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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唐纪三十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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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于强圉大渊献年(丁亥,747 年)十二月,止于昭阳大荒落年(壬辰,752 年),共计六年有余。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宝六年(丁亥,公元七四七年)

十二月己巳日,唐玄宗任命高仙芝为安西四镇节度使,征召夫蒙灵察入朝,夫蒙灵察非常恐惧。高仙芝见到夫蒙灵察,仍然像过去一样快步上前参拜,夫蒙灵察更加害怕。副都护京兆人程千里、押牙毕思琛以及行官王滔等人,都是平时在夫蒙灵察面前诬陷高仙芝的人,高仙芝当面斥责程千里、毕思琛说:“你们表面上是男子,内心却像妇人一样,为什么呢?” 又揪住王滔等人,想要鞭打他们,不久后又都释放了,对他们说:“我平时怨恨你们,想要不说,担心你们心怀忧虑;如今既然说了,就没有事了。” 军中于是安定下来。

起初,高仙芝担任都知兵马使时,猗氏人封常清年幼丧父,家境贫困,身材瘦小,眼睛有疤痕,一只脚偏短,请求担任高仙芝的侍从,高仙芝没有接纳。封常清每天在高仙芝出入的地方等候,不离他的家门,持续了几十天,高仙芝迫不得已留下了他。恰逢达奚部反叛逃走,夫蒙灵察派高仙芝追击,几乎将达奚部全部斩杀俘获。封常清私下撰写捷报给高仙芝看,内容都是高仙芝心中想要说的话,因此整个节度使府都对他感到惊奇。高仙芝担任节度使后,立即任命封常清为判官;高仙芝出征时,封常清常常担任留后。高仙芝乳母的儿子郑德诠担任郎将,高仙芝对待他如同兄弟,让他掌管家中事务,在军中很有威势。封常清曾经外出,郑德诠骑马从后面突然冲过他的身边。封常清回到节度使府后,派人召见郑德诠,每经过一道门,就把门关上,等到郑德诠到达后,封常清离开座位对他说:“封常清本来出身寒微,这是郎将所知道的。如今中丞任命我为留后,郎将怎么能在众人面前欺凌我!” 于是呵斥他说:“郎将必须暂时受死,以整肃军政!” 于是将郑德诠杖打六十下,打得他面朝下倒在地上,然后拖了出去。高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门外哭喊求救,没有来得及,于是把情况告诉了高仙芝。高仙芝看了报告后,惊讶地说:“已经死了吗?” 等到见到封常清,就不再说什么,封常清也没有向他道歉。军中将士都畏惧封常清,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从唐朝建立以来,边帅都任用忠厚的名臣,不长期任职,不遥领其他官职,不兼任多个藩镇的统领,功名显着的人往往入朝担任宰相。那些少数民族的将领,即使才能谋略如同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也不单独担任大将的职务,都由大臣担任使者来节制他们。到了开元年间,天子有吞并四方少数民族的志向,担任边将的人十多年不更换,开始长期任职;皇子如庆王、忠王等,宰相如萧嵩、牛仙客等,开始遥领边帅职务;盖嘉运、王忠嗣独自统领多个藩镇,开始兼任统领。李林甫想要堵塞边帅入朝担任宰相的道路,因为胡人不识字,于是上奏说:“文臣担任将领,畏惧作战,不如任用出身寒微的胡人;胡人勇敢果断,熟悉战事,出身寒微的人孤立无党,陛下用诚心恩惠安抚他们,他们必定能为朝廷拼死效力。” 唐玄宗喜欢他的话,开始任用安禄山。到这时,各个藩镇的节度使都用胡人担任,精锐部队都驻守在北方边境,天下的势力偏重北方,最终导致安禄山颠覆天下,这都是出于李林甫专宠固位的阴谋。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宝七年(戊子,公元七四八年)

夏季四月辛丑日,左监门大将军、知内侍省事高力士被加授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受到唐玄宗的恩宠已经很久,朝廷内外都畏惧他。太子也称呼他为兄,各位王公称呼他为翁,驸马辈直接称呼他为爷,从李林甫、安禄山等人都依靠他得以担任将相。他的家产富足,难以计数。在西京长安建造宝寿寺,寺钟铸成后,高力士举行斋会庆祝,满朝官员都前来参加。敲击钟一下,就施舍一百缗钱,有想要讨好高力士的人敲击二十下,最少的也不少于十下。然而高力士性情温和谨慎,很少有过错,善于观察时势,随机应变,不敢骄横跋扈,所以天子始终亲近信任他,士大夫也不憎恶他。

五月壬午日,群臣为唐玄宗上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大赦天下,免除百姓明年的租庸,选择后魏子孙一人为三恪。

六月庚子日,唐玄宗赐予安禄山铁券。

度支郎中兼侍御史杨钊善于窥探唐玄宗的喜好和憎恶并加以迎合,因为聚敛财富而迅速升迁,一年内兼任十五个以上的使职。六月甲辰日,杨钊升任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门掌管度支事务,受到的恩宠日益深厚。

苏冕评论说: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各自有专门的掌管范围。政事有固定的制度就容易遵守,事务回归根本就难以失误,治理国家的长远道理,除了这样还能依靠什么呢!自从奸臣大肆谈论财利来谋求恩宠,大量设置使职来显示宠爱,剥削百姓来增加赋税,虚报数目来献上政绩;天子的心思动摇而更加奢侈,百姓心怀怨恨而酿成灾祸;使得天子的官员占据职位却没有实际事务,享受丰厚的俸禄却没有发挥作用。宇文融首先开创了这种风气,杨慎矜、王鉷继续遵循他的轨迹,杨国忠最终酿成了祸乱。孔子说:“宁可有盗窃财物的臣子,也不要有聚敛财富的臣子。” 这话实在是正确啊!前面的车子已经倾覆,后面的车子却不改变轨迹,想要达到教化的根本,不也是很难吗!

