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白话文讲资治通鉴 > 第215章 【唐纪三十一】

第215章 【唐纪三十一】(1 / 1)

推荐阅读:

起于玄黓敦牂年(壬午,742 年),止于强圉大渊献年(乙酉,745 年)十一月,共计五年有余。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天宝元年(壬午,公元七四二年)

春季正月丁未日初一,唐玄宗亲临勤政楼接受百官朝贺,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为天宝。

正月壬子日,朝廷将平卢节度使从范阳节度使中分出,单独设立平卢节度使,任命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

此时,唐朝声威教化所覆盖的州有三百三十一个,羁縻州有八百个,设置十节度使、经略使以防御边境。安西节度使安抚西域,统领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镇,治所设在龟兹城,兵力二万四千人。北庭节度使防御突骑施、坚昆,统领瀚海、天山、伊吾三军,驻扎在伊州、西州境内,治所设在北庭都护府,兵力二万人。河西节度使隔绝吐蕃与突厥的联系,统领赤水、大斗、建康、宁寇、玉门、黑离、豆卢、新泉八军,张掖、交城、白亭三守捉,驻扎在凉州、肃州、瓜州、沙州、会州境内,治所设在凉州,兵力七万三千人。朔方节度使抵御突厥,统领经略、丰安、定远三军,三受降城,安北、单于二都护府,驻扎在灵州、夏州、丰州境内,治所设在灵州,兵力六万四千七百人。河东节度使与朔方节度使相互配合,抵御突厥,统领天兵、大同、横野、岢岚四军,云中守捉,驻扎在太原府及忻州、代州、岚州境内,治所设在太原府,兵力五万五千人。范阳节度使控制奚、契丹,统领经略、威武、清夷、静塞、恒阳、北平、高阳、唐兴、横海九军,驻扎在幽州、蓟州、妫州、檀州、易州、恒州、定州、漠州、沧州境内,治所设在幽州,兵力九万一千四百人。平卢节度使镇抚室韦、靺鞨,统领平卢、卢龙二军,榆关守捉,安东都护府,驻扎在营州、平州境内,治所设在营州,兵力三万七千五百人。陇右节度使防御吐蕃,统领临洮、河源、白水、安人、振威、威戎、漠门、宁塞、积石、镇西十军,绥和、合川、平夷三守捉,驻扎在鄯州、廊州、洮州、河州境内,治所设在鄯州,兵力七万五千人。剑南节度使向西抵抗吐蕃,向南安抚蛮獠,统领天宝、平戎、昆明、宁远、澄川、南江六军,驻扎在益州、翼州、茂州、当州、巂州、柘州、松州、维州、恭州、雅州、黎州、姚州、悉州境内,治所设在益州,兵力三万九千人。岭南五府经略使安抚夷、獠,统领经略、清海二军,桂管、容管、邕管、交管四管,治所设在广州,兵力一万五千四百人。此外还有长乐经略使,由福州统领,兵力一千五百人。东莱守捉,由莱州统领;东牟守捉,由登州统领;兵力各一千人。全国镇兵共计四十九万人,战马八万余匹。开元年间之前,每年供给边军的衣粮,费用不超过二百万缗;天宝年间之后,边将上奏请求增兵的数量逐渐增多,每年消耗衣服一千二十万匹,粮食一百九十万斛,官府与民间的人力物力都耗费巨大,百姓开始陷入困苦。

正月甲寅日,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书说:“在丹凤门的空中见到玄元皇帝(老子),他告诉我‘我藏有灵符,在尹喜的旧宅中’。” 唐玄宗派遣使者在旧时函谷关尹喜台旁找到了灵符。

陕州刺史李齐物开凿三门运渠,正月辛未日,运渠开凿完成。李齐物是李神通的曾孙。

正月壬辰日,群臣上表,认为 “函谷关发现的宝符,暗中与年号相应;先天之灵不违人意,请在尊号中增加‘天宝’二字。” 唐玄宗采纳了这个建议。

二月辛卯日,唐玄宗在新建的玄元皇帝庙中祭祀玄元皇帝。二月甲午日,祭祀太庙。二月丙申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将侍中改为左相,中书令改为右相,尚书左、右丞相恢复为仆射;东都洛阳、北都太原都改为京,州改为郡,刺史改为太守;将桃林县改为灵宝县。田同秀被任命为朝散大夫。当时的人都怀疑宝符是田同秀伪造的。过了一年,清河县人崔以清又上书说:“在天津桥北见到玄元皇帝,说灵符藏在武城紫微山中。” 唐玄宗下令使者前往挖掘,也找到了灵符。东京留守王倕知道这是欺诈,审讯后,崔以清果然认罪。王倕上奏了这件事。唐玄宗也没有严厉治罪,只是将他流放而已。

三月,唐玄宗任命长安令韦坚为陕郡太守,兼任江、淮租庸转运使。

起初,宇文融失败后,谈论财利的人逐渐减少。等到杨慎矜受到宠信,于是韦坚、王鉷等人争相通过谈论财利得到晋升,各个部门有实权的官员,都逐渐另外设置使职来统领事务,原来的官员只是虚占职位而已。韦坚是太子妃的哥哥,做官以干练机敏着称。唐玄宗让他督管江、淮地区的租税运输,每年都能增加巨额收入;唐玄宗认为他有才能,所以提拔任用他。王鉷是王方翼的孙子,也因为善于管理租赋而担任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

李林甫担任宰相,凡是才能、声望、功业超过自己以及受到唐玄宗厚待、权势地位将要威胁到自己的人,必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他们;他尤其忌恨文学之士,有时表面上与他们交好,用甜言蜜语引诱他们,而暗中加以陷害。当时的人说李林甫 “口有蜜,腹有剑”。

唐玄宗曾经在勤政楼下陈列音乐,垂着帘子观看。兵部侍郎卢绚以为唐玄宗已经起身,于是垂着马鞭,按住缰绳,从楼下横向走过;卢绚风度清雅纯正,唐玄宗目送他离开,深深赞叹他的含蓄稳重。李林甫常常用重金贿赂唐玄宗身边的人,唐玄宗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知道;于是他召见卢绚的子弟,对他们说:“令尊向来声望清高尊贵,如今交州、广州需要有才能的人去治理,圣上想要让令尊去那里任职,可以吗?如果害怕路途遥远,就会被降职;不然的话,以太子宾客、詹事的身份在东都洛阳分管事务,也是优待贤才的任命,怎么样?” 卢绚感到害怕,请求担任太子宾客、詹事。李林甫担心违背众人的期望,于是任命卢绚为华州刺史。卢绚到任不久,李林甫就诬陷他有病,不能处理州中事务,将他任命为詹事、员外同正。

