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屠维作噩年,止于重光大渊献年,共计三年。
唐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龙纪元年(己酉年,公元 889 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初一,朝廷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为龙纪。
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为同平章事。
汴州将领庞师古攻克宿迁县,率军驻扎在吕梁。时溥率军迎战,惨遭大败,退回彭城坚守。
壬子日,蔡州将领郭璠杀死申丛,将秦宗权押送到汴州,并且向朱全忠报告说:“申丛图谋再次拥立秦宗权。” 朱全忠于是任命郭璠为淮西留后。
戊申日,王建在新繁大败山行章,斩杀、俘获敌军将近一万人,山行章仅只身逃脱。杨晟十分恐惧,率军转移到三交屯驻,山行章则屯驻在蒙阳,与王建对峙。
二月,朱全忠将秦宗权押送到京城长安,在独柳将其斩首。京兆尹孙揆负责监斩,秦宗权在囚车中探出头对孙揆说:“尚书大人您看我秦宗权难道是谋反的人吗?只是我竭尽忠心却没有成效罢了。” 围观的人听了都大笑起来。孙揆,是孙逖的族孙。
三月,朝廷加封朱全忠兼任中书令,进爵为东平郡王。朱全忠攻克蔡州之后,军队的声势越发强盛。朝廷加封奉国节度使赵德諲为中书令,加封蔡州节度使赵犨为同平章事,让他充任忠武节度使,将治所设在陈州。恰逢赵犨身患重病,他将节度使军府的事务全部托付给弟弟赵昶,并且上表朝廷请求辞官回乡养老,皇上下诏任命赵昶接替他担任忠武节度使。没过多久,赵犨就去世了。丙申日,钱銶攻克苏州,徐约逃亡到海上,最终死在那里。钱镠任命海昌都将沈粲暂代苏州知州。
夏季,四月,朝廷赐予陕虢军 “保义” 的军号。
五月,甲辰日,润州制置使阮结去世,钱镠任命静江都将成及接替他的职位。
李克用大举调发军队,派遣李罕之、李存孝率军攻打孟方立。六月,攻克磁州、洺州二州。孟方立派遣大将马溉、袁奉韬率领几万军队抵御敌军,双方在琉璃陂展开激战,孟方立的军队大败,马溉、袁奉韬二将都被敌军擒获。李克用乘胜进军攻打邢州。孟方立生性多疑猜忌,手下将领大多心怀怨恨,到这个时候都不肯为他效力。孟方立又羞又怕,于是服毒自杀。他的弟弟、暂代洺州刺史的孟迁,向来深得军心,将士们共同拥戴他担任留后,孟迁于是向朱全忠请求救援。朱全忠打算向魏博节度使借道,罗弘信没有答应。朱全忠于是派遣大将王虔裕率领几百名精锐士兵,从小路进入邢州,与孟迁共同守城。
杨行密率军围攻宣州,宣州城内的粮食已经耗尽,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指挥使周进思占据宣州城,将赵锽驱逐出去。赵锽打算逃往广陵,田頵率军追击并将他擒获。没过多久,宣州城内的人抓住周进思,向杨行密投降。杨行密进入宣州城后,手下将领都争相抢夺金银布帛,只有徐温占据粮仓,熬煮米粥来救济饥饿的百姓。徐温,是朐山人。赵锽的部将、宿松人周本,勇猛果敢,在军中无人能及,杨行密擒获他之后又将他释放,任命他为副将。赵锽兵败之后,身边的随从都四散逃走,只有李德诚始终跟随他不离不弃,杨行密于是将同宗的女子嫁给李德诚为妻。李德诚,是西华人。杨行密上表朝廷禀报相关情况,皇上下诏任命杨行密为宣歙观察使。朱全忠和赵锽有旧交情,派遣使者向杨行密索要赵锽。杨行密和袁袭商议此事,袁袭说:“不如将赵锽斩首,把他的头颅送给朱全忠。” 杨行密采纳了他的建议。没过多久,袁袭去世,杨行密痛哭着说:“难道是上天不想让我成就大业吗?为什么要折断我的左膀右臂啊!我生性宽厚,而袁袭却常常劝说我要果断诛杀,这大概就是他寿命不长的原因吧!”
孙儒派遣军队攻打庐州,蔡俦献出庐州城,向孙儒投降。
朱珍攻克萧县并占据此地,与时溥对峙。朱全忠打算亲自前往萧县督战,朱珍于是命令各路军队都修缮马厩。只有李唐宾的部将严郊态度懈怠轻慢,军吏斥责他,李唐宾得知后大怒,前去拜见朱珍并为严郊辩解。朱珍也十分愤怒,认为李唐宾的行为无礼,于是拔剑将他斩杀,随后派遣骑兵向朱全忠禀报,谎称李唐宾图谋叛乱。淮南左司马敬翔担心朱全忠在盛怒之下,仓促处理此事会做出不合适的决定,因此将使者留下,等到夜晚的时候,才从容地将此事禀报给朱全忠,朱全忠果然大为震惊。敬翔趁机为朱全忠谋划计策,假装逮捕李唐宾的妻子儿女,关进监狱,同时派遣骑兵前往安抚李唐宾的部众。朱全忠采纳了他的建议,军中这才安定下来。秋季,七月,朱全忠前往萧县,还没有到达,朱珍就出城迎接,朱全忠命令武士将朱珍逮捕,斥责他擅自斩杀大将的罪行,并将他处死。霍存等几十名将领纷纷叩头为朱珍求情,朱全忠勃然大怒,拿起坐榻向他们掷去,众将这才退下。丁未日,朱全忠抵达萧县,任命庞师古接替朱珍担任都指挥使。八月,丙子日,朱全忠率军攻打时溥的营垒,恰逢天降大雨,于是率领军队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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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去世。他的儿子王师范,年仅十六岁,军中将士共同推举他担任留后。棣州刺史张蟾拒不服从王师范的命令。皇上下诏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兼任侍中,充任平卢节度使。张蟾将崔安潜迎接至棣州,与他一同讨伐王师范。
朝廷任命给事中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镠对此感到十分不满,于是任命暂代苏州知州的沈粲为制置指挥使。