冬季十月庚戌日,唐玄宗前往华清宫。

十一月癸未日,唐玄宗册封杨贵妃嫁给崔氏的姐姐为韩国夫人,嫁给裴氏的姐姐为虢国夫人,嫁给柳氏的姐姐为秦国夫人。三人都有才华和美貌,唐玄宗称呼她们为姨,她们可以出入宫廷,都受到唐玄宗的恩宠,权势震动天下。每次有命妇入宫拜见,玉真公主等人都要谦让,不敢就座。三位姐姐与杨銛、杨锜五家,凡是有请求托付的事情,府县官员都争相迎合,比对待皇帝的制敕还要严厉;四方的贿赂馈赠,如同辐条聚集在车轴上一样涌向他们的家门,众人都唯恐落在后面,早晚都像集市一样热闹。十宅诸王以及百孙院的婚嫁,都要先用一千缗钱贿赂韩国夫人、虢国夫人,让她们帮忙请求,没有不称心如意的。唐玄宗的赏赐以及四方的贡献,五家完全一样。他们争相建造宅第,极其壮丽奢华,建造一座厅堂的费用,常常超过一千万缗;建成后,看到别人的宅第比自己的好,就毁掉重新建造。虢国夫人尤其豪放不羁,有一天,她率领工匠突然闯入韦嗣立的宅第,立即拆掉旧屋,为自己建造新宅,只给韦氏留下十亩空地而已。中堂建成后,召来工匠粉刷墙壁,约定报酬二百万缗;工匠又请求赏赐技艺,虢国夫人用五百段绛罗赏赐他,工匠嗤笑一声,不予理睬,说:“请你捕捉蝼蚁、蜥蜴,记下它们的数量放在厅堂中,如果丢失一只,我不敢接受报酬。”

十二月戊戌日,有人说玄元皇帝降临到朝元阁,唐玄宗下令将会昌县改名为昭应县,废除新丰县,并入昭应县。十二月辛酉日,唐玄宗返回宫中。

哥舒翰在青海湖边修筑神威军,吐蕃军队前来进攻,哥舒翰击败了他们。又在青海中的龙驹岛修筑城池,称之为应龙城,吐蕃军队畏惧,不敢靠近青海。

这一年,云南王蒙归义去世,他的儿子阁罗凤继位,任命他的儿子凤迦异为阳瓜州刺史。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宝八年(己丑,公元七四九年)

春季二月戊申日,唐玄宗带领百官参观左藏库,赏赐给他们数量不等的丝帛。当时州县富裕,仓库中堆积的粮食和丝帛,常常以万计。杨钊上奏请求将各地的粮食卖出,换成轻便的货物,以及征收丁租地税时都折算成布帛运送到京城;他多次上奏说国库充实,古今罕见,所以唐玄宗带领群臣参观,赏赐杨钊紫衣金鱼袋,以表彰他的功绩。唐玄宗因为国家用度充足,所以把金帛看作粪土,赏赐尊贵宠信的家族,没有限制。

三月,朔方节度等使张齐丘在中受降城西北五百多里的木刺山修筑横塞军,任命振远军使郑人郭子仪为横塞军使。

夏季四月,咸宁太守赵奉璋告发李林甫的二十多条罪状;状纸还没有送到京城,李林甫就知道了,暗示御史逮捕赵奉璋,诬陷他散布妖言,将他杖打致死。

在此之前,折冲府都有木契、铜鱼,朝廷征调军队时,下达敕书、木契、铜鱼,都督、郡府查验都符合后,才派遣军队。自从招募设置彍骑后,府兵日益衰败,死亡和逃亡的,有关部门不再清点补充;府兵的六驮马牛、器械、干粮,几乎消耗殆尽。府兵入宫宿卫的,称之为侍官,意思是他们是天子的侍卫。后来,府兵的本卫大多把他们借调给别人,像奴隶一样役使,长安人都为他们感到羞耻,甚至以此相互辱骂。那些戍守边境的府兵,又大多被边将残酷役使,边将贪图他们死亡后没收他们的财产。因此,应当充当府兵的人都纷纷逃匿,到这时已经没有兵可交。五月癸酉日,李林甫上奏请求停止折冲府的上下鱼书;从此以后,府兵只剩下官吏而已。折冲、果毅等军官,又多年得不到升迁,士大夫也以担任这样的官职为羞耻。彍骑的制度,天宝年间以后,也逐渐变质废弃,应募的人都是市井中贩卖货物的、品行不端的子弟,从未练习过军事。当时天下太平已久,议论的人大多认为中原的军队可以撤销,于是朝廷禁止民间携带兵器;子弟担任武官的,父兄都鄙视他们,不与他们同列。勇猛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兵,都聚集在西北边境,中原地区没有武备了。

太白山人李浑等人上书说见到了神人,神人说金星洞有玉板石,上面记载着圣主福寿的符命;唐玄宗命令御史中丞王鉷进入仙游谷寻找,找到了玉板石。唐玄宗认为符瑞接连出现,都是祖宗的功绩,六月戊申日,上圣祖尊号为大道玄元皇帝,上高祖谥号为神尧大圣皇帝,太宗谥号为文武大圣皇帝,高宗谥号为天皇大圣皇帝,中宗谥号为孝和大圣皇帝,睿宗谥号为玄真大圣皇帝,窦太后以下都加谥号为顺圣皇后。

六月辛亥日,刑部尚书、京兆尹萧炅因为贪污被贬为汝阴太守。

唐玄宗命令陇右节度使哥舒翰率领陇右、河西以及突厥阿布思的军队,再加上朔方、河东的军队,共计六万三千人,攻打吐蕃的石堡城。石堡城三面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小路可以攀登,吐蕃只派了数百人防守,储存了大量粮食,堆积了很多滚木和石头,唐朝军队前后多次攻打,都不能攻克。哥舒翰进攻了几天,没有攻克,召见副将高秀岩、张守瑜,想要斩杀他们,二人请求再给三天期限,可以攻克;果然在期限内攻克了石堡城,俘获吐蕃铁刃悉诺罗等四百人,唐朝士兵死亡数万人,果然像王忠嗣所说的那样。不久后,哥舒翰又派遣军队在赤岭以西开垦屯田,派遣二千名被贬谪的士兵戍守龙驹岛;冬季结冰后,吐蕃大规模集结军队,戍守龙驹岛的士兵全部被消灭。

闰六月乙丑日,唐玄宗将石堡城改为神武军,又在剑南西山索磨川设置保宁都护府。

闰六月丙寅日,唐玄宗拜谒太清宫。闰六月丁卯日,群臣为唐玄宗上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大赦天下。从今以后,禘祭、祫祭都在太清宫圣祖前设置神位,排列顺序端正。

