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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唐纪七十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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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于强圉协洽年四月,止于着雍涒滩年,共计一年有余。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下 光启三年(丁未,公元 887 年)

夏季四月甲辰朔日,徐约率军驱逐苏州刺史张雄,张雄率领部众逃入海中。

高骈听说秦宗权将要侵扰淮南,派遣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铎率领一百名骑兵屯驻高邮。当时吕用之独揽大权,老将大多被他诛杀,毕师铎因为自己是黄巢的降将,常常心怀不安。毕师铎有一位美貌的妾室,吕用之想要见她,毕师铎没有答应。吕用之趁着毕师铎外出的时候,偷偷前去看望他的妾室。毕师铎又羞又怒,休弃了这位妾室,从此和吕用之结下仇怨。毕师铎即将前往高邮,吕用之对待他更加优厚,毕师铎却越发疑虑恐惧,认为灾祸就在眼前。毕师铎的儿子娶了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的女儿,毕师铎暗中与张神剑谋划对策,张神剑却认为根本没有这样的事。张神剑本名张雄,人们因为他擅长用剑,所以称他为 “神剑”。当时节度使府中流言四起,也都认为毕师铎即将被诛杀,他的母亲派人对他说:“如果真有这样的事,你只管奋力前去,不要把年老的母亲、年幼的儿子当作拖累!” 毕师铎仍然犹豫不决。

恰逢高骈的儿子四十三郎向来憎恶吕用之,想要让毕师铎率领外镇的将吏,列举吕用之的罪状,报告给他的父亲。四十三郎暗中派人欺骗毕师铎说:“吕用之近来屡次启禀令公,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图谋你,已经有详细的文书在张尚书那里,你应当早做防备!” 毕师铎询问张神剑:“昨天节度使府中送来文书,岳父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神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回答说:“没有什么文书。” 毕师铎心中更加不安,回到军营后,和心腹亲信谋划,众人都劝说毕师铎起兵诛杀吕用之。毕师铎说:“吕用之掌权多年,害人无数,人神共愤,怎知不是上天借我的手来诛杀他呢!淮宁军使郑汉章,是我的同乡,当年我归顺朝廷时,他是我的副将,向来对吕用之恨之入骨,听说我的谋划,一定会表示赞同。” 于是毕师铎在夜里率领一百名骑兵,秘密前往郑汉章的军营。郑汉章果然大喜,调动自己镇守的全部军队,又驱使当地百姓,总共一千多人,跟随毕师铎前往高邮。

毕师铎当面质问张神剑,索要那份所谓的 “详细文书”,张神剑大惊失色,说:“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毕师铎的声色逐渐严厉起来,张神剑奋起说道:“您怎么看事情这么糊涂!吕用之奸邪作恶,天地都不能容忍他。何况他最近重金贿赂权贵,谋求岭南节度使的职位,最终没能成行。有人说他图谋窃取淮南这块土地,倘若让他得逞,我们这些人难道要手握刀兵,侍奉这个妖孽吗!我们应当合力斩杀这几个贼寇,来向江淮的百姓谢罪,何必多说废话!” 郑汉章听了十分高兴,于是下令取来酒,刺破手臂,将血滴入酒中,众人一同举杯盟誓。

乙巳日,众人推举毕师铎为行营使,起草檄文祭告天地,向淮南境内发布文告,宣告诛杀吕用之以及张守一、诸葛殷的意图。任命郑汉章为行营副使,张神剑为都指挥使。张神剑认为毕师铎的成败还难以预料,请求率领自己的部下留在高邮,说:“这样做,一来可以作为您的声援,二来可以供给您粮草军饷。” 毕师铎听了很不高兴。郑汉章说:“张尚书的谋划也很好,如果我们能够自始至终同心同德,等到大事成功的那一天,女子玉帛这些财物,大家可以共同分享,今天怎么能彼此违背呢!” 毕师铎这才答应了张神剑的请求。戊申日,毕师铎、郑汉章率军从高邮出发。

庚戌日,侦察骑兵把毕师铎起兵的消息报告给高骈,吕用之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朱珍抵达淄青地区才十天,应募参军的人就有一万多。他又率军袭击青州,缴获战马一千匹。辛亥日,朱珍率军返回,抵达大梁。朱全忠大喜,说:“我的大事成功有望了!” 当时蔡州的军队正在侵扰汴州,蔡将张晊屯驻在汴州北郊,秦贤屯驻在板桥,各自拥有几万部众,设置了三十座营寨,连绵二十多里。朱全忠对各位将领说:“他们养精蓄锐,休整军队,正要前来攻打我们。他们不知道朱珍已经率军返回,会认为我们兵力薄弱,只是畏惧怯懦、坚守城池而已。我们应当出其不意,率先发动攻击。” 于是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攻打秦贤的营寨,士兵们踊跃争先。秦贤没有防备,朱全忠接连攻破四座营寨,斩杀一万多人。蔡州军队大为震惊,把朱全忠的军队当成了神兵。朱全忠又派遣牙将、新野人郭言前往河阳、陕州、虢州招募士兵,招募到一万多人后返回。

毕师铎的军队突然抵达广陵城下,城中顿时陷入惊扰混乱。壬子日,吕用之率领部下的精锐士兵,用丰厚的奖赏引诱他们,出城奋力迎战。毕师铎的军队稍稍后退,吕用之才得以拆断桥梁、堵塞城门,布置防守工事。这一天,高骈登上延和阁,听到外面的喧闹声,身边的人把毕师铎叛乱的消息告诉了他。高骈大惊,急忙召见吕用之责问。吕用之从容回答说:“毕师铎的部众想要返回故乡,被守门的卫士阻拦,双方只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冲突,很快就会平息,请令公不必担忧。” 高骈说:“近来我发觉你说的谎话太多了。你好自为之吧,不要让我落得像周宝那样的下场。” 说完,高骈神情凄惨沮丧了很久。吕用之羞愧惶恐,只好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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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师铎率军撤退,屯驻在山光寺。他看到广陵城防坚固、兵力充足,心里很是后悔。癸丑日,毕师铎派遣自己的部下孙约和他的儿子前往宣州,向观察使秦彦请求援兵,并且许诺攻克广陵之后,迎接秦彦前来担任节度使。恰逢毕师铎的门客毕慕颜从城中逃了出来,说:“如今城中人心离散,吕用之忧愁窘迫,如果我们坚守下去,用不了几天,城池就会自行崩溃。” 毕师铎听了之后,这才高兴起来。