唐玄宗又曾经问李林甫:“严挺之现在在哪里?这个人也可以任用。” 严挺之当时担任绛州刺史。李林甫退朝后,召见严挺之的弟弟严损之,告诉他:“圣上对待令兄的情意非常深厚,你何不替令兄谋划一下,上奏说他患有风疾,请求返回京师就医。” 严挺之听从了他的建议。李林甫将严挺之的奏疏禀报唐玄宗,说:“严挺之衰老,患有风疾,应当暂且授予他散官,让他方便就医。” 唐玄宗感叹了很久;夏季四月壬寅日,任命严挺之为詹事,又任命汴州刺史、河南采访使齐澣为少詹事,都为员外同正,在东都洛阳养病。齐澣也是朝廷中有名望的老臣,所以李林甫一并忌恨他们。

唐玄宗派遣军队护送十姓可汗阿史那昕前往突骑施,抵达俱兰城时,阿史那昕被莫贺达干杀死。突骑施的大纛官都摩度前来投降,六月乙未日,朝廷册封都摩度为三姓叶护。

秋季七月癸卯日初一,出现日食。

七月辛未日,左相牛仙客去世。八月丁丑日,唐玄宗任命刑部尚书李适之为左相。

突厥拔悉蜜、回纥、葛逻禄三部联合攻打骨咄叶护,将他杀死,推举拔悉蜜酋长为颉跌伊施可汗,回纥、葛逻禄各自担任左、右叶护。突厥的残余部众共同拥立判阙特勒的儿子为乌苏米施可汗,任命他的儿子葛腊哆为西杀。

唐玄宗派遣使者晓谕乌苏米施可汗,让他归附唐朝,乌苏米施可汗不听从。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在碛口部署重兵,以威慑乌苏米施可汗,乌苏米施可汗感到害怕,请求投降,但却拖延不来。王忠嗣知道他是欺诈,于是派遣使者劝说拔悉蜜、回纥、葛逻禄三部攻打他,乌苏米施可汗逃走。王忠嗣趁机出兵追击,攻取了突厥右厢的土地后返回。

八月丁亥日,突厥西叶护阿布思及西杀葛腊哆、默啜的孙子勃德支、伊然可汗的小妻、毘伽登利可汗的女儿,率领部众一千多帐,陆续前来投降,突厥从此衰落。九月辛亥日,唐玄宗亲临花萼楼,宴请前来投降的突厥人,赏赐非常丰厚。

护密国原本依附吐蕃,九月戊午日,护密王颉吉里匐派遣使者请求投降。

冬季十月丁酉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十月己巳日,返回宫中。

十二月,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上奏说击败了吐蕃大岭等军;十二月戊戌日,又上奏说击败了青海道莽布支的营寨,斩杀俘获五千余人。十二月庚子日,河西节度使王倕上奏说击败了吐蕃渔海及游弈等军。

这一年,天下共有一千五百二十八个县,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九个乡,八百五十二万五千七百六十三户,四千八百九十万九千八百口人。

回纥叶护骨力裴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唐玄宗赐予他奉义王的爵位。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天宝二年(癸未,公元七四三年)

春季正月,安禄山入朝;唐玄宗对他宠爱优待有加,允许他随时谒见。安禄山上奏说:“去年秋天,营州发生虫灾,蚕食庄稼,臣焚香祷告上天说:‘臣如果心怀不正,侍奉君主不忠,希望让虫子吃掉臣的心;如果没有辜负神灵,希望让虫子散去。’随即有一群鸟从北方飞来,将虫子全部吃光。请陛下将这件事交付史官记录。” 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李林甫兼任吏部尚书,每天在宰相办公的地方处理事务,选拔官员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侍郎宋遥、苗晋卿。御史中丞张倚刚刚受到唐玄宗的宠信,宋遥、苗晋卿想要依附他。当时前来应选的人有一万多名,考中录用的有六十四人。张倚的儿子张奭考中第一名,众人议论纷纷,舆论哗然。前蓟县令苏孝韫将这件事告诉了安禄山,安禄山入宫禀报唐玄宗,唐玄宗将所有考中录用的人都召来当面测试,张奭手里拿着试卷,一整天都写不出一个字,当时的人称之为 “曳白”(交白卷)。正月癸亥日,宋遥被贬为武当太守,苗晋卿被贬为安康太守,张倚被贬为淮阳太守,同考判官礼部郎中裴朏等人都被贬到岭南任职。苗晋卿是壶关人。

三月壬子日,唐玄宗追尊玄元皇帝的父亲周朝上御大夫为先天太皇;又追尊皋繇为德明皇帝,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

江、淮南租庸等使韦坚引浐水抵达苑城东面的望春楼下,开凿成潭,用来聚集江、淮地区的运粮船只,役使工匠疏通漕渠,挖掘百姓的坟墓,从江、淮地区到京城,民间一片萧条,百姓忧愁怨恨,历时两年才完工。三月丙寅日,唐玄宗亲临望春楼观看新潭。韦坚准备了数百艘新船,船上悬挂着标明郡名的匾额,每艘船上都陈列着本郡的珍宝货物;陕县县尉崔成甫穿着锦缎做的短袖上衣,下身穿着绿色的裤子,将上衣敞开,用红色的头巾包头,站在最前面的船上唱《得宝歌》,让一百名打扮艳丽的妇女跟着合唱,船只首尾相连,长达数里;韦坚跪着向唐玄宗献上各州的轻便货物,还献上一百个牙盘装的美食。唐玄宗设宴款待,一整天才结束,观看的人堆积如山。夏季四月,唐玄宗加授韦坚为左散骑常侍,他的僚属官吏士兵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褒奖赏赐;将新潭命名为广运潭。当时京兆尹韩朝宗也引渭水在西街开凿成潭,用来储存木材。

四月丁亥日,皇甫惟明率领军队从西平出发,攻打吐蕃,行军一千多里,进攻洪济城,将其攻克。

唐玄宗任命右赞善大夫杨慎矜主持御史中丞事务。当时李林甫专权,公卿官员的晋升,如果不是出自他的门下,必定会被治罪罢免;杨慎矜因此坚决推辞,不敢接受任命。五月辛丑日,唐玄宗任命杨慎矜为谏议大夫。

冬季十月戊寅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十月乙卯日,返回宫中。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天宝三年(甲申,公元七四四年)

春季正月丙申日初一,唐玄宗将年号改为 “载”。

正月辛丑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二月庚午日,返回宫中。

二月辛卯日,太子李绍改名为李亨。

海贼吴令光等人在台州、明州一带抢劫掠夺,唐玄宗命令河南尹裴敦复率领军队讨伐。

三月己巳日,唐玄宗任命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任命范阳节度使裴宽为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席建侯担任河北黜陟使,称赞安禄山公正耿直;李林甫、裴宽都顺从唐玄宗的旨意,称赞安禄山的美德。这三个人都是唐玄宗所信任的人,因此安禄山的宠信更加稳固,不可动摇。