秋季七月,唐玄宗册封突骑施移拨为十姓可汗。

八月乙亥日,护蜜王罗真檀入朝,请求留下担任宿卫;唐玄宗答应了他的请求,任命他为左武卫将军。

冬季十月乙丑日,唐玄宗前往华清宫。

十一月乙未日,吐火罗叶护失里怛伽罗派遣使者上奏说:“朅师王亲近依附吐蕃,因此困扰小勃律的镇军,阻断了他们的粮道。臣想要攻破这个凶暴的部落,希望派遣安西的军队,在明年正月到达小勃律,六月到达大勃律。” 唐玄宗答应了他的请求。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宝九年(庚寅,公元七五零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唐玄宗返回宫中。

群臣多次上表请求封禅西岳华山,唐玄宗答应了。

二月,杨贵妃再次违背唐玄宗的旨意,被送回私人宅第。户部郎中吉温通过宦官对唐玄宗说:“妇人的见识不远,违背了圣心,陛下为什么要吝惜宫中的一席之地,不让她死在宫中,难道忍心让她在外面的宅第中受辱吗?” 唐玄宗也后悔了,派遣中使赏赐杨贵妃御膳。杨贵妃对着使者哭泣说:“妾有罪当死,陛下有幸不杀我,把我送回宅第。如今我将永远离开宫廷,金玉珍玩,都是陛下所赐,不值得献给陛下,只有头发是父母所给,冒昧地用它来表达我的诚心。” 于是剪下一缕头发献给唐玄宗。唐玄宗立即派高力士将杨贵妃召回宫中,对她的宠爱更加深厚。当时各位贵戚争相以进献食物为荣,唐玄宗任命宦官姚思艺为检校进食使,水陆珍馐有数千盘,一盘食物的费用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中书舍人窦华曾经退朝,恰逢公主进献食物,摆放在大街中间,传呼之声不绝,窦华只好按住缰绳,从食物中间穿过,宫中的杂役数百人手持棍棒在前面开路,窦华仅仅得以保全性命。

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击败朅师国,俘虏了朅师王勃特没。三月庚子日,唐玄宗立勃特没的哥哥素迦为朅师王。

唐玄宗命令御史大夫王鉷开凿华山的道路,在山上设置坛场。这一年春季,关中地区干旱,三月辛亥日,华山的祠堂发生火灾;唐玄宗下令停止封禅西岳。

夏季四月己巳日,御史中丞宋浑因为贪污巨额钱财,被流放到潮阳。起初,吉温依靠李林甫得以晋升;等到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钊受到的恩宠日益深厚,吉温于是离开李林甫,依附杨钊,为杨钊谋划取代李林甫执政的策略。萧炅和宋浑,都是李林甫所厚待的人,吉温找到他们的罪名,让杨钊上奏,将他们驱逐,以剪除李林甫的心腹,李林甫无法营救。

五月乙卯日,唐玄宗赐予安禄山东平郡王的爵位。唐朝将帅被封王,从此开始。

秋季七月乙亥日,朝廷在国子监设置广文馆,用来教导诸生学习进士科的知识。

八月丁巳日,唐玄宗任命安禄山兼任河北道采访处置使。

朔方节度使张齐丘供应粮食不当,士兵愤怒,殴打他的判官;兵马使郭子仪用身体保护张齐丘,张齐丘才得以幸免。八月癸亥日,张齐丘被贬为济阴太守,任命河西节度使安思顺暂代朔方节度事。

八月辛卯日,处士崔昌上书说:“国家应当继承周朝、汉朝,以土德代替火德;周朝、隋朝都是闰位,不应当让他们的子孙成为二王後。” 唐玄宗将这件事交给公卿大臣集体商议。集贤院学士卫包上书说:“集体商议的那天晚上,四颗星星聚集在尾宿,天意非常明显。” 唐玄宗于是下令寻找殷、周、汉三朝的后代作为三恪,废除韩、介、巂三公;任命崔昌为左赞善大夫,卫包为虞部员外郎。

冬季十月庚申日,唐玄宗前往华清宫。

太白山人王玄翼上书说见到了玄元皇帝,玄元皇帝说宝仙洞有妙宝真符。唐玄宗命令刑部尚书张均等前往寻找,找到了真符。当时唐玄宗尊崇道教,羡慕长生不老,所以各地争相上报符瑞,群臣上表祝贺,没有一个月间断。李林甫等人都请求献出自己的宅第作为道观,以祝福唐玄宗长寿,唐玄宗很高兴。

安禄山多次引诱奚、契丹,为他们举行宴会,用莨菪酒给他们喝,等他们喝醉后就将他们活埋,每次都有数千人,用匣子装着他们酋长的首级献给朝廷,前后有四次。到这时,安禄山请求入朝,唐玄宗命令有关部门先在昭应县为他建造宅第。安禄山到达戏水时,杨钊兄弟姊妹都前往迎接,车马络绎不绝,遮蔽了田野;唐玄宗亲自前往望春宫等待他。十月辛未日,安禄山献上八千名奚族俘虏,唐玄宗命令在考核政绩时将他评为上上考。在此之前,唐玄宗允许安禄山在上谷铸造五炉钱币,安禄山于是献上一千缗钱样。

杨钊是张易之的外甥,上奏请求为张易之兄弟昭雪平反。十月庚辰日,唐玄宗下令援引张易之兄弟在房陵迎接中宗的功劳,恢复他们的官爵,还赐予他们的一个儿子官职。杨钊因为图谶中有 “金刀” 二字,请求改名;唐玄宗赐名国忠。

十二月乙亥日,唐玄宗返回宫中。

关西游弈使王难得攻打吐蕃,攻克五座桥梁,夺取树敦城,唐玄宗任命王难得为白水军使。

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假装与石国约定讲和,率领军队袭击石国,俘虏了石国国王以及部众返回,将石国的老弱全部杀死。高仙芝性情贪婪,掠夺了十多斛瑟瑟,五六骆驼黄金,其余的人口、马匹、货物也与此相当,都据为己有。

杨国忠感激鲜于仲通,推荐他担任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性情狭隘急躁,失去了蛮夷的民心。