杨行密派遣马步都虞候田頵等人率军攻打常州。
十一月,唐昭宗改名为李晔。
唐昭宗打算到圆丘举行祭天典礼。按照旧例,宦官中尉、枢密使都穿着单衣,跟从皇帝侍从。唐僖宗在位的时候,已经改让他们穿着朝服、手持记事板侍从。到这个时候,昭宗又下令有关部门为他们制作礼服。孔纬以及谏官、礼官都认为不可以这样做,昭宗亲手写下诏书晓谕他们说:“你们所议论的事情非常恰当。但凡事应当权衡变通,不要因为这些小的瑕疵,就妨碍了祭天的大礼。” 从此以后,宦官们开始佩戴宝剑、穿着礼服侍从皇帝参加祭祀典礼。己酉日,昭宗在圆丘举行祭天典礼,大赦天下。昭宗在还是藩王的时候,就向来痛恨宦官。等到他即位之后,杨复恭倚仗着拥立昭宗登基的功劳,所作所为大多违法乱纪,昭宗心中十分不满。昭宗处理政事的时候,常常与宰相商议谋划,孔纬、张浚劝说昭宗效仿大中年间的旧例,抑制宦官的权力。杨复恭经常乘坐轿子直接进入太极殿。有一天,昭宗和宰相谈论到四方谋反叛乱的人,孔纬说:“陛下身边就有将要谋反的人,更何况是四方的人呢!” 昭宗十分惊愕,连忙追问是谁,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却胆敢乘坐轿子进入前殿,还收养了众多勇猛之士作为义子,让他们掌管禁军,有的还被任命为节度使,这难道不是谋反吗!” 杨复恭辩解道:“我收养这些义子,都是为了收拢军心,保卫国家,哪里是谋反呢!” 昭宗说:“你既然想要保卫国家,为什么不让这些义子姓李,反而让他们姓杨呢?” 杨复恭无言以对。杨复恭的义子、天威军使杨守立,原本姓胡,名叫弘立,勇猛善战,在禁军六军中无人能及,人们都十分畏惧他。昭宗打算讨伐杨复恭,又担心杨守立发动叛乱,于是对杨复恭说:“朕想让你的那个姓胡的义子来侍奉朕。” 杨复恭于是将杨守立带到昭宗面前,昭宗赏赐他姓名为李顺节,任命他掌管禁军六军的锁钥。不到一年的时间,李顺节就被提拔为天武都头,兼任镇海节度使,不久之后又加封同平章事。等到李顺节上朝谢恩的时候,御史台的官吏请示他是否应该按照百官的班次拜见群臣,孔纬裁定不需要召集百官。李顺节前往中书省的时候,面露不悦之色。有一天,李顺节在谈话中委婉地提及此事,孔纬说:“宰相是百官的表率,你觉得让百官来拜见你,心里能安吗?” 李顺节听后,不敢再提这件事。
朱全忠请求兼任盐铁转运使,只有孔纬坚决反对,他对朱全忠派来的进奏官说:“朱公想要担任这个官职,除非发动军队来夺取!” 朱全忠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田頵率军攻打常州,采用挖掘地道的方式攻入城内。半夜时分,田頵的军队举着旌旗、穿着铠甲,突然从制置使杜棱的寝室中冲出来,于是将杜棱擒获,随后派遣三万军队驻守常州。
朱全忠派遣庞师古率领军队从颍上出发,直奔淮南,攻打孙儒。
十二月,甲子日,王建在广都大败山行章以及西川骑兵将领宋行能。宋行能逃回成都,山行章退守眉州。壬申日,山行章向王建请求投降。
戊寅日,孙儒从广陵率领军队渡过长江,壬午日,将田頵击退,攻占常州,任命刘建锋驻守常州。孙儒率军返回广陵后,刘建锋又率军将成及驱逐出去,攻占润州。
前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在襄阳的时候,有一个名叫申屠生的人教他炼制丹药,将其变成黄金。田令孜的弟弟路过襄阳的时候,刘巨容拿出炼制好的黄金给他看。等到刘巨容寓居成都的时候,田令孜向他索要炼制黄金的秘方,刘巨容没有给他,田令孜因此对他怀恨在心。这一年,田令孜派人杀死了刘巨容,并诛灭了他的家族。
唐昭宗大顺元年(庚戌年,公元 890 年)
春季,正月,戊子日初一,文武百官为昭宗上尊号为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更改年号为大顺。
李克用率军猛攻邢州,孟迁的粮食耗尽,兵力也已衰竭,于是逮捕王虔裕以及汴州军队,向李克用投降。李克用任命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
壬寅日,王建率军攻打邛州,陈敬瑄派遣手下大将、彭城人杨儒率领三千士兵,协助邛州刺史毛湘守城。毛湘多次率军出城迎战,都惨遭失败。杨儒登上城楼,看到王建的军队声势浩大,叹息着说:“唐朝的国运已经到头了!王公治理军队,严明而不残暴。” 于是率领所部士兵出城向王建投降。王建十分赞赏他的勇猛,将他收为义子,为他改名为王宗儒。乙巳日,王建留下永平节度判官张琳担任邛南招安使,自己率领军队返回成都。张琳,是许州人。陈敬瑄分派兵士在犀浦、郫、导江等县安营扎寨,强征成都城内每户人家中的一名成年男子,白天让他们挖掘深深的壕沟,采伐竹木,搬运砖石;夜晚则让他们登上城楼,敲击木梆巡逻警戒,没有片刻休息的时间。
韦昭度率军在唐桥安营扎寨,王建率军在东阊门外安营扎寨。王建侍奉韦昭度十分恭敬谨慎。辛亥日,简州将领杜有迁逮捕刺史员虔嵩,向王建投降,王建任命杜有迁担任简州知州。
汴州将领庞师古等人率领号称十万的大军,渡过淮河,声称要救援杨行密,随后攻克天长县。壬子日,又攻克高邮县。
二月,己未日,资州将领侯元绰逮捕刺史杨戡,向王建投降,王建任命侯元绰担任资州知州。
乙丑日,朝廷加封朱全忠为守中书令。
庞师古率领军队深入淮南境内,己巳日,与孙儒在陵亭展开激战,庞师古的军队大败,率军撤退。
杨行密派遣手下将领马敬言率领五千士兵,趁虚袭击并占据润州。李友率领两万士兵屯驻在青城,打算攻打常州。安仁义、刘威、田頵在武进大败刘建锋,马敬言、安仁义、刘威率军屯驻在润州。李友,是合肥人;刘威,是慎县人。
李克用率领军队攻打云州防御使赫连铎,攻克云州东城。赫连铎向卢龙节度使李匡威请求救援,李匡威率领三万军队赶赴云州救援。丙子日,邢洺团练使安金俊被流箭射中,不幸身亡,河东万胜军使申信背叛李克用,向赫连铎投降。恰逢幽州的军队赶到,李克用于是率领军队撤回。