这天黎明时分,高骈召见吕用之,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吕用之这才把实情告诉了高骈。高骈说:“我不想再出兵和毕师铎相互攻打。你可以挑选一位温和诚实的大将,带着我的亲笔信去晓谕毕师铎。如果他仍然不肯听从,再从长计议。” 吕用之退下后,心里盘算着,各位将领都是自己的仇敌,派他们去一定对自己不利。甲寅日,吕用之派遣自己部下的讨击副使许戡,带着高骈的亲笔信、吕用之的誓状以及酒食,出城慰劳毕师铎的军队。毕师铎起初还希望高骈派遣老将前来慰问,这样他就能够详细陈述吕用之的奸邪罪恶,发泄心中积压的愤懑。看到许戡前来,毕师铎大骂道:“梁缵、韩问在哪里,竟然派你这个卑鄙小人前来!” 许戡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人拉出去斩首了。乙卯日,毕师铎把檄文射入城中,吕用之看都不看,就把它烧掉了。

丁巳日,吕用之率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到延和阁下面拜见高骈。高骈大惊,躲藏到寝室里,过了很久才出来,说:“节度使的府第,你无缘无故带着士兵进来,是想要谋反吗!” 下令身边的人把吕用之驱赶出去。吕用之十分恐惧,逃出子城的南门,他用马鞭指着城门说:“我再也不会进入这里了!” 从此,高骈和吕用之彻底决裂。这天夜里,高骈召见他的侄子、前左金吾卫将军高杰,秘密商议军务。戊午日,高骈任命高杰为都牢城使,流着泪勉励他,拨给他五百名亲信士兵。

吕用之命令各位将领在城中大肆搜捕成年男子,不管是朝中官员还是读书人,都被持刀驱赶着登上城墙,命令他们分别守卫在城墙上,从早到晚,不得休息。吕用之又担心他们和城外的叛军勾结,多次调换他们的防守位置,他们的家人前来送饭,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因此,城中的百姓也怨恨毕师铎,觉得他攻城攻得太晚了。

高骈派遣大将石锷带着毕师铎年幼的儿子以及他母亲的书信、高骈的亲笔信,前往扬子晓谕毕师铎。毕师铎急忙打发他的儿子回去,说:“令公只要斩杀吕用之、张守一,把他们的首级示众,我毕师铎绝不敢辜负他的恩德,我愿意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 高骈担心吕用之会屠杀毕师铎的家人,于是把毕师铎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安置在节度使府中保护起来。

辛酉日,秦彦派遣部将秦稠率领三千名士兵,抵达扬子支援毕师铎。壬戌日,宣州的军队攻打广陵的南门,没能攻克。癸亥日,又攻打罗城的东南角,城池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攻陷。甲子日,罗城西南角的守军烧毁了防御工事,响应毕师铎的军队。毕师铎率军攻破城墙,率领部众进入城中。吕用之率领一千多名部众,在三桥北奋力抵抗。毕师铎的军队眼看就要战败,恰逢高杰率领牢城兵从子城中杀出来,想要擒获吕用之,把他交给毕师铎。吕用之只好打开参佐门,向北逃走。高骈召见梁缵,让他率领一百多名昭义军士兵,保卫子城。乙丑日,毕师铎放纵士兵在城中大肆抢掠。高骈迫不得已,下令撤除防守,和毕师铎在延和阁下面相见,彼此行宾主之礼,任命毕师铎为节度副使、行军司马,还秉承皇帝旨意,加授他为左仆射,郑汉章等人也都各自获得了不同程度的升迁。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原本是徐州的勇猛将领,他前去拜见高骈,劝说道:“毕师铎的叛党并不多,各个城门还没有派人守卫。请令公趁着这个机会,挑选三十名跟随您多年的亲信,在夜里从教场门逃出去。等到毕师铎发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追赶了。然后您再调发各镇的军队,返回攻取广陵城,这是转祸为福的好办法。如果再过一两天,局势平定下来,事情恐怕就会变得困难,我申及也不能再留在您的身边了。” 申及一边说,一边流泪。高骈犹豫不决,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申及担心自己的话泄露出去,招来灾祸,于是逃走躲藏起来。恰逢张雄率军抵达东塘,申及前去归附了他。

丙寅日,毕师铎果然分兵把守各个城门,搜捕吕用之的亲信党羽,把他们全部诛杀。毕师铎进入节度使府的使院居住,秦稠率领一千名宣州士兵,分别守卫节度使的住宅以及各个仓库。丙寅日,高骈发文请求解除自己的节度使职务,让毕师铎兼管府中事务。毕师铎派遣孙约前往宣城,催促秦彦渡过长江,前来广陵。

有人劝说毕师铎道:“仆射您当初起兵,是因为吕用之等人奸邪残暴、横行霸道,高令公被蒙蔽,昏聩不明,不能处理政事,所以您顺应民心,为一方百姓铲除祸害。如今吕用之已经失败,节度使府中空空如也,仆射您应当重新尊奉高公,辅佐他处理政务。您只要总揽兵权,发号施令,谁敢不服从呢?吕用之不过是淮南的一个叛将罢了,您向各地发送文书,立刻就可以把他擒获斩首。这样一来,您对外有推崇尊奉的美名,对内能够获得兼并的实际利益。即使朝廷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认为您有亏于臣子的气节。如果高公明智的话,一定会内心感到惭愧;如果他执迷不悟,那他不过是您砧板上的鱼肉罢了。您为什么要把这份功业拱手让给别人呢?这样做,不仅会受制于人,恐怕最终还会自相残杀。前几天秦稠率先派兵守卫仓库,他们对您的猜忌,已经显而易见了。况且如果秦司空担任了节度使,庐州的杨行密、寿州的张翱,难道肯甘心位居他的之下吗?我看战争的祸端将会无穷无尽,不仅江淮地区的百姓会肝脑涂地,恐怕仆射您的功名成败,也还难以预料啊!不如趁着现在赶紧制止秦司空,不让他渡过长江。他如果稍微懂得一点安危祸福的道理,必定不敢轻易前来。就算他日他指责您违背盟约,您仍然不失为高氏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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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师铎完全不认同这番话。第二天,他把这番话告诉了郑汉章,郑汉章说:“这是一位有智谋的人啊!” 于是派人四处寻访这个人,这个人害怕招来灾祸,最终没有再露面。