按照旧例,南诏王常常与妻子一起拜见都督,经过云南时,云南太守张虔陀都与南诏王的妻子私通。又向他们索取很多财物,南诏王阁罗凤不答应,张虔陀派人辱骂他,还秘密上奏弹劾他的罪名。阁罗凤心怀怨恨,这一年,发兵反叛,攻陷云南郡,杀死张虔陀,夺取了三十二个夷州。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宝十年(辛卯,公元七五一年)

春季正月壬辰日,唐玄宗前往太清宫献祭;正月癸巳日,前往太庙祭拜;正月甲午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免除天下今年的地税。

正月丁酉日,唐玄宗命令李林甫遥领朔方节度使,任命户部侍郎李嘀鞒至艉笫挛瘛

正月庚子日,杨氏五家在夜间游玩,与广平公主的随从争夺西市门,杨氏的奴仆挥鞭打到了公主的衣服,公主从马上摔下来,驸马程昌裔下车搀扶她,也被鞭打了好几下。公主哭泣着向唐玄宗诉说,唐玄宗下令将杨氏的奴仆杖打致死。第二天,唐玄宗免除了程昌裔的官职,不让他入朝拜见。

唐玄宗命令有关部门在亲仁坊为安禄山建造宅第,下令只管追求壮丽奢华,不必限制财力。宅第建成后,里面配备了帷帐、器皿等物品,堆满了宅第,有两张贴白檀床,都长一丈,宽六尺;银平脱屏风,一方一丈八尺;厨房和马厩中的物品都用金银装饰,有两个金饭罂,两个银淘盆,都能容纳五斗粮食,还有一个织银丝筐和一个织银笊篱;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即使是宫中皇帝使用的物品,也几乎比不上。唐玄宗常常派中使为安禄山监督建造工程,修筑宅第以及储备赏赐的物品时,常常告诫中使说:“胡人的眼睛大,不要让他们笑话我。”

安禄山进入新宅第后,设置酒宴,请求唐玄宗降下墨敕,邀请宰相前往宅第赴宴。当天,唐玄宗原本想要在楼下击球,立即停止了游戏,命令宰相前往赴宴。唐玄宗每天派遣杨氏兄弟姊妹与安禄山一起选择优美的地方游玩宴饮,让梨园教坊的乐工伴奏。唐玄宗每次吃到稍微美味的食物,或者在后园打猎捕获到新鲜的禽兽,就派遣中使骑马赐给安禄山,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

正月甲辰日,是安禄山的生日,唐玄宗和杨贵妃赏赐给他丰厚的衣服、宝器、酒馔。三天后,唐玄宗召安禄山进入宫中,杨贵妃用锦绣做成大襁褓,把安禄山裹起来,让宫女用彩车抬着他。唐玄宗听到后宫传来喧闹的笑声,询问原因,身边的人回答说杨贵妃在为安禄山举行三天洗儿礼。唐玄宗亲自前往观看,很高兴,赏赐给杨贵妃洗儿金银钱,又丰厚地赏赐了安禄山,尽兴而罢。从此以后,安禄山出入宫廷不受禁止,有时与杨贵妃一起吃饭,有时通宵不出宫,外面有很多关于他们的丑言秽语,但唐玄宗也不怀疑。

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入朝,献上所擒获的突骑施可汗、吐蕃酋长、石国王、朅师王。唐玄宗加授高仙芝开府仪同三司。不久后,任命高仙芝为河西节度使,代替安思顺;安思顺暗示各个胡人部落割掉耳朵、划破脸皮,请求留下自己,唐玄宗下令让安思顺继续留在河西担任节度使。

安禄山请求兼任河东节度使。二月丙辰日,唐玄宗任命河东节度使韩休珉为左羽林将军,任命安禄山代替他担任河东节度使。

户部郎中吉温见安禄山受到宠爱,又依附于他,与他约定为兄弟,劝说安禄山说:“李右丞相虽然因为当前的事务亲近三兄你,但他必定不肯让你担任宰相;我虽然承蒙你驱使,但最终也不能得到越级提拔。你如果向陛下推荐我,我就上奏说你能够担任大任,共同排挤李林甫,让他离开相位,你就必定能担任宰相了。” 安禄山喜欢他的话,多次在唐玄宗面前称赞吉温的才能,唐玄宗也忘记了过去吉温的所作所为。恰逢安禄山兼任河东节度使,于是上奏推荐吉温为节度副使、主持留后事务,任命大理司直张通儒为留后判官,河东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他们。

这时,杨国忠担任御史中丞,正受到唐玄宗的恩宠,执掌大权。安禄山上下殿阶时,杨国忠常常搀扶他。安禄山与王鉷都是御史大夫,王鉷的权力地位仅次于李林甫。安禄山见到李林甫时,态度颇为傲慢。李林甫假装因为其他事情召见王鉷,王鉷到达后,快步上前参拜,非常恭敬,安禄山不自觉地感到失态,态度变得更加恭敬。李林甫与安禄山交谈时,每次都能揣摩到他的心意,提前说出来,安禄山既惊讶又佩服。安禄山对其他公卿都很傲慢无礼,唯独畏惧李林甫,每次见到李林甫,即使是在严冬,也常常汗流浃背,浸湿衣服。李林甫于是邀请他坐在中书厅,用温和的话语安抚他,亲自解开自己的披袍,盖在他身上。安禄山心中感激,无话不谈,称呼李林甫为十郎。安禄山回到范阳后,刘骆谷每次从长安来,安禄山必定问:“十郎说了什么?” 听到赞美的话就高兴;如果刘骆谷只是说 “告诉安大夫,要好好检点自己!” 安禄山就会反手撑着床说:“唉,我死定了!”