时溥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请求救援,李克用派遣手下将领石君和率领五百名骑兵赶赴救援。
李克用巡视潞州,因为潞州的供给物资不够丰厚,对昭义节度使李克修十分恼怒,不仅辱骂他,还鞭打他。李克修又羞又愤,因此身患重病。三月,李克修去世。李克用上表朝廷,任命他的弟弟、决胜军使李克恭为昭义留后。
朝廷赐予宣歙军 “宁国” 的军号,任命杨行密为宁国节度使。
夏季,四月,宿州将领张筠驱逐刺史张绍光,归附时溥。朱全忠率领各路军队讨伐张筠。时溥派遣军队抢掠砀山,朱全忠派遣牙内都指挥使朱友裕率军迎击,斩杀三千多人,擒获石君和。朱友裕,是朱全忠的儿子。
乙丑日,陈敬瑄派遣蜀州刺史任从海率领两万军队救援邛州,任从海的军队战败,任从海打算献出蜀州城,向王建投降。陈敬瑄得知后,将任从海杀死,任命徐公鉥接替他担任蜀州刺史。丙寅日,嘉州刺史朱实献出嘉州城,向王建投降。丙子日,僰道的土豪文武坚逮捕戎州刺史谢承恩,向王建投降。
赫连铎、李匡威上表朝廷,请求讨伐李克用。朱全忠也上奏说:“李克用终究会成为国家的祸患,现在趁着他兵败的时机,我请求率领汴州、滑州、孟州三镇的军队,与河北三镇的节度使共同出兵,铲除李克用。恳请朝廷任命大臣担任统帅。”
起初,张浚依靠杨复恭的举荐得以入朝为官,后来杨复恭失势,张浚便转而依附田令孜,并且疏远杨复恭。等到杨复恭再次掌权之后,对张浚恨之入骨。昭宗得知张浚和杨复恭之间有嫌隙,于是特意亲近倚重张浚。张浚也把建功立业、获取功名当作自己的责任,常常将自己比作谢安、裴度。李克用率军讨伐黄巢,屯驻在河中的时候,张浚担任都统判官。李克用十分轻视张浚的为人,听说他担任宰相之后,私下对传达诏令的使者说:“张浚这个人喜欢高谈阔论,却没有实际的才能,是一个颠覆国家的小人。皇上只是看重他的虚名,才重用他,将来扰乱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 张浚得知后,对李克用怀恨在心。昭宗从容地和张浚谈论古今治乱兴衰的事情,张浚说:“陛下如此英明睿智,却被朝廷内外的强权大臣挟制,这是我日夜感到痛心疾首的事情啊。” 昭宗询问他当前最为紧迫的事情是什么,张浚回答说:“没有什么比增强兵力,用武力征服天下更紧迫的了。” 昭宗于是在京城大规模招募士兵,招募的士兵多达十万人。
等到朱全忠等人请求讨伐李克用的时候,昭宗命令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的官员共同商议此事,有十分之六七的人认为不可以讨伐李克用,杜让能、刘崇望也认为不可以。张浚打算依靠外部的势力来排挤杨复恭,于是说:“先帝两次逃往山南,都是沙陀人李克用造成的。我常常担心他会和河朔地区的藩镇相互勾结,导致朝廷无法控制。现在黄河两岸的藩镇共同请求讨伐李克用,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恳请陛下将兵权交给我,不出一个月,就可以平定李克用。如果现在错失这个机会,以后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孔纬说:“张浚说得对。” 杨复恭说:“先帝流离迁徙,虽然是因为藩镇专横跋扈,但也是因为朝中的大臣处置不当造成的。现在宗庙刚刚安定下来,不应该再挑起战争。” 昭宗说:“李克用有复兴唐朝的大功,现在趁着他处境危急的时候出兵攻打他,天下人会怎么评价我呢?” 孔纬说:“陛下所说的,是一时的情理;张浚所说的,是关乎万世的利益。昨天我已经估算过用兵、运送粮草、犒赏将士的费用,一两年之内,不会出现物资匮乏的情况,关键在于陛下能否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 昭宗认为两位宰相的意见一致,于是勉强采纳了他们的建议,说:“这件事现在就交给你们两个人去办理,不要让朕蒙羞!” 五月,昭宗下诏削去李克用的官职爵位,将他的名字从宗室族谱中除名,任命张浚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担任他的副手,任命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任命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王镕为东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铎担任他的副手。张浚上奏朝廷,请求任命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牛徽说:“国家刚刚经历过战乱,百废待兴,却想要做出英明威武的壮举,主动挑衅强大的敌寇,离间诸侯的人心,我看国家将要陷入颠沛流离的境地了!” 于是以身体衰老、身患疾病为由,坚决推辞。牛徽,是牛僧孺的孙子。
李克恭骄横放纵,不懂得用兵打仗。潞州的百姓向来喜欢李克修的简约俭朴,而且李克修并不是因为有罪而死,潞州的百姓都十分怜悯他,因此将士们都对李克恭心怀二心。起初,潞州的百姓背叛孟氏,牙将安居受等人召来河东的军队,才攻取了潞州。等到孟迁献出邢州、洺州、磁州三州,归附李克用之后,李克用对他十分宠信重用,任命他为军城都虞候,他的同族子弟也都被提拔担任重要官职。安居受等人既心怀怨恨,又十分恐惧。昭义镇有一支精锐的军队,号称 “后院将”。李克用得到邢、洺、磁三州之后,打算图谋河朔地区,于是命令李克恭挑选后院将中尤其骁勇善战的五百名士兵,送往晋阳,潞州的百姓都十分惋惜。李克恭派遣牙将李元审以及小校冯霸率领这五百名士兵前往晋阳,走到铜鞮的时候,冯霸劫持这些士兵发动叛乱,沿着山路向南行进,到达沁水的时候,手下已经有三千人。李元审率军攻打冯霸,被冯霸的军队击伤,逃回潞州。庚子日,李克恭前往李元审的住所探望他,安居受率领党羽发动叛乱,攻打并焚烧了李元审的住所,李克恭、李元审都被杀死。将士们共同推举安居受担任留后,归附朱全忠。安居受派人前去召见冯霸,冯霸没有前来。安居受十分恐惧,于是逃离潞州,被山野间的百姓杀死。冯霸率领军队进入潞州,自己担任留后。