戊辰日,高骈举家迁出节度使府,居住到城南的府第中。毕师铎派遣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担任护卫,实际上是把高骈囚禁了起来。这一天,宣州的军队因为他们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放火烧毁了进奉楼、延和阁等几十间房屋,里面的奇珍异宝全部化为灰烬。己巳日,毕师铎在节度使府的厅堂里处理政务,凡是没有兵权的官吏,都保持原来的职位不变。毕师铎又把高骈迁移到城东的府第中居住。自从城池被攻破之后,各路军队在城中大肆抢掠,日夜不停。到这时,毕师铎才任命先锋使唐宏为静街使,禁止士兵抢掠。

高骈之前担任盐铁转运使,多年来没有向朝廷进贡财物,囤积在扬州的货物钱财,堆积如山。高骈制作了祭祀上天、皇帝登楼检阅军队时使用的仪仗礼服,以及大殿元旦朝会、皇帝宫中出行时使用的陈设器具,这些物品全部用金玉雕刻装饰,上面有蟠龙、蹙凤的图案,总共有几十万件,都被作乱的士兵抢掠一空,流落到民间百姓的手中,百姓们把这些珍宝器物摆放在自己的卧室里。

庚午日,作乱的士兵擒获了诸葛殷,用棍棒把他打死,尸体被丢弃在路边。诸葛殷的仇人挖出他的眼睛,割断他的舌头,众人又用瓦片石块砸他的尸体,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坟墓。吕用之失败之后,他的党羽郑杞最先归附毕师铎,毕师铎任命郑杞掌管海陵的监事。郑杞抵达海陵后,暗中记录高霸的过失,报告给毕师铎。高霸查获了郑杞的文书,用棍棒抽打他的脊背,斩断他的手脚,挖出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然后将他斩首。

蔡州将领卢瑭率领军队屯驻在万胜,隔着汴水扎营,以此切断汴州的运输通道。朱全忠趁着大雾发动袭击,几乎把卢瑭的军队全部歼灭。于是蔡州的军队都转移到张晊的营寨,屯驻在赤冈。朱全忠又率军前去攻打,斩杀两万多人。蔡州军队大为恐惧,军中甚至出现了自相惊扰的情况。朱全忠这才率领军队返回大梁,休整士兵,养精蓄锐。

辛未日,高骈暗中把黄金送给看守他的士兵。毕师铎听说这件事之后,壬午日,又把高骈迎回道院居住,把高氏的子弟、外甥、侄子等十几个人全部抓起来,和高骈一同囚禁。

前苏州刺史张雄率领部众,从海上逆江而上,屯驻在东塘,派遣他的部将赵晖率军进入并占据了上元。

毕师铎攻打广陵的时候,吕用之伪造了一份高骈的文书,任命庐州刺史杨行密为行军司马,命令他率军前来救援。庐江人袁袭劝说杨行密道:“高公昏庸糊涂,吕用之奸邪狡诈,毕师铎叛逆作乱,这三个恶人聚在一起,却向我们请求援兵,这是上天把淮南这块土地授予明公您啊!您应该赶快率军前往广陵。” 杨行密于是调动庐州的全部军队,又向和州刺史孙端借兵,总共集结了几千人,前往广陵。五月,杨行密率军抵达天长。郑汉章跟随毕师铎起兵的时候,留下他的妻子守卫淮口。吕用之率领部众攻打淮口,攻打了十天都没有攻克。郑汉章率领军队返回救援,吕用之听说杨行密已经率军抵达天长,于是率领军队返回。

丙子日,朱全忠率军出击张晊,把他打得大败。秦宗权听说这个消息后,亲自率领精锐军队从郑州出发,与张晊会合。

张神剑向毕师铎索要财物,毕师铎答复他说,要等秦司空的命令。张神剑大怒,也率领自己的部众归附了杨行密。随后,海陵镇遏使高霸、曲溪人刘金、盱眙人贾令威,都率领自己的部众投靠了杨行密。杨行密的部众达到了一万七千人,张神剑从高邮运送粮草,供给杨行密的军队。

朱全忠向兖州的朱瑄、郓州的朱瑾请求救援,朱瑄、朱瑾都率领军队前往支援,义成军也率军赶到。辛巳日,朱全忠率领四镇的军队,在边孝村攻打秦宗权,把他打得大败,斩杀两万多人。秦宗权连夜逃走,朱全忠率军追击,追到阳武桥才返回。朱全忠十分感激朱瑄的恩德,把他当作兄长一样侍奉。蔡州军队中,那些守卫东都洛阳、河阳、许州、汝州、怀州、郑州、陕州、虢州的士兵,听说秦宗权战败后,都纷纷弃城逃走。秦宗权从郑州撤退,孙儒从河阳撤退,他们都在当地大肆屠杀百姓,焚烧房屋,然后才离去。秦宗权的势力从此逐渐衰落。朝廷任命扈驾都头杨守宗掌管许州事务,朱全忠任命他的部将孙从益掌管郑州事务。

钱镠派遣东安都将杜棱、浙江都将阮结、静江都将成及,率领军队讨伐薛朗。

甲午日,秦彦率领三万多名宣歙士兵,乘坐竹筏沿着长江顺流而下。赵晖在上元率军拦击,斩杀和淹死的宣歙士兵差不多有一半。丙申日,秦彦率军进入广陵,自称暂代淮南节度使事务,仍然任命毕师铎为行军司马,补授池州刺史赵锽为宣歙观察使。戊戌日,杨行密率领各路军队抵达广陵城下,设置了八座营寨,将广陵城团团围住。秦彦关闭城门,坚守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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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戊申日,天威都头杨守立和凤翔节度使李昌符在道路上争抢,双方的部下发生斗殴。僖宗派遣宦官前去调解,双方都不肯罢手。这天夜里,宫中的侍卫都全副武装,严密防备。己酉日,李昌符率领军队焚烧皇帝的行宫。庚戌日,李昌符又率军攻打大安门。杨守立和李昌符在大街上交战,李昌符的军队战败,他率领部下逃奔陇州,据城固守。杜让能听说发生变乱后,挺身而出,步行入宫,侍奉僖宗。韦昭度把自己的家人送到军中作为人质,发誓要诛杀反叛的贼寇,因此军中的士兵都奋力作战,最终取得了胜利。杨守立是杨复恭的养子。壬子日,朝廷任命扈驾都将、武定节度使李茂贞为陇州招讨使,率军讨伐李昌符。