安禄山兼任三个藩镇的节度使后,赏罚大权自己掌握,日益骄横跋扈。他自认为过去不参拜太子,如今唐玄宗年纪已老,心中颇为恐惧;又看到唐朝的武备松弛,产生了轻视中原的心思。孔目官严庄、掌书记高尚于是为他解释图谶,劝说他发动叛乱。

安禄山收养了八千多名同罗、奚、契丹的降兵,称之为 “曳落河”。曳落河在胡语中是壮士的意思。再加上一百多名家僮,都骁勇善战,一个人可以抵挡一百个人。又饲养了数万匹战马,大量聚集兵器,分别派遣胡商前往各个藩镇贩卖货物,每年输送数百万的珍奇货物。私下制作了数百万件绯色、紫色的官袍和鱼袋。以高尚、严庄、张通儒以及将军孙孝哲为心腹,史思明、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德、牛廷玠、向润容、李庭望、崔乾佑、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阿史那承庆为爪牙。高尚是雍权人,本名叫不危,很有文才,在河朔一带游历,贫困不得志,常常感叹说:“高不危应当成就大事而死,怎么能啃草根求得活命呢!” 安禄山将他引入幕府,让他出入自己的卧室。高尚掌管文书奏疏,严庄掌管账簿。张通儒是张万岁的儿子;孙孝哲是契丹人。田承嗣世代担任卢龙的小校,安禄山任命他为前锋兵马使,他治军严整。有一次下大雪,安禄山巡视各个军营,到达田承嗣的军营时,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进入营中检阅士卒,没有一个人不在岗位上,安禄山因此器重他。

夏季四月壬午日,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讨伐南诏蛮,在泸水南岸大败。当时鲜于仲通率领八万军队,分两路从戎州、巂州出发,到达曲州、靖州。南诏王阁罗凤派遣使者道歉,请求归还所掠夺的财物,修筑云南城后离去,并且说:“如今吐蕃大军逼近边境,如果不答应我,我将归顺吐蕃,云南就不再是唐朝的领土了。” 鲜于仲通不答应,囚禁了他的使者。进军到西洱河,与阁罗凤交战,军队大败,士卒死亡六万人,鲜于仲通仅以身免。杨国忠掩盖他的败绩,仍然叙述他的战功。

阁罗凤收集阵亡将士的尸体,修筑成京观,于是向北臣服于吐蕃。蛮语中称弟弟为 “钟”,吐蕃任命阁罗凤为 “赞普钟”,号称东帝,赐予他金印。阁罗凤在国门处刻立石碑,说明自己是迫不得已才反叛唐朝,并且说:“我世世代代侍奉唐朝,受到唐朝的封赏,后代如果能够重新归顺唐朝,应当指着石碑向唐朝的使者说明,知道我的反叛并非出于本心。” 唐玄宗下令大规模招募两京以及河南、河北的军队,以攻打南诏;人们听说云南多瘴气瘟疫,士兵还没有作战就死亡了十分之八九,没有人愿意应募。杨国忠派遣御史分道捕捉壮丁,用枷锁锁着送到军营。按照旧制,百姓有勋级的可以免除兵役,当时调兵数量已经很多,杨国忠上奏请求先征调有高勋级的人。于是被征调的人心中忧愁怨恨,父母妻子儿女为他们送行,所到之处,哭声震动田野。

高仙芝俘虏石国王后,石国王子逃到各个胡人部落,详细诉说了高仙芝欺骗、引诱、贪婪、残暴的情况。各个胡人部落都很愤怒,暗中勾结大食,想要一起攻打安西四镇。高仙芝听说后,率领三万蕃、汉军队攻打大食,深入七百多里,到达恒罗斯城,与大食军队相遇。双方相持五天后,葛罗禄部落反叛,与大食军队夹击唐朝军队,高仙芝大败,士卒几乎全部死亡,只剩下几千人。右威卫将军李嗣业劝说高仙芝连夜逃走,道路狭窄险要,拔汗那部落的部众在前面,人畜堵塞了道路;李嗣业在前面开路,挥舞大棒击打,人马都被打死,高仙芝才得以通过。

将领和士兵相互失散,别将汧阳人段秀实听到李嗣业的声音,辱骂他说:“躲避敌人,率先逃跑,是没有勇气;保全自己,抛弃部众,是没有仁爱之心。侥幸得以到达,难道不感到惭愧吗!” 李嗣业握住他的手道歉,留下抵抗追兵,收集溃散的士卒,得以一同脱险。回到安西后,李嗣业向高仙芝推荐段秀实,任命段秀实兼任都知兵马使,担任自己的判官。

八月丙辰日,武库发生火灾,烧毁了三十七万件兵器。

安禄山率领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的六万军队讨伐契丹,以二千名奚族骑兵为向导,经过平卢一千多里,到达土护真水,遇到大雨。安禄山率领军队日夜兼行三百多里,到达契丹的牙帐,契丹人大为惊骇。当时长期下雨,弓箭的筋胶都松弛了,大将何思德对安禄山说:“我们的军队虽然众多,但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实际上不能作战,不如按兵不动,休养士卒,逼近契丹,不超过三天,契丹人必定会投降。” 安禄山发怒,想要斩杀他,何思德请求作为先锋,拼死效力。何思德的相貌与安禄山相似,契丹人争相攻打他,将他杀死,以为已经杀死了安禄山,勇气倍增。奚族又反叛,与契丹人联合,夹击唐朝军队,唐朝军队几乎全部被杀伤。契丹人射箭射中安禄山,射中了马鞍,折断了冠簪,安禄山丢失了鞋子,独自与麾下二十名骑兵逃走;恰逢夜晚,追击的骑兵解围,安禄山得以进入师州,将罪责归咎于左贤王哥解、河东兵马使鱼承仙,将他们斩杀。

平卢兵马使史思明感到恐惧,逃入山谷中将近二十天,收集溃散的士卒,得到七百人。平卢守将史定方率领二千名精兵救援安禄山,契丹人率军离去,安禄山才得以幸免。回到平卢后,安禄山的麾下都已逃亡,不知道该怎么办。史思明出来拜见安禄山,安禄山很高兴,起身握住他的手说:“我得到你,又有什么可忧虑的!” 史思明退下后,对别人说:“如果我早点出来,就会和哥解一起被斩杀了。” 契丹人包围师州,安禄山派史思明击退了他们。

冬季十月壬子日,唐玄宗前往华清宫。

杨国忠让鲜于仲通上表请求自己遥领剑南节度使;十一月丙午日,唐玄宗任命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宝十一年(壬辰,公元七五二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唐玄宗返回宫中。

二月庚午日,唐玄宗命令有关部门拿出粮食、丝帛以及国库中的数十万缗钱,在东西两市兑换劣质钱币。在此之前,江、淮地区有很多劣质钱币,贵戚和大商人常常用一枚良币兑换五枚劣币,运送到长安,市场上深受其害,所以李林甫上奏请求禁止劣质钱币,由官府兑换回收,期限一个月,不将劣币交给官府的人治罪。于是商人哗然,认为这样不方便。众人一起拦住杨国忠的马,向他诉说,杨国忠为他们向唐玄宗进言,唐玄宗于是下令,只要不是用铅锡铸造的以及有孔洞的钱币,都可以像过去一样使用。