夏季四月,裴敦复击败吴令光,将他擒获。五月,河西节度使夫蒙灵察讨伐突骑施莫贺达干,将他杀死,又请求立黑姓伊里底蜜施骨咄禄毘伽为十姓可汗;六月甲辰日,朝廷册封骨咄禄毘伽为十姓可汗。

秋季八月,拔悉蜜部攻打并杀死突厥乌苏可汗,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突厥人拥立乌苏可汗的弟弟鹘陇匐白眉特勒为可汗,这就是白眉可汗。于是突厥陷入大乱,唐玄宗下令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出兵趁机进攻。王忠嗣率领军队抵达萨河内山,击败突厥左厢阿波达干等十一个部落,右厢没有攻克。恰逢回纥、葛逻禄联合攻打拔悉蜜颉跌伊施可汗,将他杀死。回纥骨力裴罗自立为骨咄禄毘伽阙可汗,派遣使者向唐朝禀报情况;唐玄宗册封骨力裴罗为怀仁可汗。于是怀仁可汗向南占据突厥的旧地,在乌德犍山建立牙帐,原本统领药逻葛等九个部落,后来又吞并了拔悉蜜、葛逻禄,共计十一个部落,每个部落都设置都督,每次作战时,让两个客部率先出击。

李林甫因为杨慎矜屈服依附自己,九月甲戌日,再次任命杨慎矜为御史中丞,兼任诸道铸钱使。

冬季十月癸巳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十一月丁卯日,返回宫中。

术士苏嘉庆上书说:“遁甲术中有九宫贵神,掌管水旱灾害,请在东郊建立祭坛,在每年的四季第一个月祭祀。” 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祭祀的礼仪在昊天上帝之下,太清宫、太庙之上,所用的祭品和玉帛,都与祭祀天地相同。

十二月癸巳日,朝廷在温泉宫下设置会昌县。

户部尚书裴宽向来受到唐玄宗的器重,李林甫担心他会进入宰相班子,忌恨他。刑部尚书裴敦复讨伐海贼返回后,接受他人的请托,大肆虚报军功,裴宽暗中上奏揭发了这件事。李林甫将这件事告诉了裴敦复,裴敦复说裴宽也曾经因为亲戚朋友的关系请托过他。李林甫说:“你赶紧上奏揭发他,不要落在别人后面。” 裴敦复于是用五百金贿赂女官杨太真的姐姐,让她向唐玄宗进言。十二月甲午日,裴宽因罪被贬为睢阳太守。

起初,武惠妃去世后,唐玄宗思念不已,后宫有数千人,但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有人说寿王妃杨氏容貌绝美,绝世无双。唐玄宗见到杨氏后非常喜欢她,于是让杨氏自己上表,请求成为女官,号为太真;又为寿王迎娶左卫郎将韦昭训的女儿为妃;暗中将杨太真接入宫中。杨太真体态丰满艳丽,通晓音律,性情机敏聪慧,善于迎合唐玄宗的心意,不到一年,受到的宠爱就如同武惠妃一样,宫中称她为 “娘子”,所有的礼仪规格都如同皇后。

十二月癸卯日,唐玄宗册封宗女为和义公主,嫁给宁远奉化王阿悉烂达干。

十二月癸丑日,唐玄宗祭祀九宫贵神,大赦天下。

朝廷首次下令,百姓十八岁为中男,二十三岁为成丁。

起初,唐玄宗从东都洛阳返回西京长安后,李林甫知道唐玄宗厌倦了巡幸,于是与牛仙客商议增加近道的粮食赋税以及和籴的数量,以充实关中的储备。几年后,粮食储备逐渐丰富。唐玄宗从容地对高力士说:“朕不出长安已经将近十年,天下太平无事,朕想要高居宫中,无为而治,将所有政事都委托给李林甫,怎么样?” 高力士回答说:“天子巡狩,是古代的制度。况且天下的大权,不可以交给别人;如果李林甫威势形成,谁敢再议论这件事呢!” 唐玄宗不高兴。高力士叩头谢罪说:“臣患有疯病,胡乱说话,罪该万死!” 唐玄宗于是为高力士设置酒宴,身边的人都高呼万岁。从此以后,高力士不敢再深入谈论天下大事。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天宝四年(乙酉,公元七四五年)

春季正月庚午日,唐玄宗对宰相说:“朕近来在甲子日,在宫中设立祭坛,为百姓祈福,朕亲自写下黄素奏章放在案上,不久奏章就飞升上天,听到空中有人说道:‘圣寿延长。’另外,朕在嵩山炼制丹药成功,也放在祭坛上,到了夜晚,身边的人想要收起丹药,又听到空中有人说道:‘丹药不必收起,自然会有人守护。’到了黎明时分才收起丹药。” 太子、诸王、宰相都上表祝贺。

回纥怀仁可汗攻打突厥白眉可汗,将他杀死,将首级传送到京城。突厥毘伽可敦率领部众前来投降。于是北方边境安宁,烽火不再有警报。

回纥的疆域更加广阔,东到室韦,西到金山,南跨大漠,完全占据了突厥的旧地。怀仁可汗去世后,他的儿子磨延啜即位,号为葛勒可汗。

二月己酉日,唐玄宗任命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兼任河东节度使。王忠嗣年轻时以勇敢自负,等到镇守一方后,专门以稳重安边为要务,常常说:“太平时期的将领,只应当安抚训练士兵而已,不可以耗尽中原的人力物力来求取功名。” 他有一张一百五十斤重的漆弓,常常放在袋子里,以示不再使用。军中将士日夜想要作战,王忠嗣多次派遣间谍侦察敌人的间隙,看到有可胜的机会,然后才出兵,所以每次出战必定有功。兼任两道节度使后,从朔方到云中,边境数千里,要害之地,都设置了城堡,开拓疆域各数百里。边境的人认为自从张仁亶之后,将帅都比不上他。

三月壬申日,唐玄宗册封外孙独孤氏为静乐公主,嫁给契丹王李怀节;册封外甥杨氏为宜芳公主,嫁给奚王李延宠。

三月乙巳日,唐玄宗任命刑部尚书裴敦复担任岭南五府经略等使。五月壬申日,裴敦复因为逗留不前,没有前往任职,被贬为淄川太守,任命光禄少卿彭杲代替他。唐玄宗嘉奖裴敦复平定海贼的功劳,所以李林甫陷害他。

李适之与李林甫争权,产生矛盾。李适之兼任兵部尚书,驸马张垍担任兵部侍郎,李林甫也忌恨他,派人揭发兵部铨曹的奸利之事,逮捕六十多名官吏,交付京兆府与御史台共同审讯,过了几天,最终没有找到证据。京兆尹萧炅让法曹吉温审讯。吉温进入审讯院后,将兵部官吏放在外面,先在后面的厅堂提审两名重刑犯,对他们或杖打或碾压,号哭呼喊之声,让人不忍听闻;两名重刑犯都说:“如果能保住性命,请求给纸全部招供。” 兵部官吏向来听说吉温的残酷,被带进来后,都自行诬陷认罪,没有人敢违背吉温的意思。顷刻之间,案件就审结了,查验囚犯身上没有被拷打的痕迹。六月辛亥日,唐玄宗下令斥责前后负责铨选的侍郎以及判南曹的郎官,但宽恕了他们。张垍是张均的哥哥;吉温是吉顼弟弟的儿子。