甲寅日,河中牙将常行儒杀死了节度使王重荣。王重荣执法严厉,到了晚年,刑罚尤其残酷。常行儒曾经受到王重荣的责罚,对此感到羞耻,于是发动叛乱。夜里,常行儒率军攻打节度使的府舍,王重荣逃到郊外的别墅里躲藏起来。第二天一早,常行儒找到王重荣,把他杀死。朝廷下诏任命陕虢节度使王重盈为护国节度使,又任命王重盈的儿子王珙暂代陕虢留后事务。王重盈抵达河中后,擒获常行儒,将他处死。

戊午日,秦彦派遣毕师铎、秦稠率领八千名士兵出城,向西攻打杨行密。秦稠战败身亡,士兵们战死的有十分之七八。城中缺乏粮食,打柴的道路也被切断,宣州的军队开始以人为食。

壬戌日,亳州将领谢殷驱逐了亳州刺史宋兖。

孙儒离开河阳之后,李罕之从泽州召来张全义,和他一起召集残余的部众。李罕之占据河阳,张全义占据东都洛阳,一同向河东的李克用请求援兵。李克用任命他的部将安金俊为泽州刺史,率领骑兵前去支援他们,又上表朝廷,推荐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河南尹。

起初,东都洛阳经过黄巢之乱后,幸存的百姓聚集在三座城池里,相互保卫。后来又遭受秦宗权、孙儒的残暴蹂躏,到张全义抵达的时候,只剩下残垣断壁了。张全义刚到洛阳的时候,遍地都是白骨,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荆棘,城中的居民不到一百户,他的部下也只有一百多人。张全义和部下一同驻守在中州城,四周的田野都没有人耕种。

于是张全义从部下中挑选出十八个才能出众、可以委以重任的人,每人发给一面旗帜、一张文告,称他们为屯将,派他们前往十八个县原来的村落中,树立旗帜,张贴文告,招抚流亡离散的百姓,劝导他们耕田种桑。张全义规定,只有犯了杀人罪的人才判处死刑,其他的罪行,只处以笞刑或杖刑而已,没有严酷的刑罚,也不征收赋税。因此,前来归附的百姓络绎不绝,就像赶集一样。张全义又挑选身强力壮的百姓,教导他们作战布阵的方法,用来抵御贼寇的侵扰。

几年之后,洛阳城的街巷坊市,逐渐恢复了原来的规模;各个县的户口,也大多回归原籍,桑麻作物长得十分茂盛,田野里再也没有荒芜的土地。各个县能够胜任当兵的人,大县达到七千人,小县也不少于二千人。于是张全义上奏朝廷,请求设置县令、县佐等官吏,治理地方。张全义为人精明,明察秋毫,别人都不能欺骗他,他处理政务却宽厚简明。张全义外出的时候,看到田地耕种得好的,就会下马,和身边的僚佐一同观赏,召见田地的主人,用酒食慰劳他;如果有人家的蚕茧、麦子获得丰收,张全义有时还会亲自来到他的家里,把男女老少都叫出来,赏赐给他们茶叶、丝绸和衣物。民间流传着这样的话:“张公不喜欢歌舞女色,看到这些东西,从来没有笑过,唯独看到茂盛的麦田、优质的蚕茧,才会露出笑容。” 如果看到有人家的田地荒芜了,张全义就会召集众人,用棍棒抽打田地的主人;如果有人申诉说缺乏人力和耕牛,张全义就会召见他的邻居,责问他们说:“他确实缺乏人力和耕牛,你们为什么不帮助他呢?” 邻居们都纷纷道歉,张全义才会放了他们。因此,邻里之间互相帮助,家家户户都有积蓄,即使遇到灾荒之年,也不会挨饿,洛阳地区逐渐变成了富庶之地。

杜棱等人在阳羡击败了薛朗的部将李君暀。

秋季七月癸未日,淮南将领吴苗率领八千名部下,翻越城墙,投降了杨行密。

八月壬寅朔日,李茂贞上奏朝廷,声称陇州刺史薛知筹献城投降,他已经斩杀了李昌符,并诛灭了他的全族。

朱全忠率领军队经过亳州,派遣他的部将霍存袭击谢殷,将他斩杀。

丙子日,朝廷任命李茂贞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

朝廷任命韦昭度为守太保、兼侍中。

朱全忠想要兼并兖州、郓州,但是因为朱瑄兄弟曾经对自己有恩,攻打他们师出无名,于是朱全忠诬陷朱瑄招降引诱宣武军的士兵,送去书信谴责他。朱瑄的回信言辞不逊,朱全忠于是派遣他的部将朱珍、葛从周袭击曹州。壬子日,朱全忠的军队攻克曹州,杀死刺史丘弘礼。朱全忠又率军攻打濮州,在刘桥与兖州、郓州的军队交战,斩杀几万人,朱瑄、朱瑾仅仅保住了性命,侥幸逃脱。从此,朱全忠和兖州、郓州的朱瑄兄弟结下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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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彦因为张雄的军队实力强大,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于是把仆射的委任状授予张雄,又把三份尚书的委任状授予张雄的副将冯弘铎等人。广陵的百姓争相用金银珠宝、丝绸布匹前往张雄的军营,换取粮食。一条通天犀带,只能换到五升米;一床锦缎被子,只能换到五升糠。张雄的军队变得富裕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出战了。没过多久,张雄反而率军帮助杨行密。

丁卯日,秦彦把城中的一万二千名士兵全部调遣出来,派遣毕师铎、郑汉章率领他们,在广陵城西列阵,绵延几里,军势十分强盛。杨行密却安安稳稳地躺在营帐里,说:“等贼军靠近了再告诉我。” 牙将李宗礼说:“敌众我寡,我们应当坚守营寨,稳固防守,再慢慢谋划撤军的办法。” 李涛愤怒地说:“我们是顺应天道,讨伐叛逆,何必在意兵力的多少!大军已经来到这里,难道还能退到哪里去吗!我李涛愿意率领自己的部下担任前锋,保证为明公击败贼军!” 李涛是赵州人。

杨行密于是把金银、丝绸、粮食堆积在一座营寨里,派老弱残兵守卫这座营寨,在营寨的旁边埋伏下大量精锐士兵。杨行密亲自率领十几名骑兵,冲击敌人的阵地。双方的军队刚刚交战,杨行密就假装战败,率军后退。广陵的军队见状,争相追击,进入了这座空营寨,疯狂地抢夺里面的金银、丝绸和粮食。就在这时,埋伏的士兵四起,广陵的军队顿时陷入混乱。杨行密趁机率领军队发动攻击,广陵的军队几乎全部被俘虏和斩杀,尸体堆积了十里路,连沟渠里都填满了。毕师铎、郑汉章仅仅骑着马,侥幸逃脱。从此以后,秦彦再也不敢提出兵出战的事情了。

