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在空中剧烈翻涌,仿佛有生命般向内收缩、凝聚。
碎肉、骨骼、内脏的碎片像倒放的电影镜头般重新拼合。三秒后,奥丁的身影重新显现。它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口剧烈起伏,那只金银异色瞳里第一次显露出疲惫——但依然活着。
双王权柄赋予它的生命力太过庞大,即使被“审判”粉碎也能强行重组。只是气息明显衰弱了一大截,重组后的身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还真是……难杀。”奥丁嘶哑地喘息,目光越过沈炼,死死盯住“路明非”——或者说,掌控着这具身体的路鸣泽。
路鸣泽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这才有意思嘛,一下就死了多无聊?”
话音未落,他已踏步上前。
动作看似随意,却快得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没有结印,没有蓄力,只是简单的一拳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白色气浪。
奥丁瞳孔骤缩。它不敢硬接,残缺的龙翼奋力一振,向后急掠。同时左手虚握,昆古尼尔撕裂空间出现在掌心,枪身横扫格挡。
拳与枪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钝响。昆古尼尔的枪身剧烈弯曲,奥丁闷哼一声,握枪的手虎口崩裂,暗蓝色的龙血飙溅。
路鸣泽的第二拳紧随而至。
这一拳更快,更重。拳锋上缠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不是言灵的力量,是某种更本质的、属于白色皇帝本源的权柄具现。
奥丁避无可避,只能将昆古尼尔竖在胸前。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枪身挡住了拳锋,但恐怖的冲击力透体而过,奥丁胸口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它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空洞边缘的岩壁上。
岩壁炸开一个人形凹坑。
“啧,真不经打。”路鸣泽甩了甩手,语气轻松得像刚拍死了一只蚊子。
但沈炼看得分明——路鸣泽这一拳固然威力惊人,但消耗同样巨大。路明非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这是身体不堪重负的征兆。
第三次交易,路鸣泽能调用的力量有限。他不可能像完全体那样肆意挥霍。
奥丁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它从岩壁凹坑中挣扎起身,抹去嘴角的血,那只金银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狠厉。
“你撑不了多久……”奥丁嘶哑道,“这具凡人的身体,承载不了你太多的权柄。”
“杀你足够了。”路鸣泽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他再次踏步。
这一次,沈炼也动了。
飞雷神发动,沈炼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奥丁左侧。暴怒巨剑横扫,暗红色的剑光撕裂空气,斩向奥丁腰腹。
奥丁反应极快。它放弃格挡,身体诡异地向后折弯,以一个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躲过剑锋。同时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刺向沈炼咽喉。
沈炼不闪不避,左手抬起,掌心浮现漆黑的求道玉。
手刀刺在求道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奥丁的手指被反震之力震得皮开肉绽,但它毫不在意,另一只手握住昆古尼尔,枪尖直刺沈炼心口。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的瞬间,路鸣泽到了。
他没有用拳,而是并指如剑,指尖绽放出炽烈的白光——言灵·烛龙的简化版。
一指点在奥丁右肩。
嗤——
血肉烧灼的声音响起。奥丁右肩瞬间出现一个贯穿的焦黑孔洞,伤口边缘呈现晶体化,愈合速度明显减慢。这是白色皇帝权柄对龙族的天然克制,比七宗罪的侵蚀效果更直接、更霸道。
奥丁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昆古尼尔险些脱手。
沈炼抓住机会,暴怒改斩为刺,剑尖刺入奥丁左腹,绞动,拔出。暗蓝色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两人配合默契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沈炼的飞雷神提供极致的机动性,七宗罪的暴怒专攻奥丁的薄弱点。路鸣泽则用白色皇帝的权柄进行压制和破防,每一次攻击都能在奥丁身上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
奥丁陷入了绝对的下风。
它怒吼,残缺的龙翼疯狂拍打,试图拉开距离。但沈炼如影随形,飞雷神让他可以在任何位置出现,暴怒的剑光如跗骨之蛆。
路鸣泽更是霸道。他根本不讲道理,只是简单地踏步、出拳、指点。每一击都带着白色皇帝的威压,让奥丁的龙血在体内沸腾、逆流,双王权柄的融合都开始不稳。
战斗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里,奥丁身上多了十七道伤口。其中三道是暴怒留下的,伤口焦黑,愈合缓慢。另外十四道是路鸣泽留下的,每一道都深可见骨,伤口处残留着白色的光晕,不断侵蚀着周围的组织。
奥丁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它半跪在地上,昆古尼尔插在身侧支撑身体。那张苍白英俊的脸已经完全扭曲,金银异色瞳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你们……杀不了我……”它嘶吼,“我是奥丁……我是……神!”