吉温起初担任新丰丞,太子文学薛嶷称赞吉温有才能,唐玄宗召见吉温,回头对薛嶷说:“这是一个不良之人,朕不用他。”

萧炅担任河南尹时,曾经因事获罪,西台派遣吉温前往审查,吉温对萧炅的处置非常严厉。等到吉温担任万年丞不久,萧炅担任京兆尹。吉温向来与高力士结交,高力士从宫中返回,吉温估计萧炅必定会前往高力士家中道谢,于是先前往高力士家,与他谈笑风生,握手言欢。萧炅后来到达,吉温假装惊讶躲避。高力士喊道:“吉七不必躲避。” 对萧炅说:“这也是我的老朋友。” 将吉温召回来,与萧炅一起坐下。萧炅对待吉温非常恭敬,不敢因为以前的事情而怨恨他。有一天,吉温拜见萧炅说:“从前吉温不敢破坏国家的法律,从今以后,请允许我洗心革面,侍奉您。” 萧炅于是与吉温尽情欢饮,引荐他担任法曹。等到李林甫想要除掉不依附自己的人,寻求善于审讯案件的官吏,萧炅将吉温推荐给李林甫;李林甫得到吉温后,非常高兴。吉温常常说:“如果遇到知己,南山的白额虎也不难捆绑。” 当时还有杭州人罗希奭,做官严厉刻薄,李林甫引荐他,从御史台主簿两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两个人都按照李林甫的意愿,任意罗织罪名,制造冤案,没有人能逃脱,当时的人称之为 “罗钳吉网”。

秋季七月壬午日,唐玄宗册封韦昭训的女儿为寿王妃。

八月壬寅日,唐玄宗册封杨太真为贵妃;追赠她的父亲杨玄琰为兵部尚书,任命她的叔父杨玄珪为光禄卿,堂兄杨銛为殿中少监,杨钅奇为驸马都尉。八月癸卯日,唐玄宗册封武惠妃的女儿为太华公主,命令杨钅奇娶她为妻。杨贵妃的三个姐姐,都在京城被赐予宅第,受到的宠爱和尊贵显赫一时。

杨钊是杨贵妃的从祖兄,没有学问,品行不端,被宗族乡党所鄙视。他在蜀地从军,得到新都尉的官职;任期满后,家境贫困,无法返回京城,新政县的富户鲜于仲通常常资助他。杨玄琰在蜀地去世,杨钊往来于杨玄琰家中,于是与杨玄琰的二女儿私通。

鲜于仲通名向,以字行世,读过不少书,有才能智慧,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引荐他为采访支使,将他视为心腹。章仇兼琼曾经从容地对鲜于仲通说:“如今我独自受到圣上的厚待,如果没有内廷的援助,必定会被李林甫所危害。听说杨贵妃刚刚受到宠爱,人们还不敢依附她。你能为我前往长安,与她的家人结交,我就没有祸患了。” 鲜于仲通说:“我是蜀地人,从未游历过京城,恐怕会败坏您的大事。如今我为您另外寻找一个人。” 于是讲述了杨钊的来历。章仇兼琼召见杨钊,见他仪表堂堂,言辞敏捷;章仇兼琼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为推官,往来日益亲密。于是让他前往京城献上春季的彩绸,临别时,对他说:“在郫县有一些小东西,用来准备一天的口粮,你经过时可以取走。” 杨钊抵达郫县后,章仇兼琼让亲信带着大量精美的蜀地货物赠送给他,价值可达一万缗。杨钊大喜过望,日夜兼程,抵达长安后,逐一拜访杨贵妃的各个姐姐,将蜀地货物赠送给她们,说:“这是章仇公赠送的。” 当时杨贵妃的二姐姐刚刚守寡,杨钊于是住在她的家中,将蜀地货物分给她一半。于是杨氏姐妹日夜称赞章仇兼琼;并且说杨钊善于樗蒲游戏,引荐他拜见唐玄宗,杨钊得以跟随供奉官出入宫中,改任金吾兵曹参军。

九月癸未日,唐玄宗任命陕郡太守、江淮租庸转运使韦坚为刑部尚书,罢免他的各项使职,任命御史中丞杨慎矜代替他。韦坚的妻子姜氏是姜皎的女儿,李林甫的外甥女,所以李林甫亲近他。等到韦坚因为开通漕渠受到唐玄宗的宠信,于是有了担任宰相的志向,又与李适之关系友好;李林甫因此忌恨他,所以用优厚的官职提拔他,实际上是剥夺他的实权。

安禄山想要通过建立边功来博取唐玄宗的宠信,多次侵犯掠夺奚、契丹;奚、契丹各自杀死唐朝公主,反叛唐朝,安禄山讨伐并击败了他们。

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与吐蕃在石堡城交战,被吐蕃击败,副将褚誗战死。

冬季十月甲午日,安禄山上奏说:“臣讨伐契丹抵达北平郡时,梦见前朝名将李靖、李积向臣求食。” 于是唐玄宗下令为李靖、李积建立庙宇。安禄山又上奏说,祭祀的那天,庙梁上长出了灵芝。

十月丁酉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

唐玄宗任命户部郎中王鉷为户口色役使,下令赏赐百姓免除赋税徭役。王鉷上奏请求征收百姓运输赋税的费用,夸大钱数,又让百姓购买本郡的轻便货物,百姓所缴纳的费用竟然比不免除赋税徭役时还要多。按照旧制,戍守边境的人可以免除租庸,六年更换一次。当时边将以战败为耻,士兵战死都不申报,户籍上的名字也不注销。王鉷一心想要聚敛财富,将户籍上有人但实际已经死亡或逃走的人都视为逃避赋税,按照户籍,戍守边境超过六年的,都征收他们的租庸,有的甚至一并征收三十年的租庸,百姓无处申诉。唐玄宗在位时间长久,开支日益奢侈,对后宫的赏赐没有节制,不想频繁地从左藏、右藏库中支取财物。王鉷探知唐玄宗的心意,每年进贡额外的钱帛一百亿万缗,储存在内库,以供宫中宴饮赏赐,说:“这些都不出自租庸调,不占用国家的经费。” 唐玄宗认为王鉷能够使国家富裕,更加厚待他。王鉷竭力搜刮民财来讨好唐玄宗,朝廷内外都感叹怨恨。十月丙子日,唐玄宗任命王鉷为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