九月,朝廷任命户部侍郎、判度支张浚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高骈被囚禁在道院里,秦彦对他的供给十分菲薄,高骈身边的人都没有食物吃,以至于焚烧道院里的木像、煮食皮带充饥,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情况。秦彦和毕师铎出兵作战,屡次战败,他们怀疑是高骈用巫术诅咒他们。城外的包围越来越紧急,他们又担心高骈的党羽在城中充当内应。有一个装神弄鬼的尼姑,名叫王奉仙,她对秦彦说:“扬州这个地方的天象,正面临着极大的灾祸,必须要有一位地位尊贵的人死去,从此以后才能转危为安。” 甲戌日,秦彦命令他的部将刘匡时杀死高骈,连同高骈的子弟、外甥、侄子,无论年长年幼,全部处死,把他们的尸体一同埋葬在一个土坑里。乙亥日,杨行密听说高骈被杀的消息后,率领士兵身穿白色丧服,对着广陵城大哭了三天。

朱珍率军攻打濮州,朱瑄派遣他的弟弟朱罕率领一万名步兵和骑兵,前去救援濮州。辛卯日,朱全忠在范县迎击朱罕,将他擒获并斩杀。

冬季十月,秦彦派遣郑汉章率领五千名步兵和骑兵,出城袭击张神剑、高霸的营寨,将他们击败。张神剑逃奔高邮,高霸逃奔海陵。

丁未日,朱珍率军攻克濮州,濮州刺史朱裕逃奔郓州。朱珍率军继续前进,攻打郓州。朱瑄让朱裕给朱珍写了一封诈降信,约定作为内应。朱珍信以为真,率领军队在夜里赶赴郓州。朱瑄打开城门,放汴州的军队进城,然后关闭城门,发动突袭,斩杀几千名汴州士兵。汴州的军队只好撤退。朱瑄乘胜追击,重新夺回了曹州,任命他的部下郭词为曹州刺史。

甲寅日,朝廷立皇子李升为益王。

杜棱等人率军攻克常州,丁从实逃奔海陵。钱镠护送周宝返回杭州,让周宝乘坐高高的车辇,自己则按照部将的礼节,在郊外迎接他。

杨行密率军包围广陵城将近半年,秦彦、毕师铎和杨行密大小交战几十次,大多失利。城中没有粮食,一斗米的价格涨到五十缗,草根、树叶都被吃光了,百姓只好用黏土做成饼来充饥,饿死的人超过了半数。宣州的军队在城中捕捉百姓,把他们带到集市上贩卖,像宰杀牛羊一样,随意驱赶、捆绑、屠杀,百姓们到死都没有发出一声呼喊。城中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秦彦、毕师铎无计可施,只能皱着眉头,唉声叹气。城外的包围越来越紧急,秦彦、毕师铎忧愁烦闷,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整天面对面地抱膝而坐,默默不语。杨行密也因为长时间不能攻克城池,想要率军返回。

己巳日夜里,天降大雨,狂风大作。吕用之的部将张审威率领三百名部下,在第二天清晨埋伏在城西的壕沟里。等到守城的士兵换岗的时候,张审威的部下偷偷地登上城墙,打开城门,放进自己的部众。守城的士兵都不战而溃。在此之前,秦彦、毕师铎十分信任、敬重尼姑王奉仙,即使是作战的时间、赏罚的轻重,都由她来决定。到了这个时候,秦彦、毕师铎又向王奉仙请教:“怎样才能渡过难关?” 王奉仙说:“逃跑是最好的计策。” 于是秦彦、毕师铎率领部众,从开化门逃奔东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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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行密率领各路军队,总共一万五千人,进入广陵城。杨行密认为梁缵没有对高氏尽忠,反而帮助秦彦、毕师铎,于是在戟门之外将他斩首。韩问听说这件事后,投井自杀。杨行密任命高骈的侄孙高愈暂代节度副使,让他重新收殓埋葬高骈及其族人。城中幸存的百姓只有几百家,都饿得不成人形。杨行密从西寨运送粮食,救济这些幸存的百姓。杨行密自称淮南留后。

秦宗权派遣他的弟弟秦宗衡率领一万名士兵渡过淮河,与杨行密争夺扬州,任命孙儒为副将,张佶、刘建锋、马殷以及秦宗权的族弟秦彦晖,都跟随秦宗衡一同出征。十一月辛未日,秦宗衡率军抵达广陵城西,占据了杨行密原来的营寨。杨行密那些没有来得及运进城的军用物资,都被蔡州的军队缴获了。

秦彦、毕师铎逃到东塘,张雄拒绝接纳他们。他们只好打算渡过长江,前往宣州。秦宗衡派人召见他们,于是秦彦、毕师铎率领军队返回,与秦宗衡的军队会合。没过多久,秦宗权派人召秦宗衡返回蔡州,抵御朱全忠。孙儒知道秦宗权的势力已经难以长久维持,于是借口生病,不肯出发。秦宗衡屡次催促他,孙儒大怒。甲戌日,孙儒和秦宗衡一起喝酒,在酒席上亲手杀死了秦宗衡,把他的首级送给了朱全忠。秦宗衡的部将安仁义向杨行密投降。安仁义原本是沙陀族的将领,杨行密把全部的骑兵都交给了他指挥,地位在田頵之上。孙儒分兵抢掠邻近的州县,没过多久,他的部众就达到了几万人。因为广陵城下缺乏粮食,孙儒于是和秦彦、毕师铎一同率军袭击高邮。

起初,宣武都指挥使朱珍与排陈斩斫使李唐宾,勇猛谋略、功劳名声大致相当。朱全忠每次出战,都让二人一同前往,所到之处没有不取胜的,但二人向来互不相让。朱珍派人到大梁迎接自己的妻子,没有禀报朱全忠,朱全忠大怒,追回他的妻子,斩杀守门的人,派亲信官吏蒋玄晖去召见朱珍,让李唐宾代替他统领部众。节度使府的巡官、冯翊人敬翔劝谏说:“朱珍不可轻易取代,恐怕他会因猜疑畏惧而生出变故。” 朱全忠后悔,派人追上蒋玄晖,下令停止行动。朱珍果然心生疑虑,丙子日夜里,朱珍摆设酒宴,召集各位将领。李唐宾怀疑他有别的图谋,斩杀关卡守兵,逃奔大梁,朱珍也抛下军队,单人匹马随后赶到。朱全忠爱惜二人的才能,都没有加罪,派遣他们返回濮州,于是自己率领军队撤回。