三月,安禄山征发蕃、汉步兵骑兵二十万人攻打契丹,想要洗刷去年秋天战败的耻辱。起初,突厥阿布思前来投降,唐玄宗给予他优厚的礼遇,赐姓名为李献忠,多次升迁至朔方节度副使,赐爵奉信王。李献忠有才能谋略,不愿屈居安禄山之下,安禄山怨恨他;到这时,安禄山上奏请求让李献忠率领数万同罗骑兵,与自己一同攻打契丹。李献忠担心被安禄山杀害,禀报留后张啵请求上奏朝廷,允许自己留下不去,张嗝挥写鹩Α@钕字矣谑锹柿焖属部众大肆抢掠仓库中的物资,反叛逃回漠北,安禄山于是驻军不前。

三月乙巳日,朝廷将吏部改为文部,兵部改为武部,刑部改为宪部。

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京兆尹王鉷,权势和宠信日益兴盛,兼任二十多个使职。他的宅第旁边设有使院,公文案卷堆积如山,官吏想要让他签署一个字,往往几天都无法上前;中使前来赏赐的人络绎不绝,即使是李林甫也畏惧避让他。李林甫的儿子李岫担任将作监,王鉷的儿子王淮担任卫尉少卿,都在宫中供奉。王淮欺辱李岫,李岫常常退让。然而王鉷侍奉李林甫非常恭敬,李林甫虽然忌恨他受到宠信,却不忍心加害他。

王淮曾经率领他的党徒经过驸马都尉王繇的宅第,王繇望见尘土就跪拜伏地;王淮手持弹弓,瞄准王繇的帽子发射,折断了他的玉簪,以此取笑。不久后,王繇邀请王淮赴宴,王繇所娶的永穆公主是唐玄宗的爱女,亲自为王淮拿着刀叉。王淮离开后,有人对王繇说:“那小子虽然依仗他父亲的权势,但你竟然让公主为他准备食物,如果被皇上知道,恐怕不合适吧?” 王繇说:“皇上即使发怒,也不会有大的伤害;至于王淮,他关系到我的生死,不敢不这样做。”

王鉷的弟弟户部郎中王焊,凶狠险恶,不守法度,召来术士任海川,问道:“我有做君王的相貌吗?” 任海川感到害怕,逃走躲藏起来。王鉷担心事情泄露,抓获任海川,借口其他事情将他杖打致死。王府司马韦会是安定公主的儿子,王繇的同母兄弟,在私下里谈论这件事。王鉷又让长安尉贾季邻逮捕韦会,关进监狱,将他缢杀,王繇不敢说话。

与王焊关系密切的刑縡,与龙武万骑军谋划杀死龙武将军,率领军队发动叛乱,杀死李林甫、陈希烈、杨国忠;叛乱前两日,有人告发了他们。夏季四月乙酉日,唐玄宗上朝,将告状的文书当面交给王鉷,让他逮捕刑縡等人。王鉷猜测王焊在刑縡那里,先派人召见王焊。到了傍晚,才命令贾季邻等人逮捕刑縡。刑縡居住在金城坊,贾季邻等人到达门口时,刑縡率领他的党徒数十人手持弓箭刀具,格斗着冲了出来。王鉷与杨国忠率领军队随后赶到,刑縡的党徒喊道:“不要伤害大夫人(指王鉷)。” 杨国忠的侍从暗中对杨国忠说:“叛贼有暗号,不能交战。” 刑縡一边战斗一边逃跑,到达皇城西南角。恰逢高力士率领四百名飞龙禁军赶到,攻打刑縡,逮捕他的党徒,将他们全部擒获。

杨国忠将情况禀报唐玄宗,说:“王鉷必定参与了谋划。” 唐玄宗因为王鉷受到的信任和待遇深厚,不应该一同叛逆;李林甫也为他辩解。唐玄宗于是下令特别赦免王焊,不予追究,但内心希望王鉷上表请求治王焊的罪;让杨国忠暗示王鉷,王鉷不忍心,唐玄宗发怒。恰逢陈希烈极力说王鉷犯有大逆之罪,应当诛杀,四月戊子日,唐玄宗下令让陈希烈与杨国忠审讯王鉷,同时任命杨国忠兼任京兆尹。于是任海川、韦会等人的事情都被揭发出来,案件审结,王鉷被赐自尽,王焊在朝堂上被杖打致死。王鉷的儿子王淮、王偁被流放到岭南,不久后被杀死。有关部门登记没收王鉷的宅第财产,几天都无法清点完毕。王鉷的宾客幕僚没有人敢窥探他的家门,只有采访判官裴冕收殓他的尸体并埋葬了他。

起初,李林甫因为陈希烈容易控制,引荐他担任宰相,政事常常跟在李林甫身边,到了后期,陈希烈就与李林甫成为仇敌,李林甫感到畏惧。恰逢李献忠反叛,李林甫于是请求解除朔方节度使的职务,并且推荐河西节度使安思顺代替自己;四月庚子日,唐玄宗任命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

五月戊申日,庆王李琮去世,追赠靖德太子。

五月丙辰日,京兆尹杨国忠被加授御史大夫、京畿、关内采访等使,凡是王鉷所兼任的使职事务,全部归杨国忠掌管。

起初,李林甫因为杨国忠才能低微,而且是杨贵妃的同族,所以善待他。杨国忠与王鉷一同担任中丞,王鉷凭借李林甫的推荐升任大夫,因此杨国忠不高兴,于是深入追查刑縡的案件,让他供出李林甫与王鉷兄弟以及阿布思勾结的情况,陈希烈、哥舒翰随后作证;唐玄宗因此疏远李林甫。杨国忠权势震动天下,开始与李林甫成为仇敌。

六月甲子日,杨国忠上奏说吐蕃出动六十万军队救援南诏,剑南军队在云南击败吐蕃军,攻克敌隰州等三座城池,捕获俘虏六千三百人,因为路途遥远,挑选一千多名强壮的俘虏以及投降的酋长献给朝廷。