杨钊在宫中侍奉宴饮时,专门掌管樗蒲游戏的账目,核算精密。唐玄宗赞赏他的精明强干,说:“真是个好度支郎。” 杨氏姐妹多次在唐玄宗面前提起这句话,又将杨钊托付给王鉷,王鉷于是上奏推荐杨钊担任判官。

十二月戊戌日,唐玄宗返回宫中。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天宝五年(丙戌,公元七四六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唐玄宗任命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兼任河西节度使。

李适之性情粗疏直率,李林甫曾经对李适之说:“华山有金矿,开采可以使国家富裕,陛下还不知道这件事。” 有一天,李适之趁着奏事的机会禀报了唐玄宗。唐玄宗询问李林甫,李林甫回答说:“臣早就知道了,但华山是陛下的本命山,是王气聚集的地方,开凿它不合适,所以不敢禀报。” 唐玄宗认为李林甫爱护自己,而轻视李适之考虑事情不周全,对他说:“从今以后奏事,应当先与李林甫商议,不要轻率行事。” 李适之从此束手无策。李适之失宠后,韦坚也失去了实权,两人关系更加亲密,李林甫更加忌恨他们。

起初,太子的册立,并非李林甫的本意。李林甫担心太子将来会成为自己的祸患,常常有动摇东宫的想法;而韦坚又是太子妃的哥哥。皇甫惟明曾经担任忠王(太子李亨)的友官,当时击败吐蕃,入朝献上捷报,见到李林甫专权,心中颇为不满。有时趁着谒见唐玄宗的机会,趁机委婉劝说唐玄宗除掉李林甫。李林甫得知后,让杨慎矜暗中监视他们的所作所为。恰逢正月十五日夜,太子出游,与韦坚相见,韦坚又与皇甫惟明在景龙观道士的房间中会面。杨慎矜揭发了这件事,认为韦坚是皇亲国戚,不应该与边将过分亲近。李林甫趁机诬陷韦坚与皇甫惟明勾结谋划,想要共同拥立太子。韦坚、皇甫惟明被关进监狱,李林甫让杨慎矜与御史中丞王鉷、京兆府法曹吉温共同审讯他们。唐玄宗也怀疑韦坚与皇甫惟明有谋划,但没有公开他们的罪名,正月癸酉日,下令斥责韦坚急于进取,不知满足,贬为缙云太守;斥责皇甫惟明离间君臣关系,贬为播川太守;还另外下令告诫百官。

唐玄宗任命王忠嗣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兼任朔方、河东节度使事务。王忠嗣起初在朔方、河东时,每次进行边境贸易,都高估马价,各个胡人部落听说后,争相把马卖给唐朝,王忠嗣全部买下。因此胡人的马逐渐减少,唐朝的军队更加壮大。等到调任陇右、河西节度使后,又请求分朔方、河东的九千匹马来充实陇右、河西的军队,这两支军队也变得壮大。王忠嗣手持四枚节度使符节,控制万里疆域,天下的精锐部队和重要军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与吐蕃在青海、积石交战,都取得大捷。又在墨离军讨伐吐谷浑,俘获吐谷浑的全部部众返回。

夏季四月癸未日,唐玄宗册立奚族酋长娑固为昭信王,契丹族酋长楷洛为恭仁王。

四月己亥日,唐玄宗下令:“从今以后,每年四季的第一个月,都选择吉日祭祀天地、九宫贵神。”

韦坚等人被贬后,左相李适之感到恐惧,主动请求担任闲散官职。四月庚寅日,唐玄宗任命李适之为太子少保,罢免他的宰相职务。李适之的儿子卫尉少卿李霅曾经准备丰盛的宴席邀请宾客,但宾客们都畏惧李林甫,一整天没有一个人敢前往。

唐玄宗任命门下侍郎、崇玄馆大学士陈希烈为同平章事。陈希烈是宋州人,因为讲解《老子》《庄子》得以晋升,专门用神仙符瑞来讨好唐玄宗。李林甫因为陈希烈受到唐玄宗的宠爱,而且性情柔顺谄媚,容易控制,所以引荐他担任宰相;所有政事都由李林甫一人决定,陈希烈只是唯唯诺诺。按照旧例,宰相午后六刻才出宫。李林甫上奏说,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巳时就可以返回宅第,军国大事都在自己家中决断;主书抱着已经拟定好的公文前往陈希烈家中,让他签名而已。

五月壬子日初一,出现日食。

五月乙亥日,唐玄宗任命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为户部尚书;这是杨氏姐妹引荐的结果。

秋季七月丙辰日,唐玄宗下令:“被流放贬谪的人大多在途中逗留。从今以后,被贬官的人每天要奔驰十驿以上。” 从此以后,被流放贬谪的人大多不能保全性命。

杨贵妃正受到宠爱,每次骑马时,高力士都为她牵马缰绳、递马鞭,专门为贵妃院服务的织绣工匠有七百人,朝廷内外都争相献上器物、服饰和珍奇古玩。岭南经略使张九章、广陵长史王翼,因为所献的物品精美,张九章被加授三品官阶,王翼被调入京城担任户部侍郎;天下人纷纷效仿。民间歌唱道:“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门楣。” 杨贵妃想要得到新鲜的荔枝,每年下令岭南通过驿马快速运送,等到送达长安时,荔枝的颜色和味道都没有改变。这时,杨贵妃因为嫉妒凶悍、不恭顺,唐玄宗发怒,下令将她送回哥哥杨銛的宅第。当天,唐玄宗心中不快,到了中午,还没有吃饭。身边的人一举一动都不符合他的心意,常常遭到鞭打。高力士想要试探唐玄宗的心意,请求将贵妃院中的所有储备物资都运送到杨贵妃那里,总共一百多车;唐玄宗还亲自分出自己的御膳赏赐给她。到了夜晚,高力士上奏请求迎接杨贵妃返回宫中,于是打开宫门让她入宫。从此以后,杨贵妃受到的恩宠更加深厚,后宫中没有人能再得到唐玄宗的宠幸。

将作少匠韦兰、兵部员外郎韦芝为他们的哥哥韦坚鸣冤,并且引用太子为韦坚作证;唐玄宗更加愤怒。太子感到恐惧,上表请求与太子妃离婚,乞求不因为亲戚关系而破坏法律。五月丙子日,唐玄宗再次贬韦坚为江夏别驾,韦兰、韦芝都被贬到岭南。然而唐玄宗向来知道太子孝顺谨慎,所以没有将愤怒牵连到他身上。李林甫趁机说韦坚与李适之等人结为朋党,几天后,韦坚被长期流放到临封,李适之被贬为宜春太守,太常少卿韦斌被贬为巴陵太守,嗣薛王李琄被贬为夷陵别驾,睢阳太守裴宽被贬为安陆别驾,河南尹李齐物被贬为竟陵太守,凡是韦坚的亲信党羽受到牵连被流放贬谪的有数十人。韦斌是韦安石的儿子。李琄是李业的儿子,韦坚的外甥。李琄的母亲也被下令跟随李琄前往任职之地。