朱全忠擅长权谋机变,手下将领僚佐都猜不透他的所作所为,只有敬翔能够预先知晓,常常在他考虑不周的时候加以辅助。朱全忠十分高兴,悔恨得到敬翔太晚,凡是军机要务、民政事务,都向他咨询请教。

辛巳日,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率领部下二百人逃归扬州。丙戌日,孙儒屠戮高邮城。戊子日,高邮的残兵七百人突破包围赶到扬州,杨行密担心他们发动变乱,把他们分属给各位将领,在一个晚上全部活埋。第二天,杨行密在张神剑的府第中将他斩杀。杨行密担心孙儒乘胜攻取海陵,壬寅日,命令镇遏使高霸率领海陵的士兵百姓全部迁回扬州府城,下令说:“有违抗命令的,诛灭全族!” 于是几万户百姓抛弃家产、焚烧房屋,扶老携幼迁往广陵。戊戌日,高霸与弟弟高暀、部将余绕山、前常州刺史丁从实抵达广陵,杨行密出城到郊外迎接,与高霸、高暀结拜为兄弟,把他们的将士安置在法云寺。

己亥日,秦宗权攻陷郑州。

朝廷因为淮南地区长久战乱,闰月,任命朱全忠兼任淮南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

陈敬瑄忌恨顾彦朗与王建亲近,担心他们合兵图谋自己,于是与田令孜商议对策。田令孜说:“王建是我的养子,因为不被杨兴元容留,才被迫做了贼寇。现在我写一封短信召他前来,就能把他招致麾下。” 于是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去召王建。王建大喜,前往梓州拜见顾彦朗说:“十军阿父召唤我,我应当前去探望他。顺便拜见陈太师,请求他给我一个大州,如果能够得到,我的心愿就满足了!” 于是王建把家眷留在梓州,率领部下精锐士兵二千人,与侄子王宗钅岁、养子王宗瑶、王宗弼、王宗侃、王宗弁一同向西进发。王宗瑶本是燕地人姜郅,王宗弼本是许州人魏弘夫,王宗侃本是许州人田师侃,王宗弁本姓鹿。王建抵达鹿头关,西川参谋李乂对陈敬瑄说:“王建就像一只猛虎,怎么能把他请进家门!他怎么肯屈居您的手下呢!” 陈敬瑄后悔,急忙派人去阻止王建,并且增修防御工事。王建大怒,攻破关卡进军,在绵竹击败汉州刺史张顼,于是攻克汉州,进军学射山,又在蚕北击败西川将领句惟立,接着攻克德阳。陈敬瑄派遣使者斥责王建,王建回答说:“十军阿父召我前来,却又闭门拒绝我,这会让顾公更加怀疑我,我现在进退两难,无处可归了。” 田令孜登上城楼安抚晓谕王建,王建与各位将领在清远桥上剃去头发,罗列下拜,说:“如今我已经无处可归,只好辞别阿父,去做贼寇了!” 顾彦朗任命他的弟弟顾彦晖为汉州刺史,发兵援助王建,猛烈攻打成都,攻打了三天没有攻克,于是撤军,返回屯驻汉州。陈敬瑄向朝廷告急,皇帝下诏派遣宦官前去调解;又命令李茂贞写信晓谕王建,王建都不肯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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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行密想要派遣高霸屯驻天长,抵御孙儒。袁袭说:“高霸是高骈的旧将,向来首鼠两端,我们取胜他就前来归附,我们失利他就会叛变。现在把他安置在天长,这是断绝他的退路,不如把他杀掉。” 己酉日,杨行密埋伏甲士,擒获高霸以及丁从实、余绕山,将他们全部斩杀。又派遣一千名骑兵,突然袭击在法云寺的高霸党羽,斩杀几千人。这一天,天降大雪,法云寺外好几坊的地面都被鲜血染红。高暀逃走,第二天被抓获斩杀。

吕用之在天长的时候,欺骗杨行密说:“我有五万铤白银,埋藏在我的住所,等到攻克广陵城的时候,愿意拿出来作为犒劳部下、饮酒助兴的费用。” 庚戌日,杨行密检阅士兵,看着吕用之说:“仆射许诺给这些士兵白银,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于是下令把吕用之拉下去戴上刑具囚禁起来,命令田頵审问他。吕用之招供说:“郑杞、董瑾谋划在中元节的夜晚,邀请高骈到他们的府第举行黄箓斋,趁着高骈入静修炼的时候,把他勒死,对外宣称他飞升成仙。然后命令莫邪都率领各路军队推举我为节度使。” 这一天,杨行密下令将吕用之腰斩,吕用之的仇人争相撕裂他的尸体,片刻之间就尸骨无存,杨行密又诛杀了他的全族和党羽。士兵们挖开吕用之的正屋,找到一个桐木做的人像,胸口上写着高骈的姓名,人像上戴着枷锁,还钉着钉子。

袁袭对杨行密说:“广陵城内饥荒破败已经到了极点,蔡州的贼军又要前来,百姓必定会更加困苦,不如避开他们。” 甲寅日,杨行密派遣和州将领延陵宗率领部下二千人返回和州,乙卯日,又命令指挥使蔡俦率领士兵一千人,运载军用物资几千车,返回庐州。赵晖占据上元,恰逢周宝战败,浙西溃散的士兵大多前来归附,部众达到几万人。赵晖于是变得骄横自大,整修南朝的台城居住在里面,车马服饰奢侈僭越,堪比帝王。张雄在东塘,赵晖不与他互通音讯。张雄率军逆江而上,赵晖派兵堵塞长江中游,阻止张雄前进。张雄大怒,戊午日,率军攻打上元,将其攻克。赵晖逃奔当涂,还没到达,就被部下杀死。残余部众投降,张雄将他们全部活埋。

朱全忠派遣内客将张延范前往广陵,传达朝廷的任命,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副使,又任命宣武行军司马李璠为淮南留后,派遣牙将郭言率领士兵一千人护送李璠赴任。感化节度使时溥自认为资历比朱全忠老,官职是都统,却没能兼任淮南节度使,而朱全忠得到了这个职位,心中十分怨恨。朱全忠写信给时溥,请求借道通过他的辖境,时溥没有答应。李璠抵达泗州,时溥派兵袭击他,郭言奋力作战,才得以逃脱返回,从此徐州和汴州开始结下仇怨。