当时朝廷正在讨伐李克用,听说李克恭被杀的消息后,朝中大臣都相互庆贺。朱全忠派遣河阳留后朱崇节率领军队进入潞州,暂代留后。李克用派遣康君立、李存孝率领军队围攻潞州。
壬子日,张浚率领各路军队的五十二都,以及邠州、宁州、鄜州、夏州的杂虏军队,共计五万人,从京城长安出发。昭宗亲自登上安喜楼,为张浚饯行。张浚屏退身边的随从,对昭宗说:“等我先铲除了外部的祸患,然后再为陛下铲除内部的奸贼。” 杨复恭在一旁偷听,听到了这番话。两军中尉在长乐坂为张浚饯行,杨复恭向张浚敬酒,张浚以喝醉了为由推辞,杨复恭戏谑地说:“相公手持斧钺,率军出征,难道是在故作姿态吗?” 张浚说:“等我平定贼寇,班师回朝的时候,再让你看我如何故作姿态吧!” 杨复恭听后,更加忌恨张浚。癸丑日,朝廷削去李罕之的官职爵位。六月,任命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充任招讨副使。
丁巳日,茂州刺史李继昌率领军队救援成都。己未日,王建率军攻打李继昌,将他斩杀。辛酉日,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死雅州刺史张承简,献出雅州城,向王建投降。
孙儒向朱全忠请求和解,朱全忠于是上表朝廷,推荐孙儒担任淮南节度使。没过多久,朱全忠就杀死了孙儒的使者,双方再次成为仇敌。
光启末年,德州刺史卢彦威驱逐义昌节度使杨全玫,自称留后,请求朝廷赐予节度使的旌节,朝廷没有答应。到这个时候,王镕、罗弘信趁着张浚出兵讨伐李克用的机会,为卢彦威向朝廷求情,朝廷于是任命卢彦威为义昌节度使。
张浚在晋州会合宣武、镇国、静难、凤翔、保大、定难等镇的军队。
朝廷将义成军改名为宣义军。辛未日,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节度使。朱全忠因为正忙着与时溥、杨行密作战,四处征兵派戍,地域过于辽阔,于是推辞了宣义节度使的职位,请求朝廷任命胡真为宣义节度使,昭宗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宣义军的赋税收入,仍然全部由朱全忠掌控,就如同他自己管辖的地区一样。等到胡真入朝担任统军之后,朝廷最终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两镇节度使,免去了他所兼任的淮南节度使的职位。
秋季,七月,朝廷的军队抵达阴地关。朱全忠派遣骁勇的将领葛从周率领一千名骑兵,暗中从壶关出发,连夜抵达潞州,冲破敌军的包围圈,进入潞州城。朱全忠又派遣其他将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率领军队在泽州攻打李罕之,同时派遣张全义、朱友裕率领军队屯驻在泽州的北面,作为葛从周的援军。邓季筠,是下邑人。朱全忠上奏朝廷说:“我已经派遣军队驻守潞州,请孙揆赶赴潞州,到任就职。” 张浚也担心昭义镇最终会被汴州的军队占据,于是分出两千名士兵,让孙揆率领,赶赴潞州。八月,乙丑日,孙揆从晋州出发。李存孝得知这个消息后,率领三百名骑兵在长子西面的山谷中设下埋伏。孙揆高举节度使的旌旗,手持节度使的符节,穿着宽大的官服,坐在高大的伞盖之下,率领军队缓缓前行。李存孝率领伏兵突然杀出,擒获孙揆以及朝廷赐予他旌节的宦官韩归范,还有五百多名牙兵,随后又在刁黄岭追击孙揆的残余部众,将他们全部杀死。李存孝给孙揆、韩归范戴上刑具,用白色的丝绢捆绑起来,在潞州城下示众,说:“朝廷任命孙尚书为潞州节度使,命令韩天使赐予他旌节,葛仆射可以尽快返回大梁,让孙尚书到潞州主持政事。” 随后将孙揆、韩归范押送到李克用的军营。李克用将他们囚禁起来,不久之后,派人前去诱降孙揆,打算任命他为河东副使。孙揆说:“我是天子任命的大臣,兵败而死,是我的本分,怎么能屈身侍奉一个藩镇节度使呢!” 李克用听后大怒,命令手下用锯子将孙揆锯死,但锯子却无法锯进孙揆的身体。孙揆大骂道:“死狗奴才!锯人应当用木板夹住,你难道不知道吗!” 于是手下用木板将孙揆夹住,一直到孙揆被锯死,他的骂声都没有停止。
丙寅日,孙儒率领军队攻打润州。
苏州刺史杜孺休到任就职,钱镠暗中命令沈粲将他杀害。恰逢杨行密的将领李友攻克苏州,沈粲于是逃回杭州。钱镠打算将罪责推到沈粲的身上,将他杀死,沈粲于是逃往孙儒的军营。
王建率领军队撤退,屯驻在汉州。
陈敬瑄搜刮富裕百姓的钱财,用来供给军队,还设置了征督院,使用手铐、脚镣、棍棒等刑具,逼迫百姓自己申报家中的财产。凡是家中有钱财却隐匿不报,或者虚报财产的百姓,都被官府紧急催逼赋税,导致百姓们民不聊生。
李罕之向李克用紧急求救,李克用派遣李存孝率领五千名骑兵赶赴救援。
九月,壬寅日,朱全忠率领军队屯驻在河阳。汴州的军队刚刚围攻泽州的时候,向李罕之喊话道:“相公你常常倚仗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的势力,轻率地断绝与我们的来往。现在张相公率领大军围攻太原,葛仆射已经进入潞州府,不出十天的时间,沙陀人就会走投无路,没有藏身之处,相公你又能从哪里找到一条生路呢!” 等到李存孝率领援军赶到泽州后,挑选五百名精锐的骑兵,绕着汴州军队的营寨喊话道:“我们就是沙陀人中前来寻找藏身之处的人,打算夺取你们身上的肉,来填饱我们将士的肚子,你们可以让那些肥胖的人出来决斗!” 汴州军队的将领邓季筠,也是一名骁勇善战的将领,他率领军队出城迎战,李存孝将他生擒活捉。当天晚上,李谠、李重胤率领军队悄悄逃走。李存孝、李罕之率领军队紧随其后,追击他们,追到马牢山的时候,大败汴州军队,斩杀、俘获的敌军数以万计,一直追到怀州,才率领军队返回。李存孝又率领军队攻打潞州,葛从周、朱崇节放弃潞州城,率军逃回汴州。戊申日,朱全忠在厅堂上斥责手下将领战败的罪责,将李谠、李重胤斩首,随后率领军队返回汴州。