冬季十月戊戌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十一月乙巳日,返回宫中。

赞善大夫杜有邻,他的女儿是太子的良娣,良娣的姐姐是左骁卫兵曹柳积的妻子。柳积性情狂放粗疏,喜好功名,喜欢结交豪杰之士。淄川太守裴敦复将他推荐给北海太守李邕,李邕与他结为朋友。柳积抵达京城后,与着作郎王曾等人成为朋友,这些人都是当时的名士。

柳积与妻子的家族关系不和,想要陷害他们,于是散布流言蜚语,告发杜有邻妄称有图谶,勾结东宫,指责皇上。李林甫下令京兆士曹吉温与御史审讯这件事,结果发现是柳积首先谋划的。吉温让柳积牵连王曾等人入狱。十二月甲戌日,杜有邻、柳积以及王曾等人都被杖打致死,尸体堆积在大理寺,他们的妻子儿女被流放到远方;朝廷内外都感到震惊恐惧。嗣虢王李巨被贬为义阳司马。李巨是李邕的儿子。唐玄宗另外派遣监察御史罗希奭前往审查李邕,太子也将良娣废为庶人。十二月乙亥日,邺郡太守王琚因为贪污被贬为江华司马。王琚性情豪放奢侈,与李邕都自认为是朝廷的元老,长期在外地任职,心中不满,李林甫忌恨他们恃才放旷,所以趁机除掉他们。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天宝六年(丁亥,公元七四七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李邕、裴敦复都被杖打致死。李邕才华出众,卢藏用曾经对他说:“你就像干将、莫邪宝剑,难以与你争锋,但最终恐怕会被折断。” 李邕没有听从。

李林甫又上奏请求分别派遣御史前往被贬谪官员的所在地,赐皇甫惟明、韦坚兄弟等人死。罗希奭从青州前往岭南,所经过的地方,将被贬谪的官员全部杀死,郡县官员都感到惶恐惊骇。驿站传递的公文到达宜春时,李适之忧虑恐惧,服毒自杀。到达江华时,王琚服毒未死,听说罗希奭已经到达,立即上吊自杀。罗希奭又绕道经过安陆,想要恐吓杀死裴宽,裴宽对着罗希奭叩头祈求活命,罗希奭没有停留就离开了,裴宽才得以幸免。李适之的儿子李适前往东京洛阳迎接父亲的灵柩,李林甫让人诬告李适,李适在河南府被杖打致死。给事中房琯因为与李适之关系友好,被贬为宜春太守。房琯是房融的儿子。

李林甫对韦坚的怨恨始终没有消除,派遣使者沿着黄河以及江、淮地区的州县寻找韦坚的罪名,所到之处,逮捕掌管漕运的官吏和船夫,监狱里人满为患,征收拖欠的赋税,牵连到邻里,很多人都在官府中被折磨致死,直到李林甫去世才停止。

正月丁亥日,唐玄宗祭祀太庙;正月戊子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下令免除百姓今年的田租。又下令废除绞刑、斩刑的条款。唐玄宗羡慕好生的名声,所以下令应当判处绞刑、斩刑的人都改为重杖后流放到岭南,实际上有关部门大多在杖打时就将人打死。又下令天下人为改嫁的母亲服丧三年。

唐玄宗想要广泛寻求天下的贤才,下令精通一门技艺以上的人都前往京城。李林甫担心民间的贤士在对策时斥责他的奸恶,于是建议说:“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大多出身卑贱,愚昧昏聩,恐怕会用粗俗的语言玷污圣听。” 于是下令郡县长官精心考试选拔,确实才华出众的人,列出名字送到尚书省,委托尚书省进行复试,由御史中丞监督,选取名实相符的人上奏。不久后,前来应试的人都被测试诗、赋、论,结果没有一个人考中,李林甫于是上表祝贺说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

正月戊寅日,唐玄宗任命范阳、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兼任御史大夫。

安禄山身材肥胖,肚子下垂超过膝盖,曾经自称体重三百斤。外表看似痴呆直率,内心实际上非常狡黠。常常让他的部将刘骆谷留在京城,窥探朝廷的意图,一举一动都向他汇报。有时需要上呈奏表,刘骆谷就代为撰写并呈递。每年向朝廷献上俘虏、各种牲畜、奇禽、异兽、珍奇古玩,络绎不绝,郡县都因运输这些物品而疲惫不堪。

安禄山在唐玄宗面前,应对敏捷,还夹杂着诙谐幽默。唐玄宗曾经开玩笑地指着他的肚子说:“这个胡人肚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大!” 安禄山回答说:“没有其他东西,只有对陛下的一片赤心而已!” 唐玄宗非常高兴。又曾经下令让安禄山拜见太子,安禄山不下拜。身边的人催促他下拜,安禄山拱手站立说:“臣是胡人,不熟悉朝廷礼仪,不知道太子是什么官?” 唐玄宗说:“这是储君,朕千秋万岁之后,他将代替朕统治你们。” 安禄山说:“臣愚昧,以前只知道有陛下一人,不知道还有储君。” 迫不得已,然后才下拜。唐玄宗认为他说的是真话,更加喜爱他。唐玄宗曾经在勤政楼设宴,百官排列坐在楼下,唯独为安禄山在御座东边设置了金鸡障,放置床榻让他坐在前面,还下令卷起帘子,以显示对他的荣宠。命令杨銛、杨锜、杨贵妃的三个姐姐都与安禄山以兄弟相称。安禄山得以出入宫中,于是请求成为杨贵妃的儿子。唐玄宗与杨贵妃一起坐着,安禄山先拜见杨贵妃。唐玄宗问他原因,安禄山回答说:“胡人先拜母亲,后拜父亲。” 唐玄宗非常高兴。

李林甫因为王忠嗣的功名日益兴盛,担心他会进入宰相班子,忌恨他。安禄山暗中积蓄异心,借口抵御敌人,修筑雄武城,大量储备兵器,请求王忠嗣协助修筑,想要趁机留下王忠嗣的军队。王忠嗣提前前往,没有见到安禄山就返回了,多次上奏说安禄山必定会反叛;李林甫更加忌恨他。夏季四月,王忠嗣坚决推辞兼任河东、朔方节度使;唐玄宗答应了他的请求。