十二月癸巳日,秦宗权所任命的山南东道留后赵德諲攻陷荆南,杀死节度使张瑰,留下部将王建肇守卫城池,自己率军离去,荆南幸存的百姓只剩下几百家。

饶州刺史陈儒攻陷衢州。

上蔡的贼寇首领冯敬章攻陷蕲州。

乙未日,周宝在杭州去世。

钱镠任命杜棱为常州制置使,命令阮结等人率军进攻润州,丙申日,攻克润州。刘浩逃走,阮结擒获薛朗返回。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下 文德元年(戊申,公元 888 年)

春季正月甲寅日,孙儒杀死秦彦、毕师铎、郑汉章。秦彦等人归附秦宗衡的时候,还有部众二千多人,后来逐渐被孙儒吞并。副将唐宏知道他们必定会遭遇灾祸,担心自己一同被处死,于是诬告秦彦等人暗中召来汴州的军队。孙儒于是杀死秦彦等人,任命唐宏为马军使。

张守一与吕用之一同归附杨行密,又为各位将领炼制仙丹,还想要干预节度使府的政务,杨行密大怒,将他斩杀。

蔡州将领石璠率领一万多人侵扰陈州、亳州,朱全忠派遣朱珍、葛从周率领几千名骑兵出击,将石璠擒获。癸亥日,朝廷任命朱全忠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取代时溥,各路藩镇的军队都受朱全忠指挥调度。

张延范抵达广陵,杨行密用优厚的礼节款待他。等到听说李璠要来担任留后,杨行密大怒,脸上露出不接受任命的神色。张延范暗中派人禀报朱全忠,建议他亲自率领大军赶赴淮南镇赴任,朱全忠听从了他的建议。朱全忠率军抵达宋州,张延范从广陵逃了回来,说:“杨行密现在还不能图谋。” 甲子日,李璠赶到宋州,说徐州的军队阻拦道路,朱全忠于是停止前进。

丙寅日,钱镠斩杀薛朗,挖出他的心来祭奠周宝,任命阮结为润州制置使。

二月,朱全忠上奏朝廷,请求任命杨行密为淮南留后。

乙亥日,皇帝患病。壬午日,皇帝从凤翔出发。己丑日,抵达长安。庚寅日,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文德。任命韦昭度兼任中书令。

魏博节度使乐彦祯骄横放纵,不遵守法度,征发六州的百姓修筑外城,方圆八十里,百姓深受劳役之苦。他的儿子乐从训尤其凶狠阴险,自从杀死王铎之后,魏博的百姓都憎恶他。乐从训聚集了五百多名亡命之徒作为亲兵,号称 “子将”。魏博的牙兵对他产生怀疑,军中流言四起,人心不安。乐从训感到恐惧,换上平民服装逃出魏州,停留在附近的县里,乐彦祯于是任命他为相州刺史。乐从训派人到魏州运输武器铠甲、金银丝帛,运送的人在路上络绎不绝,牙兵更加怀疑。乐彦祯感到害怕,请求辞去节度使的职位,到龙兴寺做了和尚,魏博的部众于是推举都将赵文弁主持留后事务。乐从训率领三万军队抵达魏州城下,赵文弁紧闭城门,不出战,部众又杀死了他,推举牙将、贵乡人罗弘信主持留后事务。在此之前,有人说:“看见一个白胡子老翁,说罗弘信应当成为魏博的主帅。” 赵文弁死后,众人聚集在一起呼喊说:“谁想要担任节度使?” 罗弘信出来回应说:“白胡子老翁已经任命我了。” 众人于是拥立罗弘信为留后。罗弘信率领军队出城,与乐从训交战,将他击败。乐从训收集残余部众,退守内黄,魏博的军队将他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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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朱全忠将要讨伐蔡州,派遣押牙雷邺带着一万两白银前往魏博,请求购买粮食。牙兵驱逐乐彦祯之后,在客馆里杀死了雷邺。乐从训战败之后,于是向朱全忠求救。

起初,河阳节度使李罕之与河南尹张全义刺破手臂,歃血为盟,相处得十分融洽。李罕之勇猛但缺乏谋略,性情又贪婪残暴,心中轻视张全义,听说张全义勤奋节俭,致力于农耕,嘲笑说:“他不过是一个乡下农夫罢了!” 张全义听到这话,并不认为他冒犯自己。李罕之屡次向张全义索取粮食布匹,张全义都满足他的要求,但是李罕之贪得无厌,河南府无法供给,只要有一点不符合他的心意,就把河南府的官吏戴上刑具押到河阳,用棍棒殴打,河南府的将领僚佐都十分愤怒。张全义说:“李太傅有所需求,怎么能不给呢!” 竭尽全力奉养李罕之,表现出畏惧他的样子,李罕之越发骄横。李罕之的部下不耕种庄稼,专门靠抢劫掠夺为生,甚至把人肉当作食物。到这时,李罕之率领全部部众攻打绛州,绛州刺史王友遇投降;又进军攻打晋州,护国节度使王重盈暗中联合张全义,图谋对付李罕之。张全义暗中调发屯驻的军队,趁夜乘虚袭击河阳,黎明时分,攻入河阳三城。李罕之翻越城墙,徒步逃走,张全义俘获了他的全部家眷,于是兼任河阳节度使。李罕之逃奔泽州,向李克用求救。

三月戊戌朔日,发生日食,是日全食。

己亥日,皇帝的病再次发作,壬寅日,病情加重。皇弟吉王李保,年长而且贤明,群臣都寄希望于他。十军观军容使杨复恭请求拥立皇弟寿王李杰。这一天,皇帝下诏,立李杰为皇太弟,监理军国政事。右军中尉刘季述派遣军队到六王宅迎接李杰,让他住进少阳院,宰相以下的官员都前去拜见他。癸卯日,皇帝在灵符殿驾崩。遗诏命令皇太弟李杰改名为李敏,任命韦昭度代理冢宰。

昭宗即位,容貌清秀俊朗,有英武之气,喜好文学,因为僖宗在位时,朝廷的威严政令不能推行,地位日益卑微,昭宗有恢复先辈功业的志向,尊敬礼遇大臣,渴望得到贤能豪杰的辅佐。即位之初,朝廷内外都欢欣鼓舞。

