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遭受了那诡异血光的精神冲击,但在宋源连续的短促命令下,队员们迅速稳住阵脚。
“镇定!b组左翼牵制!a组右翼,电击网复盖!”宋源的声音通过通信器,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强行压下了队员们心中的悸动。
两名队员迅速从战术腰带上取出折叠的特殊网枪,对准那两只最为狂躁的活尸扣动扳机。两张闪铄着幽蓝电弧的大网瞬间张开,将它们罩了个结实!高压电流通过特制的网线持续输出,打得它们嘶吼连连,黑煞剧烈蒸腾,行动被彻底限制。
另一名队员反应极快,猛地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两个如同金属罐头般的设备,用力砸向那几个敞开的黑色金属箱!设备在箱体旁爆开,瞬间迸发出刺目的乳白色强光!这光芒如同小型太阳般灼烧着从箱中涌出的暗红色血光和怨念,那令人作呕的精神冲击波顿时减弱了大半。
“封闭那些箱子!快!”宋源一边下令,一边亲自举枪,精准的点射将试图靠近队员的零星黑气打散。
几名队员强忍着不适,迅速上前,用特制的金属封盖猛地合上箱盖,并扣上机械锁,粘贴闪铄着微弱蓝光的电子封印贴纸。箱盖合拢的瞬间,那令人疯狂的血光和怨念如同被掐断了源头,骤然衰减。
合上几个黑色箱子的刹那间,那三只活尸也仿佛被抽走了大部分力量,嘶吼声变得无力,挣扎渐渐微弱,最终瘫倒在地,不再动弹,只有身上残留的稀薄黑煞仍在缓慢消散。
战斗,在几分钟内便从极度混乱被强行扭转回可控状态。
姜靖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心脏仍在狂跳。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他看着宋源冷静指挥的背影,看着队员们专业而高效的配合,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清理现场!检查所有角落,确保没有残馀煞气!”宋源继续下令,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继续警戒,有人开始用某种喷雾喷洒地面和空气,净化残留的煞气,有人则检查那三只不再动弹的活尸。
姜靖的任务暂时结束了。他靠在冰冷的货架上,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那惊鸿一瞥的白色背影、那冰冷的九片花瓣徽记、以及箱子打开时那地狱般的景象。
“九州……”他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
……
后续的支持队伍很快赶到,接管了现场。密封的黑色箱子、活尸的遗体、以及大量采集到的现场样本被小心翼翼地运上专用的隔离运输车。整个废弃火车站局域被拉起了更高等级的警戒线,由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人员驻守,对外宣称是化工品泄漏事故。
当姜靖跟着宋源小队回到716办公室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通过窗户照进办公室,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和疲惫。
陈文强依旧等在那里。他仔细听取了宋源的详细汇报,当听到姜靖看到那个“九片花瓣”的徽记时,他的眉头紧紧锁起,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敲打着桌面。
“九瓣花的徽记……基本可以确认是‘九州’的手笔。”陈文强的声音低沉,“行动果断,手段诡异,并且总能抢先一步。我们捣毁的很可能只是一个临时的中转点和采集点,对于他们的内核,我们依旧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接过另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快速浏览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惯常的冷峻:“另一方面,对‘康泰生物’的收网行动同步结束了。法人代表、几个主要经销商和所谓的‘专家讲师’都控制了。查获了大量假冒伪劣的‘保健品’,案子很大,社会影响恶劣。”
他放下报告,看向宋源和姜靖,眼神里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了然:“但是,和我们预料的一样。这些人,包括那个法人,对‘九州’的存在一无所知,他们只是被利用的白手套和敛财工具,甚至对自己卖的东西究竟有多大危害都懵懵懂懂,只知道能让人‘兴奋’、‘依赖’。调查局会以生产销售假药、非法经营等罪名处理他们,这对社会面是个交代,但对我们来说……”他摇了摇头,“线索到了这里,几乎又断了。”
“那些失踪后失控的人呢?”姜靖忍不住问道。
陈文强看了他一眼:“找到了大部分,都被安置在市精神卫生中心了。但情况……很不乐观。身体机能紊乱,意识完全丧失,极具攻击性,而且他们体内的那种‘污染’具有扩散性,普通医院根本处理不了。我们的人正在尝试干预,但截至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例有逆转复原的迹象。他们……可能永远就是这样了。”
案件的脉络似乎清淅了,但破获的喜悦却丝毫不存在。他们斩断了对方一条微不足道的触手,清扫了明面上的污秽,救回了一些人,但连对方的主体藏在哪片深海都不知道,还有更多的人失去了正常的人生。
“这次行动,我们并非一无所获。”陈文强目光扫过疲惫的众人,最后落在姜靖身上,“我们确认了敌人的身份,获得了关键的实物样本,更重要的是,我们证明了对方并非无迹可寻。大家做得很好,尤其是临场应变。”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行动结束,后续的处理已经移交给当地接手,我们会继续追踪‘九州’这条线。你们辛苦了,休息两天。”
队员们闻言,明显松了口气,敬礼后陆续离开办公室,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洗掉身上的疲惫。
宋源也准备离开,但在经过姜靖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个冷峻的男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却抬手,不太自然地拍了拍姜靖的肩膀。
“表现不错。”宋源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内容却让姜靖一愣,“脑子转得快,胆子也够大,就是身手还糙了点,差点被开了瓢。”
姜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夸奖?还是批评?
