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尸守的尸体在雪地里冻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已经硬得像石头。三个研究员发现的时候吓了一跳，嚷嚷着要报告学院。
沈炼把他们拦住了，说这是学院秘密任务的一部分，让他们不要声张。研究员们半信半疑，但看在沈炼出示的“特殊权限”份上，还是选择了闭嘴——只是要求把尸体处理掉。
芬格尔和楚子航把尸守拖到远离考察站的地方，挖了个深坑埋了。埋的时候芬格尔一直很沉默，直到最后一锹土盖上，他才低声说：“十年前，我们埋弟兄们的时候，也是这样。”
楚子航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芬格尔没再说下去，扛起铁锹往回走。
回到考察站，沈炼把两人叫到宿舍，关上门。
“昨晚那只尸守，说明这附近确实有龙族活动。”沈炼摊开一张北极地区的地图，在上面画了几个圈，“尸守不会离巢穴太远，它的活动范围应该在五十公里内。也就是说，利维坦的尼伯龙根入口，很可能就在这个区域。”
芬格尔盯着地图：“怎么找？”
“继续放饵。”沈炼说，“不过这次不能只待在考察站。我们要主动出击，带着法阵在冰原上移动，扩大搜索范围。”
楚子航问：“那些研究员怎么办？”
“带他们一起。”沈炼说，“就说是常规的科学考察。他们负责采样，我们负责‘安保’。这样合情合理，也不会引起怀疑。”
计划定下，当天下午就开始准备。考察队要往北走，去一片冰川裂隙区采样。队长老陈很兴奋，说那里可能有保存完好的古生物化石。
队伍上午十点出发，坐雪地车。老陈开车，另一个研究员小李坐副驾，还有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小赵和沈炼他们挤在后面。
雪地车在冰原上颠簸前行。窗外是千篇一律的白，偶尔能看到裸露的黑色岩石，或者巨大的冰裂缝。
芬格尔坐在窗边，一直盯着外面。他的表情很专注，和平常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楚子航注意到，芬格尔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中午在一处背风的地方休息。老陈拿出加热炉，煮了点热汤。大家围在一起喝汤取暖，只有芬格尔端着碗走到高处，继续观察四周。
小赵凑到沈炼身边，小声问：“沈师兄，你们真的是来做安保的吗？我怎么感觉……你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沈炼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昨晚那只怪物……”小赵压低声音，“我在学院待了五年，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还有芬格尔师兄，我听说他留级好多年了，可昨天看他埋尸体的时候，那动作……根本不像是普通学生。”
“不该问的别问。”沈炼说，“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小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下午继续前进。雪地车开进一片冰川区，两侧是高耸的冰墙，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老陈说这里的地质结构很特殊，可能有重要的发现。
车开到一处开阔地停下。老陈和小李开始架设采样设备，小赵帮忙打下手。沈炼三人则分散开来，警戒四周。
芬格尔爬上一处冰坡，站在那里眺望。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的一道旧疤。他站了很久，然后忽然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沈炼和楚子航立刻会意，朝他的方向靠拢。
“那边。”芬格尔指向冰谷深处，“有东西。”
三人悄悄摸过去。绕过一道冰墙，眼前的景象让楚子航瞳孔一缩。
冰谷底部，趴着一条龙。
不是尸守，是活着的龙。体长大约八米，通体覆盖着白色的鳞片，几乎和冰雪融为一体。它正在啃食一头海豹，血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次代种。”沈炼低声说，“冰海龙属，应该是在附近海域活动的，不知道为什么跑到陆地上来了。”
芬格尔的眼睛亮了。他拔出猎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寒光。
“让我来。”他说。
沈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小心点。”
芬格尔深吸一口气，从冰坡上滑下去。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楚子航和沈炼留在坡上，准备随时支援。
龙还在专心进食，没注意到有人接近。芬格尔绕到它的侧面，距离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龙忽然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住了芬格尔。
它发出一声低吼，丢下海豹尸体，转身面对芬格尔。冰海龙的前肢短小，但后肢强壮，适合在冰面上快速移动。它后腿一蹬，朝芬格尔扑过来。
芬格尔没躲。他迎着龙冲上去，在即将碰撞的瞬间，身体一侧，猎刀从下往上撩起，划向龙的咽喉。
龙的反应很快，扭头避开要害，刀锋只在颈部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它甩动尾巴，像鞭子一样抽向芬格尔。芬格尔跃起，尾巴擦着他的鞋底扫过，砸在冰面上，溅起一片冰碴。