朱全忠在宋州储备粮草,将要讨伐秦宗权,恰逢乐从训前来告急,于是转移军队,屯驻滑州,派遣都押牙李唐宾等人率领三万步兵骑兵攻打蔡州,派遣都指挥使朱珍等人分兵救援乐从训。军队从白马渡过黄河,攻克黎阳、临河、李固三镇,进军内黄,击败一万多魏博军队,擒获魏博将领周儒等十人。

李克用任命部将康君立为南面招讨使,督率李存孝、薛阿檀、史俨、安全俊、安休休五位将领,以及七千骑兵,援助李罕之攻打河阳。军队的粮食吃完了,向朱全忠求救,把妻子儿女送去做人质。

王建攻打彭州,陈敬瑄派兵救援,王建于是撤军。王建在西川大肆抢掠,十二个州都遭受他的祸害。夏季四月庚午日,朝廷追尊昭宗的母亲王氏为恭宪皇后。

壬午日,孙儒袭击扬州,将其攻克。杨行密出逃,孙儒自称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想要逃奔海陵,袁袭劝说他返回庐州,再谋划进取的计策,杨行密听从了他的建议。

朱全忠派遣部将丁会、葛从周、牛存节率领几万军队救援河阳。李存孝命令李罕之率领步兵攻城,自己率领骑兵在温县迎战汴州军队,河东军队战败,安休休害怕获罪,逃奔蔡州。汴州军队分兵,想要截断太行山路,康君立等人感到畏惧,率领军队返回。朱全忠上奏朝廷,请求任命丁会为河阳留后,又任命张全义为河南尹。丁会是寿春人,牛存节是博昌人。张全义感激朱全忠把自己从困境中解救出来,从此全心全意归附他,朱全忠每次出兵作战,张全义都负责供给粮食武器,从不短缺。

李罕之担任泽州刺史,仍然兼任河阳节度使。李罕之留下儿子李颀侍奉李克用,自己返回泽州,专门从事抢劫掠夺,从怀州、孟州、晋州、绛州几百里的范围内,州没有刺史,县没有县令,田野里没有庄稼,村镇里没有炊烟,这种状况持续了将近十年。河中与绛州之间有一座摩云山,山势极高,百姓聚集在山上自保,贼寇强盗都不能靠近。李罕之率军攻克摩云山,当时的人称他为 “李摩云”。

乐从训把军队转移到洹水,罗弘信派遣部将程公信攻打乐从训,将他斩杀,把乐从训和他的父亲乐彦祯的头颅都悬挂在军营大门示众。癸巳日,罗弘信派遣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犒劳朱全忠的军队,请求建立友好关系,朱全忠于是下令召回军队。朝廷下诏,任命罗弘信暂代魏博留后。

归州刺史郭禹攻打荆南,驱逐王建肇,王建肇逃奔黔州。朝廷下诏任命郭禹为荆南留后。荆南经过战乱饥荒之后,只剩下十七户人家。郭禹振奋精神,励精图治,安抚聚集离散的百姓,通商劝农,到晚年的时候,荆南的户口将近一万户。当时各个藩镇都致力于兵力相争,互相残杀,没有一个把安抚百姓当作要务,只有华州刺史韩建招抚流亡离散的百姓,鼓励督促农耕蚕桑,几年之间,百姓富裕,军队供给充足。当时的人称他们为 “北韩南郭”。秦宗权的别将常厚占据夔州,郭禹与他的部将、汝阳人许存率军攻打,夺取夔州。过了很久,朝廷任命郭禹为荆南节度使,任命王建肇为武泰节度使。郭禹上奏朝廷,恢复自己的本姓,改名为成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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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加授李克用兼任侍中。

五月己亥日,朝廷加授朱全忠兼任侍中。

赵德諲失去荆南之后,又估计秦宗权必定会失败,壬寅日,率领山南东道全部军队前来投降,并且依附于朱全忠。朱全忠上奏朝廷,请求任命赵德諲为自己的副手。朝廷下诏,将山南东道改为忠义军,任命赵德諲为节度使,充任蔡州四面行营副都统。

朱全忠得到洛阳、孟州之后,没有了西面的后顾之忧,于是大举发兵,攻打秦宗权,在蔡州城南大败秦宗权,攻克北关门。秦宗权屯驻坚守蔡州中州城,朱全忠分派各位将领,设置二十八座营寨,将秦宗权包围起来。

朝廷加授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为检校侍中。

陈敬瑄正与王建相互攻打,向朝廷进贡的赋税完全断绝。王建认为成都城防还很坚固,撤退的话又没有地方可以抢掠,想要停战。周庠、綦毋谏认为不能停战,周庠说:“邛州城池壕沟完整坚固,粮食可以支撑好几年,可以占据这里作为根基。” 王建说:“我在军中多年,观察用兵的人,如果不倚仗天子的威势,那么部众的心就容易离散。不如列举陈敬瑄的罪状,上奏朝廷,请求任命大臣担任西川节度使,我来辅佐他,这样功业大概就可以成就了。” 于是让周庠起草奏表,请求讨伐陈敬瑄来赎罪,顺便请求朝廷把邛州划归自己管辖。顾彦朗也上奏朝廷,请求赦免王建的罪过,把陈敬瑄调任其他藩镇,来安定两川地区。

起初,黄巢作乱的时候,昭宗还是寿王,跟随僖宗前往蜀地。当时事情发生得十分仓促,各位亲王大多徒步走到山谷中,寿王疲惫不堪,无法前进,躺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休息。田令孜从后面赶来,催促他快走,寿王说:“我的脚很痛,希望军容使能给我一匹马。” 田令孜说:“这是深山老林,哪里有马!” 用马鞭抽打寿王,强迫他前进,寿王回头看着田令孜,没有说话,心中却记下了这件仇怨。等到昭宗即位,派遣人去监管西川的军队,田令孜拒不接受诏令。昭宗时常愤恨藩镇骄横跋扈,想要用威势制服他们。恰逢收到顾彦朗、王建的奏表,昭宗认为田令孜所倚仗的不过是陈敬瑄而已。六月,任命韦昭度兼任中书令,充任西川节度使,兼任西川招抚制置等使,征召陈敬瑄入朝担任龙武统军。

王建把军队驻扎在新都,当时绵竹的土豪何义阳、安仁的费师懃等人,各自在当地拥兵自保,部众多的有一万人,少的也有一千人。王建派遣王宗瑶去劝说他们,他们都率领部众归附王建,供给王建军队物资粮食,王建的军队声势重新振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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