沈炼什么都没带,就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
两人出机场,打了辆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听说他们要去郊区那条老高架桥,随口问:“去那儿干嘛?那条路封了好多年了,过不去。”
“封了?”楚子航问。
“是啊,说是结构有问题,要拆,但一直没动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搞测量的?还是记者?”
“去看看。”沈炼说。
司机没再多问,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放老歌。车窗外,城市的风景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和旧居民区,最后是郊野的农田和树林。
那条高架桥建在城郊结合部,原本是连接两条高速公路的匝道,但因为规划变更,通车没几年就废弃了。后来据说检测出结构隐患,干脆彻底封闭。
车停在离桥一公里多的路口。前面立着黄色的施工围挡,上面贴着“前方施工,禁止通行”的牌子。围挡已经有些年头了,塑料布褪色发脆,铁架子锈迹斑斑。
付钱下车,司机临走前还探出头喊:“早点回来啊,这边天黑得快,不好打车!”
楚子航看着围挡后面的路。路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落叶,两旁的杂草长到齐腰高,显然很久没人来了。
“走吧。”沈炼说。
两人翻过围挡,踩进杂草丛里。下午的阳光斜照下来,在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周围很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楚子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确认什么。他记得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暴雨,闪电,父亲开的迈巴赫,仪表盘上闪烁的红色警告灯,还有……那个站在雨中的、戴着面具的身影。
但现在是晴天,阳光明媚,路上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和落叶。
走了大概五百米,前面的路况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楚子航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他说。
沈炼看向前方。路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灰尘,一样的裂缝,一样的荒凉。
“你确定?”
“确定。”楚子航的声音很稳,“那天晚上,我们就是在这里……遇到它的。”
沈炼走到路中央,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查克拉感知扩散开来,覆盖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地面,空气,周围的植被,甚至地下的土层结构……
没有异常。
至少现在没有。
他站起来,看向楚子航:“继续往前走?”
楚子航点头。两人又往前走了一百多米,然后同时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路……断了。
不是施工的那种截断,也不是坍塌。是字面意义上的“断了”——路面在某个地方突兀地消失,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截。断口处是平整的,往下看是普通的郊野土地,长着杂草和灌木丛。再往前,本该是桥梁延伸的地方,空无一物。
楚子航走到断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大概三米多高,下面是松软的泥土。
“不对。”他说,“那天晚上,这条路是完整的。我们开了很远,一直开到……”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记忆中的那条路,和眼前看到的,完全是两个样子。
沈炼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个断口。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那天晚上他们进入的,根本不是现实世界的高架桥,而是奥丁制造的尼伯龙根——一个依附于现实却又独立存在的空间。
而尼伯龙根的入口,通常只会在特定条件下打开。比如……暴雨的夜晚。
“这里不是真正的高架桥。”沈炼说,“或者说,不完全是。”
楚子航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你们进入的,是另一个空间。”沈炼解释,“龙类中有一些高阶存在,能够制造属于自己的领域,我们称之为尼伯龙根。在那个领域里,规则由它们制定。现实中的道路在这里断了,但在尼伯龙根里,它可能是完整的、无限延伸的。”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消化这个信息:“所以,我父亲……”
“可能还被困在那个尼伯龙根里。”沈炼说,“也有可能,已经……”
他没说完,但楚子航明白那个意思。
“怎么进去?”楚子航问。
“需要条件。”沈炼说,“尼伯龙根的入口不是随时都开的。通常需要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天气,或者……特定的人。”
他看向楚子航:“你身上可能有‘印记’。”
楚子航皱眉:“印记?”
“奥丁选中了你父亲,也可能选中了你。”沈炼说,“那天晚上你看到了它,它可能在你身上留下了某种标记。这种标记就像一把钥匙,当条件满足时,就能打开尼伯龙根的门。”
“什么条件?”
“暴雨。”沈炼抬头看了看天,“那天晚上是暴雨,对吧?”
