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顶层,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路明非来过一次,那次是作为新生代表接受校长接见。现在房间里还是那张长桌,但坐在主位上的不是昂热,而是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他看起来有八十多岁了,但眼睛很亮,手里把玩着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
汉高。秘党在北美的话事人,也是校董会里最有实权的几个人之一。
贝奥武夫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左手打着绷带——刚才被沈炼打断的骨头还没接上。他看沈炼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和愤怒。
沈炼走进房间,没坐,只是站在桌前。
“人呢?”他问。
“谁?”汉高抬头,笑眯眯的。
“昂热,芬格尔,还有被你们控制的学生。”
“他们很安全。”汉高说,“只要你配合,他们就会一直安全下去。”
沈炼盯着他:“配合什么?”
“坐下聊。”汉高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炼没动。
汉高耸耸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沈炼,我知道你很强。能单杀奥丁,能徒手掰断贝奥武夫的剑,这种实力,放在整个混血种历史里都是顶尖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站在昂热那边?”
“因为他不是疯子。”沈炼说。
汉高笑了:“疯子?你觉得我们是疯子?”
“趁火打劫,绑架人质,用达摩克利斯之剑这种武器攻击自己人——不是疯子是什么?”
“那是手段。”汉高纠正,“必要的、达成目的的手段。沈炼,你搞错了一件事。卡塞尔学院从来不是昂热的私人财产,它是秘党出资建立的,是校董会的共同财产。昂热只是我们雇来的管理者,现在他管理不善,我们收回控制权,有什么问题?”
“管理不善?”沈炼冷笑,“学院在屠龙方面做得不好吗?奥丁是谁杀的?赫尔佐格是谁解决的?芬里厄是谁处理的?”
“做得太好了。”汉高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好得有点过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学院。
“沈炼,你知道混血种的历史有多长吗?几千年。这几千年里,我们一直在龙族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生怕哪天龙王一不高兴,就把我们全灭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炼。
“但现在不一样了。奥丁死了,赫尔佐格死了,芬里厄死了,连白王的残骸都没了。世界上还活着的龙王还有几个?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它们都在沉睡,而且迟早也会死。”
“所以?”沈炼问。
“所以,时代变了。”汉高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龙族已经走向末路,混血种的时代该来了。我们需要的不再是一个只会屠龙的学院,而是一个能够带领混血种走向新世界的领袖组织。昂热太保守了,他只想杀龙,不想统治。但我们想。”
沈炼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秘党对学院动手,不是为了零号,也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权力。是为了在龙族衰落的时代,成为新的统治者。
“你们想当新的龙族?”沈炼问。
“为什么不呢?”汉高反问,“我们有力量,有智慧,有组织。龙族能统治世界几千年,我们为什么不能?”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盯着沈炼。
“沈炼,加入我们。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成为新的领袖之一。到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你想要什么?权力?财富?还是像路明非身边那个女孩一样的龙族血统?我们都能给你。”
沈炼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心的、觉得好笑的笑。
“汉高,”沈炼说,“你知不知道,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你们以为所有的初代种都死了,或者快死了。”沈炼说,“但还有一只,一直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汉高皱眉:“谁?”
“利维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汉高哈哈大笑:“利维坦?那个传说中的海洋与水之王?沈炼,别开玩笑了。利维坦要是还活着,这几千年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因为它不需要动静。”沈炼说,“它在深海沉睡,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等它醒来的时候,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混血种,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汉高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沈炼,想从沈炼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
“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知道的事多了。”沈炼说,“比如你们在南极的实验,比如你们试图复刻龙族基因的计划,比如你们和某些混血种家族的秘密交易。汉高,你真以为你们做的事没人知道?”
汉高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贝奥武夫也握紧了拳头。
“既然你都知道,”汉高缓缓说,“那就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会议室的门窗瞬间被封死,墙壁里弹出十几挺自动机枪,枪口全部对准沈炼。天花板上降下四个金属球,球体表面裂开,露出里面的炼金矩阵。
“杀了他。”汉高说。
机枪开火。
不是普通的子弹,是炼金子弹。每一颗子弹上都刻着龙文,能穿透混血种的龙鳞,能烧毁言灵,能撕裂灵魂。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整个会议室瞬间被火光和硝烟填满。
汉高和贝奥武夫退到角落,身前升起一面透明的能量护盾。
他们看着弹幕中心的沈炼,等待着血肉横飞的场面。
但场面没有出现。
沈炼站在原地,没动。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颗黑色的球体从掌心浮现,然后迅速扩大,变成一面弧形的护盾,挡在他身前。护盾是纯黑色的,像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表面有淡淡的波纹在流动。
求道玉护盾。
炼金子弹打在护盾上,没有声音,没有火花,没有爆炸。子弹就像掉进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汉高的眼睛瞪大了。
“继续!”他吼道,“把所有武器都用上!”
机枪的射速更快了。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有些甚至从地板下射出,试图攻击沈炼的下盘。但那面黑色的护盾像有生命一样,自动变形、延伸,将沈炼完全包裹在内。
弹幕持续了三十秒。
三十秒后,机枪的弹匣打空了。会议室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地面上铺满了弹壳,墙壁上全是弹孔。
但沈炼还站着。黑色的护盾缓缓收缩,变回一颗球体,悬浮在他掌心。
他看着汉高,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
“就这些?”他问。
汉高脸色铁青。他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炼金左轮,枪身上刻满了复杂的龙文。这是他压箱底的武器,一枪就能杀死一头次代种。
他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子弹射出。不是实体子弹,是一道纯白色的光束,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电离,发出噼啪的响声。
沈炼还是没躲。
他抬起左手,食指伸出,对着光束轻轻一点。
光束停住了。在距离他指尖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像被冻结一样,凝固在空中。
沈炼的手指微微一弹。
光束原路返回,以更快的速度射向汉高。
汉高脸色大变,想要躲,但躲不开。光束击中了他身前的能量护盾,护盾像玻璃一样碎裂。光束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汉高闷哼一声,捂住肩膀,踉跄后退。
贝奥武夫扶住他,两人看着沈炼,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这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力量。
这不是混血种该有的力量。
这简直是……
神。
沈炼收起求道玉,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说,“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