话音未落,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它伸出仅存的左手,狠狠插进自己的胸口。
不是自杀,是掏。
它从胸腔里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金银两色交织的光团。那是它融合后的双王权柄核心,也是它生命的本源。
光团被掏出的瞬间,奥丁的气息骤然暴跌,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但它眼中的疯狂却更盛了。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奥丁嘶哑地吟唱古老的龙文,“换……一线生机!”
它猛地将光团拍碎。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发生了。
不是能量爆炸,是规则层面的崩解。双王权柄被强行引爆,产生的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塌陷,光线湮灭,连声音都被吞噬。
沈炼脸色一变,飞雷神发动,瞬间出现在路鸣泽身边,抓住他的肩膀,再次发动飞雷神。
两人消失在原地。
几乎同时,黑暗吞没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空洞上方,昂热等人看得心惊肉跳。那片黑暗给他们一种致命的威胁感,仿佛只要沾染一丝,就会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
黑暗持续了十秒。
十秒后,黑暗缓缓散去。
空洞中央,奥丁已经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滩粘稠的、暗蓝色和银白色交织的血泊,以及一根断裂的、失去光泽的昆古尼尔枪尖。
它逃了。
以自爆双王权柄核心为代价,强行撕开空间,遁走了。
路鸣泽——掌控着路明非身体的路鸣泽——看着那滩血泊,眉头皱了起来。
“跑了?”他有些不悦,“真没意思。”
他转身,看向沈炼:“追吗?它自爆了权柄核心,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趁它病,要它命。”
沈炼沉默了几秒,摇头:“不追。”
“为什么?”路鸣泽挑眉,“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等它恢复过来,会更麻烦。”
沈炼看着路鸣泽,或者说,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他知道里面现在是路鸣泽,但他问的问题,是说给路明非听的。
“交易的内容是什么?”沈炼问。
路鸣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四分之一生命,换杀死奥丁的力量。只要奥丁不死,交易就不算完成,我就不能收走四分之一生命——你是这个意思?”
沈炼点头。
路鸣泽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所以你宁可放走一个大敌,也要保你这位小兄弟的四分之一命?”
“奥丁自爆了权柄核心,伤势比看上去更重。”沈炼平静地说,“没有几十年恢复不过来。几十年时间,够了。”
路鸣泽盯着沈炼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带着某种癫狂的意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路鸣泽抹去笑出来的眼泪,“沈炼,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笑声戛然而止。
路鸣泽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但是,”他说,“我讨厌别人算计我。”
他抬手,对着虚空一抓。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条暗蓝色的、狼狈逃窜的身影——正是奥丁。
路鸣泽要强行将它抓回来,完成击杀,完成交易。
但沈炼的动作更快。
飞雷神发动,他出现在路鸣泽面前,暴怒巨剑横挡,拦住了那道空间裂缝。
“让开。”路鸣泽的眼神冷得像冰。
“不让。”沈炼说。
两人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恐怖的威压在两人之间碰撞、挤压,空洞开始剧烈震动,岩壁上的裂缝疯狂蔓延。
昂热等人站在上方,看得心惊胆战。他们能感觉到,如果这两人真的打起来,整个冰窖——不,整个学院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对峙持续了十秒。
路鸣泽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
“好,很好。”他收回手,空间裂缝缓缓闭合,“这次我给你面子。奥丁……让它再多活几年。”
他转身,走向路明非原本的位置。
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对了,”路鸣泽回头,对沈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记得告诉路明非,他欠我一次。虽然交易没完成,但我出手了——这个人情,他迟早要还。”
说完,他彻底消失。
路明非的身体软软倒下。
沈炼接住他,检查了一下。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只是昏迷。
空洞上方,昂热等人冲了下来。
“结束了?”昂热问。
“暂时结束了。”沈炼抱起路明非,“奥丁跑了,但重伤。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楚子航看着地上那滩血泊和断裂的昆古尼尔枪尖,沉默不语。
夏弥小声问:“路明非他……”
“没事。”沈炼说,“只是睡着了。交易……没有完成。”
他最后看了一眼奥丁消失的地方,转身离开。
奥丁没死。
但没关系。
只要路明非还活着,只要那四分之一生命还在,就值得。
至于奥丁……几十年后的事,几十年后再说。
现在,该去处理战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