冬季十月己酉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将温泉宫改名为华清宫。

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忠嗣任命部将歌舒翰为大斗副使,李光弼为河西兵马使,兼任赤水军使。歌舒翰的祖父和父亲原本是突骑施别部的酋长,李光弼是契丹王李楷洛的儿子,两人都因为勇敢有谋略而受到王忠嗣的器重。王忠嗣派歌舒翰攻打吐蕃,有一位同级别的将领担任他的副将,傲慢无礼,不听从指挥,歌舒翰将他鞭打致死,军中将士都感到恐惧;歌舒翰多次立下战功,升任陇右节度副使。每年积石军的麦子成熟时,吐蕃总是前来抢夺,没有人能够抵御,边境的人称之为 “吐蕃麦庄”。歌舒翰先在麦田旁边埋伏军队,吐蕃军队到达后,切断他们的后路,前后夹击,吐蕃军队没有一个人能够返回,从此再也不敢前来抢夺。

唐玄宗想要让王忠嗣攻打吐蕃的石堡城,王忠嗣上奏说:“石堡城地势险要坚固,吐蕃倾尽全国之力防守。如今在城下驻扎军队,不杀死数万人不能攻克。臣担心所得到的不如所失去的,不如暂且整兵秣马,等待敌人出现破绽,然后再夺取它。” 唐玄宗心中不快。将军董延光主动请求率领军队夺取石堡城,唐玄宗命令王忠嗣分兵协助他。王忠嗣迫不得已接受诏令,但没有完全满足董延光的要求,董延光怨恨他。

李光弼对王忠嗣说:“大夫因为爱护士卒的缘故,不想让董延光立功,虽然迫于诏令,但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谋略。怎么知道呢?如今把数万名士兵交给董延光,却不设立重赏,士卒怎么肯为他尽力呢!然而这是天子的心意,如果董延光没有立功,必定会把罪责归咎于大夫。大夫的军府物资充足,为什么吝啬数万段帛,不用来堵住他的谗言呢!” 王忠嗣说:“如今用数万名士兵去争夺一座城池,得到它不足以制服敌人,得不到它也对国家没有危害,所以我不想这样做。我现在受到天子的责备,最多不过是被贬为金吾、羽林将军,回到京城担任宿卫,其次不过是被贬为黔中地区的副职官员;我怎么能拿数万人的性命去换取一个官职呢!李将军,你确实是爱护我,但我的志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多说了!” 李光弼说:“以前担心会连累大夫,所以不敢不说。如今大夫能够践行古人的道义,不是我所能比得上的。” 于是快步离开。

董延光超过期限没有攻克石堡城,说王忠嗣阻挠军事计划,唐玄宗发怒。李林甫趁机让济阳别驾魏林告发 “王忠嗣曾经自称我年幼时在宫中长大,与忠王关系亲密”,想要拥兵尊奉太子。唐玄宗下令征召王忠嗣入朝,委托三司审讯他。

唐玄宗听说歌舒翰的名声,在华清宫召见他,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十一月辛卯日,任命歌舒翰代理西平太守,兼任陇右节度使;任命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代理武威郡事务,兼任河西节度使。

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慎矜受到唐玄宗的厚待,李林甫逐渐忌恨他。杨慎矜与王鉷的父亲王晋是表兄弟,年轻时与王鉷关系亲密,王鉷能够进入御史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杨慎矜的推荐。等到王鉷升任御史中丞后,杨慎矜与他交谈时,仍然直呼他的名字;王鉷自恃与李林甫关系友好,心中稍微不满。杨慎矜夺取了王鉷的职田,王鉷的母亲原本出身低微,杨慎矜曾经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王鉷对他怀恨在心。杨慎矜仍然以过去的情谊对待他,曾经与他私下谈论谶书。

杨慎矜与术士史敬忠关系友好,史敬忠说天下将要大乱,劝说杨慎矜在临汝山中购买庄园作为避乱的地方。恰逢杨慎矜父亲墓田中的草木都流出血来,杨慎矜感到厌恶,向史敬忠询问原因。史敬忠请求举行祭祀仪式消灾,在杨慎矜的后园设置道场,杨慎矜退朝后,就脱掉衣服,戴上枷锁,坐在道场中。十天后,流血停止,杨慎矜感激史敬忠。杨慎矜有一位侍女名叫明珠,容貌美丽,史敬忠多次用眼睛示意她,杨慎矜就把明珠赠送给史敬忠,用车子载着明珠经过杨贵妃姐姐柳氏的楼下,柳氏邀请史敬忠上楼,想要得到车中的美人,史敬忠不敢拒绝。第二天,柳氏入宫,带着明珠一起前往。唐玄宗见到明珠后,感到惊异,询问她的来历,明珠详细地如实回答。唐玄宗认为杨慎矜与术士使用妖法,心中厌恶他,只是忍着怒气没有发作。

杨钊把这件事告诉了王鉷,王鉷心中高兴,于是侮辱怠慢杨慎矜;杨慎矜发怒。李林甫知道王鉷与杨慎矜有矛盾,暗中引诱王鉷图谋杨慎矜。王鉷于是派人散布流言蜚语,告发 “杨慎矜是隋炀帝的孙子,与凶险之人往来,家中有谶书,图谋恢复祖先的基业”。唐玄宗大怒,逮捕杨慎矜入狱,命令刑部、大理寺与侍御史杨钊、殿中侍御史卢铉共同审讯他。太府少卿张瑄是杨慎矜推荐的,卢铉诬陷张瑄曾经与杨慎矜谈论谶书,对张瑄严刑拷打,张瑄不肯答辩。于是用木头绑住他的脚,让人拉住他的枷柄,向前拖拽,张瑄的身体被拉长数尺,腰细得快要断裂,眼睛和鼻子都流出血来,张瑄最终还是没有答辩。

唐玄宗又派吉温前往汝州抓捕史敬忠。史敬忠与吉温的父亲向来关系友好,吉温年幼时,史敬忠常常抱着他、抚摸他。等到捕获史敬忠后,吉温不与他交谈,用锁链锁住他的脖子,用布蒙住他的头,驱赶着他走在马前。到达戏水时,吉温让官吏引诱他说:“杨慎矜已经认罪服法,只需要你一句辩解,如果懂得变通就能活命,否则必定会死,前面到达温泉宫,就想求死都不可能了。” 史敬忠回头对吉温说:“七郎,求你给我一张纸。” 吉温假装没有回应。距离温泉宫十多里时,史敬忠恳切哀求,吉温才在桑树下让他写下三份辩词,辩词的内容都符合吉温的心意。吉温慢慢对他说:“老人家不要见怪!” 于是起身向他行礼。

到达会昌后,开始审讯杨慎矜,用史敬忠的辩词作为证据。杨慎矜全部认罪,只是没有搜到谶书。李林甫感到担忧,让卢铉进入长安搜查杨慎矜的家,卢铉在袖子里藏着谶书,进入杨慎矜家中的暗室,骂骂咧咧地走出来说:“逆贼深藏秘密谶书。” 到达会昌后,把谶书拿给杨慎矜看。杨慎矜感叹说:“我没有收藏谶书,这谶书怎么会在我家呢!我该死罢了。” 十一月丁酉日,唐玄宗赐杨慎矜以及他的哥哥少府少监杨慎馀、洛阳令杨慎名自尽;史敬忠被杖打一百,妻子儿女都流放到岭南;张瑄被杖打六十,流放到临封,在会昌去世。嗣虢王李巨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因为与史敬忠相识,被解除官职,安置在南宾。其余受到牵连的有数十人。杨慎名听到诏令后,神色不变,写信与姐姐告别;杨慎馀双手合十,指向天空,然后上吊自杀。