秋季八月乙丑日,唐玄宗再次前往左藏库,赏赐群臣丝帛。八月癸巳日,杨国忠上奏说有凤凰出现在左藏库的房屋上,出纳判官魏仲犀说凤凰聚集在库西的通训门。

九月,阿布思入侵,包围永清栅,栅使张元轨击退了他。

冬季十月戊寅日,唐玄宗前往华清宫。

十月己亥日,朝廷将通训门改名为凤集门;魏仲犀升任殿中侍御史,杨国忠的下属官吏大多因为 “凤凰出现” 的祥瑞而得到升迁。

南诏多次侵犯边境,蜀地百姓请求杨国忠前往镇抚;左仆射兼右相李林甫上奏派遣他前往。杨国忠将要出发时,哭泣着向唐玄宗辞行,说自己必定会被李林甫杀害,杨贵妃也为他求情。唐玄宗对杨国忠说:“你暂时到蜀地处理军事事务,朕屈指等待你回来,到时必定让你担任宰相。” 李林甫当时已经生病,忧愁烦闷,不知所措,巫师说见到皇上病情可以稍微好转。唐玄宗想要前往探望他,身边的人坚决劝谏。唐玄宗于是命令李林甫走出庭院,自己登上降圣阁遥望,用红巾向他示意。李林甫不能下拜,派人代替他下拜。杨国忠刚到蜀地,唐玄宗就派遣中使将他召回,到达昭应县时,杨国忠拜见李林甫,在床前下拜。李林甫流着泪对他说:“我要死了,你必定会担任宰相,把后事托付给你!” 杨国忠推辞不敢当,汗流满面。十一月丁卯日,李林甫去世。

唐玄宗晚年自恃天下太平,认为天下不再有可忧虑的事情,于是深居宫中,专门以歌舞女色自娱,将所有政事都委托给李林甫。李林甫谄媚侍奉唐玄宗身边的人,迎合唐玄宗的心意,以巩固自己的宠信;堵塞言路,蒙蔽皇上的视听,以成就自己的奸谋;嫉妒贤能,排挤压制超过自己的人,以保住自己的职位;多次制造大冤案,诛杀贬逐权贵大臣,以扩张自己的权势。从皇太子以下,都畏惧他,不敢正眼相看。李林甫在宰相职位上共十九年,酿成了天下的大乱,而唐玄宗却没有醒悟。

十一月庚申日,唐玄宗任命杨国忠为右相,兼文部尚书,他所兼任的使职依然如故。

杨国忠为人能言善辩但性情轻躁,没有威严仪表。担任宰相后,以天下为己任,裁决政务,果断不犹豫;在朝廷上,捋起衣袖,挥动拳头,公卿以下官员,都被他颐指气使,没有人不感到震慑。从侍御史升任宰相,共兼任四十多个使职。台省官员中有才能、有品行、有名望,不被他任用的,都被排挤出朝廷。

有人劝说陕郡进士张彖拜见杨国忠,说:“拜见他,富贵立刻就能得到。” 张彖说:“我们这些人依靠杨右相,就像依靠泰山一样,我却认为他是冰山!如果明亮的太阳出来,我们这些人难道不会失去依靠吗!” 于是隐居在嵩山。

杨国忠任命司勋员外郎崔圆为剑南留后,征召魏郡太守吉温为御史中丞,兼任京畿、关内采访等使。吉温前往范阳向安禄山辞行,安禄山让他的儿子安庆绪送他到边境,为吉温牵马送出驿站数十步。吉温到达长安后,凡是朝廷的动静,都立即禀报安禄山,两天内就能送到。

十二月,杨国忠想要收买人心,建议说:“文部选拔官员,无论贤能与否,资历深的就留下,按照资历和空缺授予官职。” 长期得不到升迁的官员都一致称赞他。杨国忠所有的举措,都曲意顺从当时人们的愿望,所以得到了很多人的赞誉。

十二月甲申日,唐玄宗任命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兼任北平太守,担任卢龙军使。

十二月丁亥日,唐玄宗返回宫中。

十二月丁酉日,唐玄宗任命安西行军司马封常清为安西四镇节度使。

哥舒翰向来与安禄山、安思顺不和,唐玄宗常常为他们调解,让他们结为兄弟。这一年冬天,三个人都入朝,唐玄宗让高力士在城东设宴招待他们。安禄山对哥舒翰说:“我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你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我们的族类颇为相同,为什么不相互亲近呢?” 哥舒翰说:“古人说:狐狸向着洞穴嗥叫是不吉祥的,因为它忘记了根本。兄长如果真心亲近我,我怎敢不尽心尽力!” 安禄山认为哥舒翰在讥讽他是胡人,大怒,骂哥舒翰说:“突厥人竟敢如此!” 哥舒翰想要回应他,高力士用眼色示意哥舒翰,哥舒翰才停止,假装喝醉而散席,从此两人的怨恨更深。

棣王李琰有两个孺人,争夺宠爱,其中一个孺人让巫师写符咒放在李琰的鞋子里,以求取李琰的欢心。李琰与监院的宦官有矛盾,宦官知道这件事后,秘密上奏说李琰诅咒皇上;唐玄宗派人突然搜查李琰的鞋子,找到了符咒,大怒。李琰叩头谢罪说:“臣实在不知道有符咒。” 唐玄宗派人审讯,果然是孺人所为。唐玄宗仍然怀疑李琰知道这件事,将他囚禁在鹰狗坊,禁止他入朝请安,李琰忧愁愤懑而死。

按照旧例,兵部、吏部尚书如果参与政事,选拔官员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侍郎以下官员办理,经过三次注拟、三次唱名,还要经过门下省审核,从春季到夏季,这件事才能完成。等到杨国忠以宰相身份兼任文部尚书,想要显示自己精明敏捷,于是派遣令史先在自己的私宅中秘密确定官员的名单和空缺。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宝十二年(癸巳,公元七五三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杨国忠召集左相陈希烈以及给事中、各个部门的长官都聚集在尚书都堂,唱名注拟选拔官员,一天就完成了,说:“如今左相、给事中都在座,已经经过门下省审核了。” 其中资历与官职不符的情况很多,但没有人敢说话。从此以后,门下省不再审核官员选拔,侍郎只负责主持策试判文而已。侍郎韦见素、张倚奔走在杨国忠的门庭,与主事官员没有区别。韦见素是韦凑的儿子。