宋源看着他有些发懵的样子,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怎么?吓傻了?回去多吃点肉,练练。下次别光站着喊,记得躲。”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姜靖站在原地,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一直对他冷眼相待、怀疑试探的宋组长,刚才好象……主动跟他开了玩笑?虽然这玩笑听起来更象嘲讽,但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友好了。
“小姜。”陈主任的声音打断了姜靖的思绪。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陈主任。”姜靖立刻站直。
陈文强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他打量着姜靖,目光锐利却不再带有之前的审视,反而多了一丝欣赏和……考量。
“这次行动,你的贡献很大。你的‘观察力’,多次提供了关键信息。”陈文强缓缓开口,他没有再用“后遗症”这个说法,而是直接点了出来,“敏锐,冷静,有责任感,而且……你的‘视角’确实独一无二。”
姜靖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知道,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
“我们这个部门,对外叫做‘特殊文档调研办公室’,”陈文强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分量,“听起来很无聊,是吧?处理一些陈年旧案的疑难杂症,做一些数据分析。”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姜靖的眼睛:“但我们内部,还有一个名字,更贴近我们真正的工作——‘特别事务办公室’。我们负责处理的,就是你所见到的、以及那些你尚未见到的、一切科学无法解释却又真实存在的‘特殊事务’。”
“特别事务办公室……”姜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它比之前那个更贴切,也更沉重。
“我们面对的,是隐藏在现实表象下的另一套规则,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危险和黑暗。就象这次的九州组织。”陈文强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我们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尤其是象你这样,拥有特殊‘天赋’,又具备调查员素质和意志力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正式的邀请:“姜靖,我正式邀请你添加我们,成为特别事务办公室的正式一员。不是借调,不是协助,而是成为我们真正的战友,一起直面这些黑暗。”
姜靖的心脏猛地一跳。尽管早有预感,但当正式的邀请真的摆在面前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和……悸动。
这意味着,他将彻底告别普通的调查员生活,踏入一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全新世界。意味着他要时刻与那些恐怖的“东西”打交道,并将自己的秘密变为武器。
但他想到了王强,想到了李娟,想到了那些被吞噬的残魂和躺在精神病院的受害者,想到了那个白衣男人离开时的冷笑……他知道,从自己看到巷子里那个鬼影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愿意,陈主任!”姜靖几乎没有尤豫,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想添加!我想弄清楚这一切,我想阻止他们!”
陈文强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混合着愤怒、责任感和寻求答案的渴望。他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程序上我会和你原单位协调。准备好,年轻人,这条路并不好走。”
……
离开市调查局大楼,外面阳光正好,车水马龙,喧嚣而充满活力。仿佛昨夜那废弃仓库中的惊心搏杀和恐怖景象只是一场噩梦。
姜靖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却感觉胸口依旧有些发闷。世界的割裂感从未如此清淅。
他拒绝了队里派车送他回去的好意,想一个人走走,理清纷乱的思绪。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回放着昨晚的一幕幕,回想着陈文强的邀请,回想着宋源那别扭的“夸奖”……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刺痛感从他双眼的深处传来!
“嘶——”姜靖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这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眨眼便消失了。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视力似乎没有任何影响,眼前的街道依旧清淅。
是太累了吗?还是精神过度紧张后的幻觉?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但几分钟后,那刺痛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持续了大约一两秒,并且伴随着一种极其短暂的视野晃动,就好象老式电视信号不良时屏幕闪铄了一下那般迅速。
紧接着,一种更奇异的感觉浮现出来。
当他无意间看向路边一个匆匆走过的行人时,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那个人!不是真的透视,而是在那极短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灰色轮廓,与那行人重叠了一瞬,然后那轮廓便仿佛被风吹散般消失不见,他的视野也恢复了正常。
那不是他之前见过的模糊鬼影或扭曲人形,而是一个极其清淅、稳定、仿佛烙印在空气中般的淡灰色轮廓,他甚至能在一瞬间瞥见那‘轮廓’的衣着细节和模糊的五官……但那感觉转瞬即逝,与真实的鬼魂似乎又有所不同。
姜靖僵在原地,一股新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的眼睛……又开始出现新的变化了?
这次是什么?
他能看到……“过去”留下的痕迹?
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特别事务办公室的大门刚刚向他敞开,而他那双惹祸的眼睛,似乎又迫不及待地,将他推向另一个更深的谜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