李克用任命康君立为昭义留后,任命李存孝为汾州刺史。李存孝认为自己生擒孙揆的功劳最大,应当镇守昭义镇,结果却让康君立得到了这个职位,心中十分愤怒怨恨,连续几天都不肯吃饭,并且放纵自己,随意处罚杀戮手下将士,从此开始产生背叛李克用的念头。李匡威率领军队攻打蔚州,擒获蔚州刺史邢善益。赫连铎率领吐蕃、黠戛斯的几万军队,攻打遮虏平,杀死遮虏平的军使刘胡子。李克用派遣手下将领李存信率领军队迎战,结果战败。李克用又任命李嗣源为李存信的副将,率军攻打敌军,最终击败了赫连铎的军队。李克用率领大军紧随其后,李匡威、赫连铎都率军战败逃走。李克用的军队擒获李匡威的儿子、武州刺史李仁宗,以及赫连铎的女婿,斩杀、俘获的敌军数以万计。
李嗣源生性谨慎稳重,廉洁俭朴。每当各路将领聚在一起的时候,都各自夸耀自己的勇猛和谋略,只有李嗣源沉默不语,缓缓地说:“各位喜欢用嘴巴来攻打贼寇,我李嗣源只会用手来攻打贼寇。” 众将听后,都感到十分惭愧,于是停止了夸耀。
杨行密任命手下将领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九月,孙儒派遣刘建锋率领军队攻打常州,攻克城池,杀死张行周,随后率军围攻苏州。
邛州刺史毛湘,原本是田令孜的亲信官吏。王建率军猛攻邛州,邛州城内的粮食已经耗尽,救援的军队也迟迟没有赶到。壬戌日,毛湘对都知兵马使任可知说:“我不忍心辜负田军容,但是邛州城内的官吏和百姓有什么罪过呢!你可以砍下我的头颅,去归附王建。” 于是毛湘沐浴更衣,等待被杀。任可知于是砍下毛湘以及他两个儿子的头颅,向王建投降,邛州城内的官吏和百姓都痛哭流涕。甲戌日,王建手持永平军的旌节,进入邛州城,任命节度判官张琳暂代留后。王建下令修缮邛州的城墙和壕沟,安抚邛州境内的夷獠百姓,谋划治理蜀州、雅州。冬季,十月,癸未日初一,王建率领军队返回成都。蜀州将领李行周驱逐徐公鉥,献出蜀州城,向王建投降。
乙酉日,朱全忠从河阳前往滑州,处理政事。他派遣使者向魏博节度使罗弘信请求供给粮食和马匹,并且希望能借道魏博,前去讨伐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罗弘信没有答应。朱全忠又向镇州节度使王镕请求借道,王镕也没有答应。朱全忠于是率领军队从黎阳渡过黄河,攻打魏博。
朝廷加封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为侍中,加封佑国节度使张全义为同平章事。
官军从阴地关出兵,流动部队推进到汾州。李克用派遣薛志勤、李承嗣率领三千骑兵在洪洞安营,又派李存孝率领五千士兵在赵城扎寨。镇国节度使韩建挑选三百名精壮士卒,连夜偷袭李存孝的营寨,李存孝早已察觉,设下埋伏等待敌军。韩建的军队出师不利,静难、凤翔两镇的兵马没敢交战就仓皇逃走,朝廷禁军也自行溃散。河东军队乘胜追击败兵,一直打到晋州西门。张浚亲自带兵出城迎战,再次惨败,官军阵亡的士兵将近三千人。静难、凤翔、保大、定难四镇的军队抢先渡过黄河向西撤回,张浚手下只剩下禁军和宣武军,总共一万人,他便和韩建一起紧闭城门坚守,从此再也不敢出城。李存孝领兵攻打绛州,十一月,绛州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跑。李存孝接着进攻晋州,围攻三天后,他和部众商议道:“张浚是当朝宰相,俘虏他也没有什么用处;天子的禁军,不应该随意加害。” 于是下令率军后退五十里驻扎;张浚、韩建趁机从含口逃走。李存孝攻占晋、绛二州后,又在慈州、隰州境内大肆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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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李克用派遣韩归范返回朝廷,附带奏表申诉冤屈,奏表中说:“臣父子三代,蒙受四朝皇帝的恩德,攻破庞勋叛军,剿灭黄巢贼寇,废黜襄王李煴,保全易定二州,才让陛下今日能头戴通天冠,身佩白玉玺,这些功业未必没有臣的一份力量。如果说攻打云州是臣的罪过,那么拓跋思恭夺取鄜延二州,朱全忠侵占徐州、郓州,朝廷为何唯独不讨伐他们?奖赏那些人而诛杀臣,臣怎能没有怨言!况且朝廷在危难之时,就称赞臣是韩信、彭越、伊尹、吕尚那样的贤臣;等到天下安定之后,就辱骂臣是戎、羯、胡、夷那样的异族。如今天下掌握兵权、立下功勋的人,难道就不担心陛下日后也这样辱骂他们吗!况且臣如果真的犯下大罪,朝廷派出六军征讨,自有国法处置,何必趁臣势力衰弱的时候才来攻取呢!如今张浚既然出任统帅,臣自然难以束手就擒,已经集结蕃、汉士兵五十万,打算直抵蒲州、潼关,与张浚决一死战;如果不能取胜,臣甘愿接受削官夺爵的处罚。否则,臣就要率领轻骑前往宫门,在丹陛前叩首,向陛下御座前控诉奸佞小人,将朝廷的制书敕令交还到先帝的宗庙之中,然后自缚到司法部门,恭敬地等候斩首之刑。” 奏表送到朝廷时,张浚已经战败,满朝文武都震惊恐慌。
张浚和韩建翻越王屋山逃到河阳,拆掉百姓的房屋做成木筏渡过黄河,手下的军队几乎损失殆尽。这场战役,朝廷原本倚仗朱全忠和河朔三镇的兵力;可等到张浚抵达晋州时,朱全忠正忙着和徐州、郓州的军队交战,虽然派遣将领攻打泽州,自己却没有亲自前往。张浚的行营只好向镇州、魏州请求支援兵粮,而镇州、魏州把河东当作自己的屏障,都拒绝出兵;只有华州、邠州、凤翔、鄜州、夏州的军队赶来会合。还没等两军交锋,孙揆就被俘虏,幽州、云州的官军接连战败,杨复恭又在朝中从中作梗,所以张浚的军队一听到敌军的消息就自行溃散了。
十二月己丑日,孙儒攻克苏州,杀死李友。安仁义等人得知消息后,焚毁润州的房舍,连夜逃走。孙儒派沈粲镇守苏州,又派遣部将归传道镇守润州。