京兆尹鲜于仲通暗示被选拔的官员请求为杨国忠刻立颂碑,立在尚书省门口,唐玄宗下令让鲜于仲通撰写颂辞;唐玄宗为他修改了几个字,鲜于仲通用黄金填充这几个字。

杨国忠派人劝说安禄山诬陷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安禄山让阿布思部落投降的人前往京城,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约定结为父子。唐玄宗相信了,下令官吏审讯核查;李林甫的女婿谏议大夫杨齐宣害怕受到牵连,附和杨国忠的意思,证实了这件事。当时李林甫还没有下葬,二月癸未日,唐玄宗下令削夺李林甫的官爵;子孙中有官职的全部除名,流放到岭南及黔中地区,只供给随身的衣服和粮食,其余资产全部没收充公;近亲及党羽因牵连被贬官的有五十多人。剖开李林甫的棺材,取出嘴里含的珍珠,剥掉他的金紫官服,再用小棺材按照平民的礼仪埋葬他。二月己亥日,唐玄宗赐予陈希烈许国公的爵位,杨国忠魏国公的爵位,奖赏他们促成李林甫案件的功劳。

夏季五月己酉日,朝廷再次以魏、周、隋三朝的后代为三恪,这是杨国忠想要攻击李林甫的短处。卫包因为帮助奸邪被贬为夜郎尉,崔昌被贬为乌雷尉。

阿布思被回纥击败,安禄山引诱他的部落投降,因此安禄山的精锐军队,天下没有能比得上的。

五月壬辰日,唐玄宗任命左武卫大将军何复光率领岭南五府的军队攻打南诏。

安禄山因为李林甫狡猾超过自己,所以畏惧服从他。等到杨国忠担任宰相,安禄山轻视他,因此两人产生矛盾。杨国忠多次说安禄山有反叛的迹象,唐玄宗不听。

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打吐蕃,攻克洪济、大漠门等城池,全部收复九曲部落。

起初,高丽人王思礼与哥舒翰都担任押牙,侍奉王忠嗣。哥舒翰担任节度使后,王思礼担任兵马使兼河源军使。哥舒翰攻打九曲部落时,王思礼延误了军期;哥舒翰将要斩杀他,不久后又召见并释放了他。王思礼从容地说:“要杀就杀,又召见我做什么!”

杨国忠想要与哥舒翰深交,共同排挤安禄山,上奏让哥舒翰兼任河西节度使。秋季八月戊戌日,唐玄宗赐予哥舒翰西平郡王的爵位。哥舒翰上表推荐侍御史裴冕为河西行军司马。

当时唐朝强盛,从安远门向西到唐朝边境共有一万二千里,村落相望,桑麻遍野,天下号称富庶的地区没有比得上陇右的。哥舒翰每次派遣使者入朝奏事,常常乘坐白骆驼,每天能奔驰五百里。

九月甲辰日,唐玄宗册封突骑施黑姓可汗登里伊罗蜜施为突骑施可汗。

北庭都护程千里追击阿布思到碛西,写信晓谕葛逻禄,让他们配合。阿布思走投无路,归顺葛逻禄,葛逻禄叶护将他擒获,连同他的妻子儿女、麾下数千人一起送到唐朝。九月甲寅日,唐玄宗加授葛逻禄叶护顿毘伽开府仪同三司,赐爵金山王。

冬季十月戊寅日,唐玄宗前往华清宫。

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的宅第相邻,日夜往来,没有节制,有时一起骑马入朝,不设置帷幕遮蔽,路上的行人都遮住眼睛。三位夫人将要跟随皇帝前往华清宫,在杨国忠的宅第会合;车马仆从,充满了数个坊市,锦绣珠玉,鲜艳华丽,引人注目。杨国忠对客人说:“我本来是贫寒人家,一旦依靠杨贵妃的关系达到现在的地位,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归宿,但想到最终不能留下好名声,不如暂且尽情享乐吧。” 杨氏五家,每队都穿着一种颜色的衣服以相互区别,五家合队,光彩鲜艳如云锦;杨国忠还拿着剑南节度使的旌节在前面引路。

杨国忠的儿子杨暄参加明经科考试,学业荒废浅陋,没有及格。礼部侍郎达奚珣畏惧杨国忠的权势,派遣他的儿子昭应尉达奚抚先去告知杨国忠。达奚抚趁杨国忠入朝上马时,快步走到马下;杨国忠认为他的儿子必定会中选,面带喜色。达奚抚说:“大人禀报相公,公子的考试不符合程式,但我也不敢让他落榜。” 杨国忠发怒说:“我的儿子还担心不能富贵吗,竟然让你们这些鼠辈出卖!” 策马离去,不再回头。达奚抚惶恐不安,写信告诉父亲说:“他依仗富贵权势,让人悲愤叹息,怎么还能与他争论是非曲直!” 于是将杨暄列为上等。等到杨暄担任户部侍郎时,达奚珣才从礼部调任吏部,杨暄与亲近的人交谈时,还感叹自己升迁迟缓,而达奚珣升迁迅速。

杨国忠身居要职后,朝廷内外的馈赠络绎不绝,积累的缣帛达到三千万匹。

唐玄宗在华清宫,想要在夜间出游,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劝谏说:“皇宫外面就是旷野,怎么能不防备意外!陛下如果一定要夜间出游,请返回皇宫。” 唐玄宗于是返回。

这一年,安西节度使封常清攻打大勃律,到达菩萨劳城,前锋多次获胜,封常清乘胜追击。斥候府果毅段秀实劝谏说:“敌军兵力薄弱却多次战败,是在引诱我们;请搜查左右的山林。” 封常清听从了他的建议,果然抓获了埋伏的军队,于是大破大勃律军,接受投降后返回。

中书舍人宋昱掌管选拔官员的事务,前进士广平人刘乃认为选拔官员的制度不完善,上书给宋昱,认为:“大禹、后稷、皋陶一同在虞舜的朝廷任职,尚且说要考察九种德行,经过九年的考核才能确定政绩。近代的主考官,从一幅判文中考察言辞,从一次作揖中观察品行,古今之间的迟缓与迅速为什么如此悬殊!假使周公、孔子现在处于选拔官员的朝堂,考察他们的文辞华丽,就比不上徐陵、庾信,观察他们的能言善辩,就不如负责诉讼的啬夫,哪里有时间谈论圣贤的事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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