落地，翻滚，起身。芬格尔的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懒散的样子。他再次冲向龙，这次的目标是眼睛。
龙张开嘴，喷出一股寒气。那不是普通的冷气，而是带着冰晶的龙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冻结了。芬格尔硬生生止住脚步，向旁翻滚，龙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羽绒服上留下一层白霜。
“他的速度很快。”楚子航在坡上说。
“不止是快。”沈炼看着芬格尔的战斗，“他的战斗经验很丰富，每一刀都冲着要害去，而且预判很准。这就是炎之龙斩者真正的实力。”
坡下，战斗进入白热化。芬格尔像一只猎豹，围着龙快速移动，不时发起攻击。他的刀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简洁致命。龙的鳞片很硬，但芬格尔总能找到薄弱处——关节，眼睛，口腔。
龙被激怒了。它仰头发出一声长啸，身体表面开始凝结冰甲。这是冰海龙的能力，用极寒的冰层覆盖身体，增强防御。
芬格尔不退反进。他双手握刀，刀身上忽然燃起金色的火焰——不是真正的火，是高度浓缩的言灵之力。他冲向龙，刀尖刺向冰甲。
刀与冰甲碰撞，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冰甲裂开一道缝隙，芬格尔的刀刺了进去，深入半尺。龙惨叫一声，疯狂挣扎，把芬格尔甩飞出去。
芬格尔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单膝跪地，滑出好几米才停住。他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更加锐利。
“要帮忙吗？”楚子航在坡上问。
“不用。”芬格尔说，“我能搞定。”
他再次冲上去。这次龙学乖了，不再硬拼，而是拉开距离，不断喷吐龙息。冰晶在空气中飞舞，温度骤降。芬格尔的速度受到影响，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沈炼皱眉。这样下去芬格尔会输。他正准备出手，忽然看到芬格尔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把刀插在冰面上，双手结印。
那不是什么忍术，是混血种的言灵手势。楚子航认出来了，那是序列号89的言灵“君焰”，但他从没见过有人用这种手势施展。
芬格尔的双手间，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但这次不是附着在刀上，而是凝聚成一个火球。火球不断压缩，从篮球大小变成拳头大小，颜色也从金色变成炽白。
“去。”芬格尔低喝一声，火球飞出。
龙意识到危险，想要躲避，但火球的速度太快了。它击穿了龙息，击碎了冰甲，没入龙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火球进入龙的身体后，龙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它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有一个焦黑的小洞。然后，从内部，金色的火焰透体而出，瞬间吞没了整条龙。
几秒钟后，火焰熄灭。龙倒在地上，已经成了一具焦尸。
芬格尔走过去，拔出插在冰面上的刀。他看起来消耗很大，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明亮。
“搞定。”他说。
楚子航和沈炼从坡上下来。楚子航检查了一下龙的尸体，死得很彻底，从内部烧毁，连骨骼都碳化了。
“这是什么言灵？”楚子航问。
“这个是我的绝技暝杀炎魔刀。”芬格尔说，“把火焰压缩到极致，打入敌人体内再爆发。对付有坚硬外壳的目标很有效。”
沈炼看着芬格尔：“你刚才用的手势，不是学院教的。”
芬格尔笑了笑：“我自己琢磨的。在格陵兰活下来，总得有点保命的手段。”
他把刀收回刀鞘，看向冰谷深处：“这附近有龙活动，说明离巢穴不远了。我们得加快速度。”
三人回到采样点。老陈他们刚采完样，看到芬格尔身上的血迹和冰霜，吓了一跳。
“遇到点小麻烦。”芬格尔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不过解决了。这地方不太安全，我们得尽快离开。”
老陈连连点头，赶紧收拾设备。一行人坐上雪地车，往回开。
回去的路上，沈炼看着窗外的冰原。一只次代种龙类，在北极这种地方不算罕见，但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还是让人在意。
芬格尔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但沈炼知道，他是在调整状态，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楚子航坐在副驾，一直看着前方。他的侧脸在车窗的倒影里，平静，但紧绷。
雪地车在冰原上颠簸前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天又开始下雪了。细小的冰晶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炼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飞雷神的印记。还在，很稳定。
奥丁那边，应该也快有动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