辛丑日,汴州将领丁会、葛从周攻打魏州,率军渡过黄河,攻取黎阳、临河二地;庞师古、霍存攻占淇门、卫县,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紧随其后。
这一年,朝廷在上元县设置升州,任命张雄为升州刺史。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大顺二年(辛亥,公元八九一年)
春季,正月,罗弘信率领军队驻扎在内黄。丙辰日,朱全忠率军攻打罗弘信,五战五捷,一直打到永定桥,斩杀敌军一万多人。罗弘信心生畏惧,派遣使者携带丰厚的财物向朱全忠求和。朱全忠下令停止焚烧掳掠,归还俘虏的士兵,率军撤回黄河岸边。魏博镇从此归顺汴州。
庚申日,皇上下诏,任命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荆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浚为鄂岳观察使;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为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彦若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是崔慎由的侄子,徐彦若是徐商的儿子。杨复恭派人在长乐坡劫持孔纬,斩断他的节度使旌节,将他的行李财物洗劫一空,孔纬仅能只身逃脱。
李克用再次派遣使者向朝廷呈上表章,说:“张浚为了谋求自己一时的功劳,不惜断送陛下万代相传的基业,他明知臣与朱温有着深仇大恨,却私下相互勾结。如今臣身无官爵,被朝廷列为罪人,不敢再回到陛下的藩镇任职,暂且打算在河中府暂住,进退行止,都等候陛下的指挥。” 皇上下诏,将孔纬再次贬为均州刺史,张浚贬为连州刺史;又赐给李克用诏书,恢复他的全部官爵,让他返回晋阳。
孙儒发动淮州、蔡州的全部兵力渡过长江,癸酉日,从润州转战南下。田頵、安仁义接连战败撤退,杨行密驻守的城池营垒的守军都望风溃散。孙儒的部将李从立突然率军抵达宣州东溪,杨行密的防御还没有稳固,军中人心惶惶。夜晚,杨行密派遣部将、合肥人台蒙率领五百人驻守溪西;台蒙让士兵们来回大声呼喊,李从立以为杨行密的大军即将赶到,急忙领兵撤退。孙儒的先头部队抵达溧水,杨行密派都指挥使李神福率军抵御。李神福故意假装败退来显示怯懦,孙儒的军队果然放松了防备,李神福趁机在夜间率领精锐士兵发动突袭,俘虏斩杀敌军一千多人。
二月,朝廷加封李克用为守中书令,恢复李罕之的官爵;将张浚再次贬为绣州司户。
韦昭度率领各道军队十几万人讨伐陈敬瑄,耗时三年却没能攻克成都,军粮运输也接济不上,朝廷商议想要停战。三月乙亥日,皇上下诏恢复陈敬瑄的官爵,命令顾彦朗、王建各自率领部众返回本镇。
王师范派遣都指挥使卢弘攻打棣州刺史张蟾,卢弘却率领军队返回,反过来攻打王师范。王师范派人携带重金前去迎接卢弘,说:“我年少无知,才能低下,不堪担当重任,希望能够退位让贤,保全性命,这就是您的仁德了。” 卢弘因为王师范年纪轻轻,就相信了他的话,没有设置防备。王师范暗中对小校、安丘人刘鄩说:“你如果能杀死卢弘,我就任命你为大将。” 卢弘进入城中后,王师范埋伏下士兵设宴款待他,刘鄩在宴席上杀死卢弘以及他的几名党羽。王师范安抚慰问士兵,重重奖赏并对天盟誓,亲自率军攻打棣州,活捉张蟾后将其斩首。崔安潜逃回京城。王师范任命刘鄩为马步副都指挥使。朝廷下诏,任命王师范为平卢节度使。
王师范性情谦和恭谨,喜爱学习,每当本地的县令到任时,他都会准备好仪仗卫队前去拜见;县令不敢接受他的拜见,王师范就命令客将强行扶着县令坐在厅堂的座位上,自己则在庭院中自称 “百姓王师范”,向县令行跪拜之礼。手下的僚佐有的劝谏他不必如此,王师范说:“我敬重家乡的父母官,是为了教导子孙后代不要忘本。”
张浚走到蓝田时,逃奔到华州依附韩建,与孔纬一起暗中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向朝廷上表,为孔纬、张浚申诉冤屈,朝廷迫不得已,只好准许他们自行安排去处。孔纬走到商州后又返回,也在华州居住下来。
邢洺节度使安知建暗中与朱全忠勾结,李克用向朝廷上表,请求任命李存孝取代安知建。安知建心生恐惧,逃奔青州,朝廷任命他为神武统军。安知建率领麾下三千人准备前往京城,途经郓州时,朱瑄因为和李克用正交好,就在黄河岸边设下伏兵,将安知建斩杀,并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晋阳。
夏季,四月,有彗星出现在三台星的位置,向东运行进入太微垣,彗尾长达十多丈。甲申日,朝廷大赦天下。
成都城中粮食匮乏,被遗弃的婴儿遍布道路。有百姓偷偷潜入韦昭度的行营购买粮食,再带进城中,巡逻的士兵抓获这些人后,禀报给韦昭度,韦昭度说:“全城的百姓都饿得厉害,我怎能忍心不救他们!” 于是下令释放这些人,不再追究。也有人将此事禀报给陈敬瑄,陈敬瑄说:“我遗憾自己没有办法救济挨饿的百姓,他们能这样做,就不要禁止了。” 从此私自贩卖粮食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们每次带进城的粮食也不过一斗一升。百姓们把竹筒截成直径一寸半、深度五分的容器,用这个量米售卖,每筒米要卖一百多钱,城中饿死的人到处都是。
军队和百姓中,强者欺凌弱者,将领官吏即便斩首示众也无法禁止;于是官府又制定更加严酷的法令,有的腰斩,有的斜劈,被处死的人接连不断,但违法的行为依然没有停止。人们对砍杀的景象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感到恐惧。官吏和百姓的处境日益窘迫,很多人谋划出城投降,陈敬瑄将这些人的宗族党羽全部逮捕诛杀,手段极其残忍恶毒。内外都指挥使、眉州刺史、成都人徐耕,生性仁慈宽厚,保全救活的人有几千名。田令孜对他说:“你掌管生杀大权,却没有处死一个人,难道是怀有异心吗?” 徐耕心生畏惧,当天夜里,就把监狱里的俘虏押到街市上处死。
