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的搜寻持续了五天。
除了第一天遇到的那条冰海龙，之后再没发现任何龙族活动的痕迹。尸守、龙类、甚至龙类的粪便都没找到。仿佛那天的遭遇只是个意外，这片冰原依旧死寂。
芬格尔的急躁肉眼可见。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带上一整天的补给，在冰原上游荡到深夜才回来。回来时总是满身冰雪，眼神里藏着失望。
楚子航依然沉默，但沈炼能感觉到他的紧绷。每天晚上，楚子航都会花很长时间擦拭村雨，一遍又一遍，直到刀身亮得能照出人影。
沈炼倒是很平静。他知道，真正的关键不在这里。
第六天早上，沈炼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卡塞尔学院气象部，只有一行字：
“中国东南沿海，台风预警，预计七月十七日凌晨登陆，暴雨红色警报。”
他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走到宿舍窗边。外面正下着雪，不大，细密的雪粒被风吹着，斜打在玻璃上。
楚子航在整理装备，看到沈炼的表情，停下手里的动作：“有消息了？”
“嗯。”沈炼转身，“高架桥那边，七月十七日凌晨有暴雨。”
楚子航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身体：“什么时候回去？”
“你今天就走。”沈炼说，“我已经给你安排了飞机，下午起飞，明天能到。”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继续演戏。”沈炼说，“奥丁如果还在观望，得让它看到我们‘分开了’。你一个人回国，我一个人留在北极，这样它才会放松警惕。”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我回去之后怎么做？”
“去高架桥，盯着。”沈炼说，“如果尼伯龙根开了，直接进去。”
“直接进去？”楚子航皱眉，“不等你？”
“我会知道。”沈炼说，“你进之前，给我发个消息就行。发个定位，或者简单几个字，让我知道你要进去了。”
楚子航明白了：“你想等我进去了，再直接过去？”
“对。”沈炼点头，“飞雷神之术可以让我瞬间传送到标记的位置。你身上有我留下的印记，只要尼伯龙根的门开了，你进去了，我就能跟着进去。”
“但如果尼伯龙根内部隔绝外界信号呢？”楚子航问，“消息可能发不出来。”
“那就看你进去的那一瞬间。”沈炼说，“门开的时候，内外是连通的。只要在那几秒内发出消息，我就能收到。”
楚子航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风险很大，但确实比两个人一起硬闯要隐蔽。奥丁可能防着沈炼，但未必会防着楚子航一个人。
“好。”他说，“我下午就走。”
沈炼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点。进去之后别急着行动，等我到。”
“明白。”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炼跟考察队说了楚子航要先回国的事。理由是学院有紧急任务需要楚子航回去处理。老陈他们虽然觉得突然，但也没多问。
芬格尔听说楚子航要走，愣了一下：“那我呢？”
“你留下。”沈炼说，“继续找利维坦。”
“可……”
“没有可是。”沈炼打断他，“楚子航有他的任务，你有你的。别分心。”
芬格尔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闷头吃饭。
下午两点，送楚子航去机场的车到了。是一架小型运输机，停在考察站外的临时跑道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楚子航拎着简单的行李，上了飞机。在舱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炼站在雪地里，朝他点了点头。芬格尔站在沈炼旁边，挥了挥手。
舱门关上，飞机引擎启动，在跑道上滑行，然后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回考察站的路上，芬格尔一直没说话。进了宿舍，他才开口：“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钓鱼。”沈炼说，“钓一条很大的鱼。”
“奥丁？”
“对。”
芬格尔在床边坐下，揉了揉脸：“那我呢？我在这里做什么？继续找那条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龙王？”
“利维坦存在。”沈炼肯定地说，“只是我们还没找到正确的入口。而且——”
他看向窗外：“而且我们需要你在这里。如果奥丁真的在监视我们，它得看到我们‘还在北极’。我一个人不够，得有人一起演戏。”
芬格尔苦笑：“所以我就是个幌子？”
“不。”沈炼说，“你是炎之龙斩者，是十年前从格陵兰活着回来的人。你在这里，奥丁才会相信我们真的是来北极找龙王的。”
这话说得很直接，但芬格尔听进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行吧。那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演戏。”沈炼说，“明天开始，我们带着法阵，去更远的地方搜索。做得像样点，让奥丁相信我们真的在找利维坦。”
“那楚师弟那边……”
“交给他。”沈炼说，“他能处理好。”
楚子航的飞机在第二天下午降落在国内。他没回学院，直接去了那个城市。到的时候是傍晚，天阴沉沉的，空气闷热，风里带着潮气。
他在高架桥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房间在五楼，窗户正对着高架桥的方向。虽然距离不近，但视野很好，能看到整条路和远处的桥体。
放下行李，楚子航先检查了一遍装备。村雨、备用的短刀、急救包、高热量食物、防水手电、信号弹……一样样摆开，又一样样收好。
然后他坐到窗边，开始等。
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高架桥那边还是老样子，围挡、杂草、废弃的路面。没有任何异常。
楚子航拿出手机，给路明非发了条消息：“我回国了，临时任务。绘梨衣怎么样？”
几分钟后，路明非回复：“楚师兄！你回来了？绘梨衣挺好的，今天还学会了做蛋包饭，虽然蛋皮破了，但味道不错！你要来尝尝吗？”
后面附了张照片，绘梨衣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盘子，蛋包饭上的番茄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楚子航看着照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回复：“下次。任务结束再说。”
“哦哦，那楚师兄你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楚子航继续看着窗外。
夜里十一点，开始下雨。起初是小雨，渐渐变大。雨水打在窗户上，汇成一道道水痕，往下流淌。
楚子航打开天气预报。台风路径显示，台风中心将在凌晨两点左右登陆，届时雨势会达到最大。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雨越下越大。风声呼啸，吹得旅馆的窗户咯吱作响。远处的高架桥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楚子航穿上外套，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出门。
他没开车，步行过去。雨很大，即使打着伞，身上也很快湿透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水中晕开一团团黄光。
走到围挡处，翻过去。里面的杂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楚子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还是那个断口。在暴雨中，断口处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楚子航在断口边停下，站在那里等。
雨声很大，雷声在云层里滚动，偶尔有闪电划破天空，把四周照得惨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一点，雨势达到顶峰。雨水像从天上倒下来一样，砸在地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风大得几乎站不稳，楚子航只能靠在旁边的围挡上，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他盯着断口处。那里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判断错了？尼伯龙根不会开？还是说，需要其他条件？
楚子航握紧了村雨的刀柄。手掌被雨水泡得发白，但握得很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什么。
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的——一种空间的扭曲感，像水面的涟漪，从断口处荡漾开来。
他猛地抬头。
前方的断口处，景象开始变化。黑暗像雾气一样涌动，然后缓缓分开，露出一条路。一条完整的、向前延伸的高架桥，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尼伯龙根的门，开了。
楚子航没有犹豫。他拿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门开了，我进去了。”
点击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握紧村雨，一步踏进了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