三司审讯王忠嗣,唐玄宗说:“我的儿子住在深宫之中,怎么会与外人勾结谋划,这一定是虚假的。只弹劾王忠嗣阻挠军功的罪名。” 歌舒翰入朝时,有人劝他多带金帛来营救王忠嗣。歌舒翰说:“如果公道还存在,王公必定不会冤死;如果公道将要丧失,多送贿赂又有什么用!” 于是只带着一个行囊入朝。三司上奏说王忠嗣的罪行应当处死。歌舒翰刚刚得到唐玄宗的赏识,极力陈述王忠嗣的冤屈,并且请求用自己的官爵来赎王忠嗣的罪;唐玄宗起身,进入宫中,歌舒翰叩头跟随,一边说一边流泪。唐玄宗感动醒悟,十一月己亥日,贬王忠嗣为汉阳太守。

李林甫多次制造大冤案,在长安另外设置推事院。因为杨钊有后宫的亲戚关系,能够出入宫廷,他所说的话唐玄宗大多听从,于是李林甫把他当作助手,提拔他为御史。事情稍有涉及东宫的,都指使杨钊上奏弹劾,交付罗希奭、吉温审讯。杨钊因此得以实现自己的私心,被他排挤陷害、诛杀的有数百家,都是由杨钊揭发的。幸好太子仁爱孝顺、谨慎沉静,张垍、高力士常常在唐玄宗面前保护他,所以李林甫最终不能离间唐玄宗与太子的关系。十二月壬戌日,征发冯翊、华阴的民夫修筑会昌城,设置各个官府机构。王公贵族各自在会昌城建造宅第,土地每亩价值千金。十二月癸亥日,唐玄宗返回宫中。

十二月丙寅日,唐玄宗命令百官在尚书省观看天下每年进贡的物品,不久后,把这些物品全部用车载着赏赐给李林甫家。唐玄宗有时不上朝,各个部门的官员都聚集在李林甫的宅第门口,尚书省和御史台都空无一人。陈希烈虽然坐在宰相府中,但没有一个人前来拜见他。

李林甫的儿子李岫担任将作监,对父亲权势过盛感到担忧,曾经跟随李林甫在后园游玩,指着做工的民夫对李林甫说:“父亲长期处于宰相之位,天下的怨仇都集中在您身上,一旦灾祸降临,想要像这些民夫一样劳作,能够做到吗?” 李林甫不高兴地说:“形势已经这样了,能怎么办呢?”

在此之前,宰相都以道德气度自居,不炫耀权势,随从不过几个人,士民有时不需要回避他们。李林甫因为自己树敌太多,常常担心被刺客暗杀,外出时则有一百多名步兵骑兵作为左右护卫,金吾卫士兵清理街道,前导卫士在数百步外开路,公卿官员都要回避;居住时则重重关门,层层筑墙,用石头铺地,墙壁中放置木板,如同防备大敌一样,一晚上要多次更换床的位置,即使是家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宰相随从的盛大场面,从李林甫开始。

起初,将军高仙芝原本是高丽人,在安西从军。高仙芝勇敢善战,擅长骑马射箭。节度使夫蒙灵察多次推荐他,升任安西副都护、都知兵马使,兼任四镇节度副使。

吐蕃把女儿嫁给小勃律王,小勃律王以及旁边的二十多个国家都归附吐蕃,不再向唐朝进贡;前后几任节度使讨伐他们,都不能攻克。唐玄宗下令任命高仙芝为行营节度使,率领一万名骑兵讨伐小勃律。从安西出发,经过一百多天,才到达特勒满川,把军队分为三路,约定在七月十三日在吐蕃连云堡下会师。连云堡有将近一万名吐蕃士兵,没有预料到唐朝军队突然到达,大惊失色,依山抵抗,投石和滚木如雨般落下。高仙芝任命郎将高陵人李嗣业为陌刀将,命令他说:“到中午之前,必须攻破敌人的城堡!” 李嗣业手持一面旗帜,率领陌刀手沿着险要地形率先攀登,奋力作战,从辰时到巳时,大破吐蕃军队,斩首五千级,俘虏一千多人,其余的吐蕃士兵都逃跑溃散。中使边令诚因为深入敌人境内太远,感到害怕,不敢前进;高仙芝于是让边令诚率领三千名瘦弱的士兵守卫期城,自己继续进军。

过了三天,到达坦驹岭,从四十多里长的陡峭山坡上下来,前面有阿弩越城。高仙芝担心士兵畏惧险要地形,不肯下山,先让人穿上胡人的衣服,假装成阿弩越城的守兵前来迎接投降,说:“阿弩越城真心归降唐朝,娑夷水的藤桥已经被砍断了。” 娑夷水就是弱水,水浅得不能浮起草芥。藤桥是通往吐蕃的道路。高仙芝假装高兴,士兵们才下山。又过了三天,阿弩越城前来迎接的人果然到达。

第二天,高仙芝进入阿弩越城,派遣将军席元庆率领一千名骑兵先行,对他说:“小勃律听说大军到达,他们的君臣百姓必定会逃入山谷,你只管呼喊他们出来,拿出缯帛,声称是天子的赏赐,大臣们到来后,全部把他们捆绑起来,等待我的到来。” 席元庆按照他的话去做,把小勃律的大臣们全部捆绑起来。小勃律王和吐蕃公主逃入石窟,无法抓获,高仙芝到达后,斩杀了几个依附吐蕃的大臣。

藤桥距离阿弩越城还有六十里,高仙芝急忙派遣席元庆前往砍断藤桥,刚刚砍断,吐蕃的大军就到达了,但已经来不及了。藤桥的宽度只有一支箭的长度,吐蕃人费力修筑,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建成。

八月,高仙芝俘虏小勃律王和吐蕃公主返回。九月,到达连云堡,与边令诚会合。月底,到达播密川,派遣使者向朝廷上奏捷报。到达河西后,夫蒙灵察对高仙芝没有先禀报自己就擅自上奏捷报感到愤怒,一点也不迎接慰劳他,骂高仙芝说:“吃狗粪的高丽奴!你的官职都是谁给你的,竟然不等我处置,就擅自上奏捷报!高丽奴!你的罪行应当斩首,只是因为你刚刚立下战功,不忍心杀你罢了!” 高仙芝只是谢罪。边令诚上奏说高仙芝深入万里,立下奇功,如今却早晚担心被杀。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