王建看到停战的诏书后,说:“大功即将告成,怎能就此放弃!” 于是和周庠商议对策,周庠劝说王建请求韦昭度返回朝廷,由自己独自攻打成都,攻克之后占据此地。王建向朝廷上表称:“陈敬瑄、田令孜的罪行不可赦免,臣愿意拼死效力,以求平定叛乱,获得成功。” 韦昭度拿他没有办法,因此没能东返朝廷。王建又劝韦昭度说:“如今关东的藩镇相互吞并,这是国家的心腹大患,相公应当尽早返回朝堂,与天子共同谋划对策。陈敬瑄不过是疥癣一般的小毛病,臣能够慢慢制服他,交付给臣来办理,一定可以成功!” 韦昭度犹豫不决。
庚子日,王建暗中命令东川将领唐友通等人,在韦昭度行营的门口擒获他的亲信官吏骆保,将其分尸吃掉,声称骆保盗取军粮。韦昭度大为恐惧,急忙声称身患重病,将节度使的印信和旌节授予王建,发布公文任命王建为三使留后兼行营招讨使,当天就动身东归朝廷。王建将韦昭度送到新都,在他的马前跪下敬酒,哭着行跪拜之礼后告别。韦昭度刚一出剑门,王建就派兵把守关口,不再让东边的军队进入。韦昭度回到京城后,被任命为东都留守。
王建加紧攻打成都,环绕城池的烽火台和壕沟绵延五十里。有一个以杀狗为业的人名叫王鹞,请求假装获罪逃进城中劝说守军,使成都城内上下离心,王建派遣他前往。王鹞进城拜见陈敬瑄、田令孜,就说:“王建的军队已经疲惫不堪,粮草也消耗殆尽,很快就要逃走了。” 出城之后,他又在街市上卖茶,暗中向官吏百姓称赞王建英明勇武,兵力强盛;从此陈敬瑄等人放松了防备,而城中的百姓却人心惶惶。王建又派遣部将、京兆人郑渥假装投降,以便窥探城中的虚实,陈敬瑄任命郑渥为将领,让他登上城墙防守,不久郑渥又用欺诈的手段逃回王建军中。王建从此完全掌握了城中的虚实情况,任命郑渥为亲从都指挥使,并为他改姓名为王宗渥。
朝廷任命武安节度使周岳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李克用大举出兵攻打赫连铎,在黄河岸边击败他的军队,进而包围云州。
杨行密派遣部将刘威、朱延寿率领三万士兵,在黄池攻打孙儒,刘威等人惨遭大败。朱延寿是舒城人。孙儒率军驻扎在黄池,五月,天降大雨,各座营寨都被洪水淹没,于是率军返回扬州,派遣部将康暀占据和州,安景思占据滁州。
丙午日,皇上册立皇子李佑为德王。
杨行密派遣部将李神福攻打和州、滁州,康暀投降,安景思逃走。
秋季,七月,李克用加紧攻打云州,赫连铎的城中粮食耗尽,逃奔吐谷浑部,不久之后又归附幽州。李克用向朝廷上表,请求任命大将石善友为大同防御使。
朱全忠派遣使者与杨行密相约,共同攻打孙儒。孙儒倚仗自己兵力强盛,打算先消灭杨行密,再对抗朱全忠,于是向各藩镇发布檄文,历数杨行密、朱全忠的罪状,并且说:“等我平定宣州、汴州之后,就率领军队进入朝廷,清除皇帝身边的奸恶小人。” 于是下令将扬州的房舍全部焚毁,驱赶所有的成年男子和妇女渡过长江,杀死年老体弱的人充当军粮。杨行密的部将张训、李德诚偷偷潜入扬州,扑灭残余的大火,获得几十万斛粮食,用来赈济饥民。泗州刺史张谏借了几万斛粮食来供给军队,张训奉杨行密的命令将粮食馈赠给他,张谏从此感激杨行密的恩德。
邢洺节度使李存孝劝说李克用攻打镇州,李克用听从了他的建议。八月,李克用南下巡视泽州、潞州,于是率军进入怀州、孟州境内。
朱全忠派遣部将丁会攻打宿州,攻克宿州的外城。
乙未日,孙儒从苏州出兵,驻扎在广德,杨行密率领军队前去抵御。孙儒率军包围杨行密的营寨,杨行密的部将、上蔡人李简率领一百多名士兵拼死作战,攻破营寨,将杨行密救了出来。
王建攻打陈敬瑄的攻势越来越猛烈,陈敬瑄每次出城迎战都会战败,他管辖范围内的州县都被王建攻占。威戎节度使杨晟时常运送粮食接济陈敬瑄,王建派兵占据新都后,杨晟通往彭州的道路就被切断了。陈敬瑄出城安抚勉励士兵,士兵们都不回应他。辛丑日,田令孜登上城墙对王建说:“老夫过去对你十分优厚,你为何要把我逼迫到这般境地?” 王建说:“父子之间的恩情,我怎敢忘记!只是朝廷命令我讨伐拒不接受替代的人,我不得不这样做。倘若太师能够改变主意,我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呢!” 当天夜里,田令孜亲自携带西川节度使的印信和旌节前往王建的军营,交给他,军中将士都高呼万岁。王建哭着向田令孜道谢,请求恢复当初的父子关系。
在此之前,王建常常引诱手下的将士说:“成都城中繁荣昌盛,就像花锦一样,一旦攻克城池,金银布帛、美女佳人任凭你们取用,节度使的职位,我和你们轮流担任!” 壬寅日,陈敬瑄打开城门迎接王建。王建任命部将张勍为马步斩斫使,让他率先进入城中。随后王建对将士们说:“我和你们浴血奋战三年,如今才得以攻克城池,你们不必担心不能富贵,但切记不要焚烧掳掠街市坊巷。我已经委派张勍负责看管,如果有人犯法被他抓获并禀报给我,我还可以赦免他;如果他先将犯人处斩再禀报,我也无法相救了!” 不久之后,有士兵违反禁令,张勍逮捕了一百多人,都是击打他们的胸膛将其处死,把尸体堆积在街市上,从此军中再也没有人敢违反禁令。因此当时的人称张勍为 “张打胸”。
癸卯日,王建进入成都,自称西川留后。有一个名叫韩武的小校,多次在节度使厅堂前骑马,牙司出面制止他,韩武愤怒地说:“司徒答应过我,我们可以轮流担任节度使,我骑马又有什么过错!” 王建暗中派人将他刺杀。
当初,陈敬瑄拒不接受朝廷的任命时,田令孜想要窃取他的军政大权,就对陈敬瑄说:“三哥你地位尊贵,处理军务太过辛苦,不如把军政大权全部交给我,我每天把处理的事务禀报给你,你只需要高居上位,安享清闲就可以了。” 陈敬瑄向来没有什么智谋才能,欣然答应了田令孜的提议。从此军中事务全都不再由他自己做主,最终导致败亡。王建向朝廷上表,任命陈敬瑄的儿子陈陶为雅州刺史,让陈敬瑄跟随儿子前往雅州赴任。第二年,王建又罢免陈陶的官职,让他返回成都,居住在新津,用一个县的赋税来供养他。
