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错特错。”
“错?”
欧阳沁月一怔。
“领域,乃是借势。借天地之力,借风雨雷电,画地为牢,在那一方小天地中,你是主宰。但这主宰之位,是天地赏给你的。”
苏逸上前一步,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气势爆发,却让欧阳沁月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而武境,是造势。是将你这一生所学,你的刀,你的剑,你对生死的感悟,哪怕是一草一木的枯荣,都熔炼进自己的骨血里。不再乞求天地的恩赐,而是制定属于你自己的规则。”
“规则”
欧阳沁月喃喃自语,似懂非懂。
“看着。”
苏逸并未多言,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点虚空。
这一指点出的瞬间,欧阳沁月只觉周遭的世界并未发生任何改变,风依旧在吹,云依旧在飘。
但在她的感知中,苏逸这一指周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
唯有一股淡淡的黑白二气,在那指尖缠绕、流转。
一眼看去,如见初生之朝阳,生机勃勃;再看一眼,却又如坠九幽深渊,死气沉沉。
生与死,这一对天地间最不可调和的矛盾,此刻竟在那方寸之间,完美融合,生生不息。
欧阳沁月并未感到任何杀意,甚至连危险都未曾察觉。
可正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恐怖,让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那不是力量的压制,是层次的碾压。
此刻的苏逸在她眼中,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执掌生死轮回的神祇,超脱于这方天地之外。
“借来的终究是要还的,唯有自己修出来的,才是永恒。”
苏逸收回手指,那玄妙的意境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欧阳沁月大口喘息着,明明只是短短一瞬,她的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她惊骇地望着苏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理论,这种对规则的阐述
“这种话,师尊当年似乎也曾隐约提过,只说那是传说中的境界,非大机缘者不可悟。没想到主人他”
她原本以为苏逸只是实力强横,如今看来,他在武道上的见解,竟已达到了这种令她仰望的高度。
良久,欧阳沁月才平复下激荡的心绪,再度深深一拜。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沁月今日方知,何为井底之蛙。”
苏逸神色淡然,并未在意这份恭维。
欧阳沁月犹豫片刻,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压低了声音。
“主人,外界传闻那上古遗迹镇魔牢下方,真的有一座北天门?”
苏逸目光一凝,并未隐瞒。
“不错,确有此门。”
“那门后”
“门后是大恐怖,亦是大机缘。”
“这半年来,我之所以寸步不离真武宗,不仅仅是为了闭关。那扇门已经出现了大半年,气息越发狂暴,若无人镇守,这方圆百里,恐将沦为死地。”
说到此处,他眼神复杂。
“我苏逸虽非善类,但这真武宗待我不薄。既占了人家副掌门的位置,有些因果,终究是要背的。”
欧阳沁月心头一震。
原来这才是真相。
外界只道苏逸霸道嗜杀,却不知他一人一剑,正镇守着那足以吞噬天地的深渊。
“沁月明白了。”
“主人尽管在此镇压那北天门。至于外面那些跳梁小丑”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夜空中响起。
“交给沁月便是!”
“对付外面那些杂鱼不急于一时,我有另一桩要事,需你替我向洗剑阁那位法身境的老不死也就是你家老祖,带个话。”
欧阳沁月身躯猛地一僵,那张精致面容上血色尽褪,只余苍白。
“主人您是要请天衍老祖出山?”
“那老怪物的脾气,主人或许不知。三百年前他证道法身,一日之内连斩十八位同境强者祭剑,杀得青州血流漂橹。就连贵宗上一任老掌门,也是被他一剑斩去半边身子,至今还在后山苟延残喘。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欧阳沁月噗通一声再次跪下,额头紧贴冰冷的岩石。
“非是沁月推脱,实在是我如今神魂已签下契约,一旦在那老怪物面前露了破绽,他必会察觉端倪。届时不仅沁月性命不保,恐怕还会连累主人!”
那可是天衍先生!
青州公认的第一凶人!
苏逸似乎对那位凶名赫赫的老怪物并无半分敬畏。
“怕他看穿?”
他伸出手指,虚空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符文,屈指一弹,没入欧阳沁月眉心。
“有此遮掩,除非他是大罗金仙转世,否则看不透你的虚实。至于为何要找他”
“因为这真武宗,快要待不下去了。”
欧阳沁月一怔,不明所以。
“北天门出了变故。”
苏逸语气森寒,语速极快。
“那门缝里溢出的已不再是灵气,而是浓稠如浆的血气。近三日,那血气愈发狂暴,天人境以下,触之即死,化为脓水。照这个速度,不出半月,整个真武宗山门都将被这股死寂血气吞没。”
“什么?!”
“不仅如此。”
苏逸眼神变得深邃幽暗。
“那门后藏着的,极有可能是九州万年前的上古秘辛,甚至牵扯到传说中的仙。”
“凭借我如今彼岸境的修为,虽能镇压一时,却无法入内一探究竟。想要破局,唯有法身亲至。”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神色淡然。
“之所以选你家老祖,一是因为他那柄剑确实够快,够强;二是因为你在场,有些话好传。当然,我也想借此机会,好生瞧瞧这方世界的法身大能,究竟有何通天手段。”
欧阳沁月只觉口干舌燥,大脑一片轰鸣。
原来主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以仙为饵,钓法身大能入局!
“可是主人,单凭老祖一人”
“谁说只有他一人?”
苏逸冷笑一声,目光投向西方大日宗的方向。
“北天门这块肥肉,太大了,大到足以让那些老不死从棺材里爬出来。我已经让人放出了风声,另外两尊法身,怕是此刻已经在路上了。至于你家老祖会不会杀你”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在成仙的诱惑面前,区区一个弟子的异样,甚至是整个真武宗的存亡,对他而言都不过是脚边的尘埃。”
欧阳沁月咬紧银牙,眼神决绝。
“沁月明白了!这就去办!”
她不再迟疑,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