楚子航点头。他当然记得,雨大到看不清前路,雨刷器开到最大也来不及刮掉玻璃上的水。整个世界都被雨声淹没。
“还有时间。”沈炼继续说,“可能是特定的日期,或者月相,或者别的什么。需要查一下。”
楚子航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他这些年整理的所有关于那天晚上的信息。日期,时间,天气,甚至当天的新闻报道。
“七月十七日,晚上十点四十三分开始下雨。”他念道,“雨量是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气象记录显示,那场雨持续了六个小时。”
沈炼记下日期。七月十七日,还有好几个月。
“还有其他条件吗?”楚子航问。
“可能有。”沈炼说,“但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等到正确的天气。”
他看着眼前的断口:“而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楚子航合上笔记本,盯着那个断口看了很久。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沈炼能感觉到那股紧绷的劲儿——就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那就等。”楚子航说,“等到七月十七日,等到暴雨天。”
“还有一个问题。”沈炼说,“就算条件都满足,入口打开,我也未必能进去。”
楚子航看向他。
“尼伯龙根是龙类的领域,它的规则排斥外来者。”沈炼说,“你身上可能有印记,可以进去。但我没有。强行闯入的话,可能会被规则排斥,或者直接触发防御机制。”
“那怎么办?”
“到时候看情况。”沈炼说,“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说得轻松,但楚子航听出了里面的不确定。他知道沈炼很强,强到能轻易压制源稚生那种级别的对手。但尼伯龙根是另一个概念,那是龙王的领域,规则完全不同。
两人在断口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起草叶的碎屑,在空中打转。远处有鸟叫声,清脆而空旷。
“先回去吧。”沈炼说,“这里暂时找不到更多线索了。”
楚子航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断口,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楚子航一直在翻笔记本,时不时停下来记录什么。沈炼则在思考。
奥丁的尼伯龙根,暴雨夜,印记,昆古尼尔……这些线索串起来,能拼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但还缺关键的一环——奥丁的目的。
它为什么要选中楚天骄?为什么要选中楚子航?昆古尼尔那“必中”的属性,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着里,奥丁的目标似乎是路明非,或者说路鸣泽。楚子航父子更像是被卷入的。但现在剧情已经变了,绘梨衣活下来了,源稚生兄弟离开了,路明非和绘梨衣的关系也在稳步发展……奥丁的计划会不会也跟着改变?
沈炼揉了揉眉心。穿越者的优势在于知道剧情,但劣势在于,当你开始改变剧情时,未来就变得不可预测了。
回到城里,天已经快黑了。两人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房间很简单,两张床,一张桌子,一台老式电视机。
楚子航放下包,去卫生间洗手。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带着铁锈味,他洗了很久。
沈炼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路明非发来的消息。
“沈哥,你们到了吗?绘梨衣说想问问楚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她今天学会做曲奇了,想等楚师兄回来尝尝。”
后面还跟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沈炼回复:“到了,明天回。告诉她,楚子航会期待的。”
回完消息,他看向卫生间方向。楚子航还在里面,水声没停。
过了好一会儿,楚子航才出来,脸上和头发都湿漉漉的。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路灯。
“沈炼。”他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我父亲真的还活着,在那个尼伯龙根里……他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这个问题很轻,但很重。
沈炼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既然他还让你记得他,那就说明,他还在等。”
“等什么?”
“等你去找他。”沈炼说,“或者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打破那个牢笼的机会。”
楚子航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星火。
“七月十七日。”他低声说,“还有四个月零三天。”
“嗯。”
“到时候,我一定要进去。”
“我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电视没开,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楚子航又说:“如果……如果我进不去,或者进去了出不来,帮我跟路明非他们说一声。”
“说什么?”
“就说……”楚子航顿了顿,“谢谢。”
沈炼看了他一眼。这个从来不多话的男生,此刻站在窗边的背影,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
“你自己回来跟他们说。”沈炼说,“我不会帮你传话的。”
楚子航转过身,看着沈炼。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钢。
“好。”他说,“我自己说。”
那天晚上,楚子航很晚才睡。沈炼能听到他在床上翻身的动静,很轻,但很频繁。
窗外,城市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有夜车的喇叭声,楼下有路人经过的谈笑声,还有不知哪家店里传来的音乐声。
但所有这些声音,都传不到那个暴雨夜的高架桥上。那里只有雨声,雷声,还有一支必中的长矛破空的声音。
沈炼闭上眼睛。
四个月零三天。
时间还够,但要做的事很多。副校长那边的法阵要继续准备,楚子航这边要等,路明非和绘梨衣那边要盯着……
还有奥丁。
那个戴着面具的龙王,此刻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什么。
那就等吧。
看谁先等到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