癸丑日,王建派遣士兵分别前往各州就食,将文武坚改姓名为王完阮,谢从本改姓名为王宗本。陈敬瑄手下有才干器量的将领佐吏,王建都以礼相待并加以任用。
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左神策军中尉杨复恭总管宫中禁军,独揽朝政大权,他的众多养子都担任节度使、刺史,又收养了六百个宦官的儿子,全都任命为监军。他的养子龙剑节度使杨守贞、武定节度使杨守忠,拒不向朝廷缴纳赋税贡品,还向皇帝上表,出言讥讽贬损朝廷。皇上的舅舅王瑰谋求节度使的职位,皇上向杨复恭征询意见,杨复恭认为不行。王瑰大怒,辱骂杨复恭。王瑰可以随意出入皇宫,在朝中颇有权势,杨复恭憎恶他,就向皇上奏请任命王瑰为黔南节度使。王瑰走到吉柏津时,杨复恭下令让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把他和他的宗族宾客全部扔进江中淹死,然后向朝廷上报说船只失事。皇上知道这是杨复恭干的,心中十分怨恨他。
李顺节得宠显贵之后,与杨复恭争夺权力,把杨复恭暗中做的坏事全都禀报给皇上,皇上于是任命杨复恭为凤翔监军。杨复恭心怀怨恨,不肯赴任,声称身患重病,请求辞官退休。九月乙卯日,皇上任命杨复恭为上将军,准许他退休,赏赐他几案和手杖。朝廷的使者宣读诏书后返回,杨复恭暗中派遣亲信张绾将使者刺杀。
朝廷加封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兼任中书令。
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弟弟顾彦晖担任留后。
冬季,十月壬午日,宿州刺史张筠向丁会投降。
癸未日,朝廷任命永平节度使王建为西川节度使;甲申日,撤销永平军。王建得到西川之后,专心处理政务,接纳直言劝谏,乐善好施,爱惜人才,用人时能做到人尽其才,自己则谦恭节俭;但他生性多疑,喜好杀戮,手下那些立下功劳、声名显赫的将领,大多因为一些小事就被他诛杀。
杨复恭的府邸靠近玉山营,他的养子杨守信担任玉山军使,经常前去探望他。有人告发杨复恭和杨守信图谋造反,乙酉日,皇上亲临安喜门,调集军队自卫,命令天威都将李顺节、神策军使李守节率领军队攻打杨复恭的府邸。张绾率领家中的亲兵抵抗,杨守信也率领军队赶来相助,李顺节等人无法攻克。丙戌日,禁军驻守在含光门,等候城门打开,想要出城劫掠东市和西市,遇到了刘崇望。刘崇望勒住马缰绳对他们说:“天子亲自在街东督战,你们都是守卫皇宫的士兵,应当到城楼前去杀敌立功,不要贪图小利,自取恶名。” 士兵们都说:“是。” 于是跟随刘崇望向东进发。杨守信的部众看到禁军赶来,当即溃散逃走。杨守信和杨复恭带着他们的宗族子弟从通化门逃出,直奔兴元。永安都头权安率军追击,擒获张绾后将其斩首。杨复恭抵达兴元后,杨守亮、杨守忠、杨守贞以及绵州刺史杨守厚一同起兵,抗拒朝廷,以讨伐李顺节为名。杨守厚也是杨复恭的养子。
李克用率军攻打王镕,在龙尾岗大败镇州军队,斩杀俘获的敌军数以万计,于是攻克临城,进而攻打元氏、柏乡二地;李匡威率领幽州军队赶来援救王镕。李克用大肆劫掠之后率军返回,驻扎在邢州。
十一月,曹州都将郭铢杀死刺史郭词,向朱全忠投降。
泰宁节度使朱瑾率领一万多人攻打单州。
乙丑日,时溥的部将刘知俊率领两千部众向朱全忠投降。刘知俊是沛县人,是徐州军中勇猛善战的将领。时溥的军队从此一蹶不振。朱全忠任命刘知俊为左右开道指挥使。
辛未日,寿州将领刘弘鄂憎恶孙儒的残暴行径,献出寿州,向朱全忠投降。
十二月乙酉日,汴州将领丁会、张归霸在金乡与朱瑾交战,大败朱瑾的军队,斩杀俘获的敌军几乎殆尽,朱瑾独自一人骑马逃脱。
天威都将李顺节倚仗皇恩,骄横跋扈,出入时常率领士兵随身护卫。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憎恶他,向皇上禀报,担心他会发动叛乱。戊子日,二人以皇上的名义下诏召见李顺节,李顺节进入皇宫,走到银台门时,二人邀请他到仪仗房里坐下说话,供奉官似先知从背后将他斩首,李顺节的随从们大声喧哗着逃出皇宫。于是天威、捧日、登封三镇的士兵在永宁坊大肆劫掠,直到傍晚才安定下来,文武百官上表祝贺。
孙儒在苏州、常州一带焚烧劫掠,然后率领军队逼近宣州,钱镠再次派遣军队占据苏州。孙儒多次击败杨行密的军队,军中的旌旗和粮草物资绵延一百多里。杨行密向钱镠求救,钱镠供给杨行密军队和粮食。
朝廷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派遣宦官宋道弼前去赏赐节度使的旌节。杨守亮指使杨守厚将宋道弼囚禁起来,夺取旌节,发兵攻打梓州。癸卯日,顾彦晖向王建求救;甲辰日,王建派遣部将华洪、李简、王宗侃、王宗弼率军援救东川。王建暗中对各位将领说:“你们打败敌军之后,顾彦晖一定会设宴犒劳军队,你们在军营中回请他时,趁机将他逮捕,就不必再劳烦出兵攻打了。” 王宗侃率军攻破杨守厚的七座营寨,杨守厚逃回绵州。顾彦晖准备好犒劳军队的礼物,各位将领准备回请他,王宗弼却把王建的计谋告诉了顾彦晖,顾彦晖于是以身患重病为由,推辞不去赴宴。
当初,李茂贞的养子李继臻占据金州,均州刺史冯行袭率军攻克金州,朝廷下诏任命冯行袭为昭信防御使,将治所设在金州。杨守亮打算从金州、商州出兵袭击京城,冯行袭率军迎战,大败杨守亮的军队。
这一年,朝廷赐给泾原军 “彰义” 的军号,增设管辖渭州、武州二州。福建观察使陈岩身患重病,派遣使者携带书信前去召见泉州刺史王潮,想要把军政大权托付给他。王潮还没有赶到,陈岩就去世了。陈岩的妻弟、都将范晖暗示将士们推举自己为留后,派兵抗拒王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