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院的飞机上,楚子航一直看着窗外。云层在下方铺开,像一片白色的海。他手里攥着那个笔记本,指节有些发白。
沈炼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空乘推着饮料车经过时,他才睁开眼睛,要了杯水。
“七月十七日。”楚子航忽然开口,“我一个人去。”
沈炼喝了口水,没说话。
“我有印记,能进去。”楚子航继续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没有。强行闯入的风险太大,可能会触发尼伯龙根的防御机制,甚至导致入口关闭。”
“然后呢?”沈炼问。
“我进去找我父亲。如果找到了,带他出来。如果找不到……”楚子航顿了顿,“至少我能确定里面是什么情况。”
“确定之后呢?如果你出不来,谁告诉我里面是什么情况?”
楚子航沉默了。
沈炼放下水杯,看着舷窗外的云:“你这个计划有个根本问题——它建立在一个假设上,那就是奥丁会老老实实让你进去,再让你出来。”
“什么意思?”
“奥丁不是门卫,它的尼伯龙根也不是公共厕所。”沈炼说,“你进去了,就是进了它的地盘。在它的地盘上,规则由它定。你觉得它会让你随便逛逛,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楚子航没接话。他知道沈炼说得对。
“而且,”沈炼继续说,“你父亲进去十年了。如果他能出来,早就出来了。他出不来,说明要么是他出不来,要么是他不想出来——但无论是哪种,都说明那个地方不是你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空乘广播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等颠簸过去,沈炼才又说:“所以你的计划行不通。我们需要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让奥丁主动开门。”沈炼说,“或者说,让它不得不开门。”
楚子航转过头看他:“怎么让它开门?”
“用诱饵。”沈炼说,“龙王最喜欢什么?力量。它们互相吞噬,吸收同类的力量来进化。如果我们手上有它想要的东西,它就会主动来找我们——甚至可能主动打开尼伯龙根的大门。”
“我们手上有什么?”楚子航皱眉,“能吸引龙王的东西……”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想到了什么。
沈炼点点头:“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它的尸体现在就在学院的冰窖里,保存完好。”
楚子航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但那是学院的财产。”他说,“昂热校长不会同意的。”
“所以不告诉他。”沈炼说,“我们自己拿。”
楚子航盯着沈炼,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偷?”
“借。”沈炼纠正,“用完了还回去。只要尸体完好无损,谁知道我们动过?”
“冰窖的安保……”
“安保是防外人的。”沈炼说,“你觉得那些摄像头和感应器,能防住我吗?”
楚子航想起沈炼和源稚生交手的那一幕。那个男人站在雨幕中,金色的骨架从虚空中浮现,只是一击,就让号称“皇”的源稚生毫无反抗之力。那样的力量,确实不是常规安保能防住的。
“但是风险很大。”楚子航说,“万一被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了。”沈炼无所谓地说,“反正尸体会还回去。而且我们又不是用来干坏事,是为了屠龙。昂热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感谢我们。”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楚子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可是,”他想了想,“就算我们拿到了芬里厄的尸体,怎么用它吸引奥丁?总不能扛着尸体满世界跑,大喊‘奥丁你快出来’吧?”
“当然不是。”沈炼说,“我们需要一个‘引子’。副校长那边不是准备了溯源法阵吗?那个法阵需要龙类的组织样本才能追踪目标。但如果反过来用呢?”
“反过来?”
“把法阵稍微改造一下,让它不是追踪目标,而是‘散发信号’。”沈炼解释,“用芬里厄的尸体作为信号源,把它的气息放大、扩散出去。奥丁对这种级别的同类气息肯定很敏感,只要它在附近,就一定能‘闻’到。”
楚子航明白了:“你是说,用芬里厄的尸体做饵,把奥丁钓出来?”
“对。”沈炼点头,“而且不需要等到七月十七日。只要饵够香,它自己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我们就在高架桥那里等着。它一来,尼伯龙根的入口大概率会打开——就算不打开,我们也能逼它打开。”
这个计划比楚子航的简单粗暴,但也更直接有效。不需要等待特定的日期和天气,不需要担心印记的问题,只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
“你觉得奥丁会来吗?”楚子航问。
“一定会。”沈炼说,“龙王对同类力量的渴望是本能。一具完整的龙王尸体,对它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就像饿了三天的狼闻到肉味,哪怕知道可能有陷阱,它也会忍不住过来看看。”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下方的城市轮廓逐渐清晰。
楚子航看着窗外,思考了很久。最后他说:“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沈炼说,“第一,帮我打掩护。我今晚去冰窖,你帮我盯着点,如果有人发现我不在,帮我圆一下。”
“没问题。”
“第二,准备好。”沈炼看着楚子航,“如果奥丁真的来了,可能会有一场硬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楚子航点头,眼神坚定:“我一直在准备。”
飞机落地,两人取了行李,坐学校的专车回去。路上,楚子航一直很沉默。沈炼知道他在想什么——十年了,终于有可能找到父亲,那种心情一定很复杂。
回到学院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钟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宿舍区分开前,楚子航叫住沈炼:“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沈炼说,“这是最快的方法。而且,我不想等到七月十七日再看到你一个人去送死。”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不用。”沈炼摆摆手,“回去休息吧。今晚凌晨一点,我们在钟楼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