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笞镇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寂静。不过晚上八点多钟,街道上就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镇上的居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几声零星的犬吠偶尔划破夜空,更添几分凄凉。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路旁的排水沟里积水微漾,倒映着残缺的月影。
姜靖和李青婉并肩走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显得格外清淅。两人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姜靖背着一个轻便的勘查包,李青婉则提着她那个标志性的银色金属工具箱。
夜幕下的青笞镇与白昼判若两地。古代留下的老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青石板路两侧,翘角飞檐在朦胧月色下投下幢幢黑影,宛如蛰伏的巨兽。白墙早已斑驳发黑,多处墙皮剥落,露出内里灰败的砖石。木质窗棂上的雕花多有破损,许多宅子门前挂着褪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轻响,仿佛在诉说着百年的沧桑。
“这镇子的煞气比想象中还要重。”姜靖扫视着周围,低声说道。
李青婉正用便携仪器检测环境参数,整个动作一丝不苟。。这种阴冷潮湿的环境确实容易积聚阴煞之气。”
“根据陈站长所说,最早的案发现场是镇东头的李姓人家。”姜靖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双层木结构宅子,“喏,就是那家。”
按照陈站长提供的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第一家失窃的宅子。这是一座典型的明清风格建筑,青砖高墙,黑瓦覆顶,门楣上还残留着精美的“福禄寿”木雕,虽然历经风雨侵蚀,仍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姜靖以调查员的专业眼光仔细打量这栋宅子:“墙高至少三米五,墙面光滑无处借力。窗户都是传统木质花格窗,内侧应该有插销,从外面很难打开。”他指向大门,“这是老式的铜锁,结构复杂,没有专业工具和经验很难撬开,而且会留下明显痕迹。”
李青婉用紫外线灯仔细检查周围的墙壁,半晌才缓缓说道:“现场确实没有发现暴力破坏的痕迹,所有窗框都完好无损。”她顿了顿,“入室盗窃的难度很大,除非……”她若有所思,“难道是熟人作案?”
就在这时,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拄着拐杖从巷口慢慢走来,脚步蹒跚。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褂子,背微驼,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
姜靖灵机一动,上前搭话:“老人家,这么晚还出来散步啊?”
老人眯着眼打量他们,眼中带着警剔:”外乡人?这么晚在外头转悠,不怕撞邪吗?”他的口音很重,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姜靖笑着递上一支烟:”我们是省上下来的调研组的,晚上没事特地出来转转。”
接着,他装作不经意间问起:“您老在镇上住很久了吧,你说的撞邪是怎么回事呀?”
老人接过烟,就着姜靖递来的火点燃,深吸一口,叹了口气:“作孽啊!我在青笞镇住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自从后山那个古坟被挖了,镇上就没安生过!”
“古坟?”姜靖顺势问道,“什么来头的古坟?”
老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是个古时候的土匪头子,叫什么黑风煞,后来不知怎么招安当了官。那人生前就爱金银财宝,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死后陪葬了不少好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老辈人说,那人生性凶残,死后也不得安生。现在坟被挖了,他的魂灵怕是出来作崇了!据说他生前就爱敛财,死后变成鬼还是改不了这毛病,所以才指使那些小鬼出来偷东西……”
李青婉突然插话:“老人家,您说的古坟在什么地方?”
老人指向镇子后山:“往那边走,有片老林子,坟就在林子深处。”他忽然打了个寒颤,“不过我劝你们别去,那地方邪门得很!前几天晚上还有人听到那里传来哭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象是有人在数钱……”
送走老人后,李青婉立即做出决定:“去古坟看看。”
“现在?”姜靖有些意外,“天黑林密,会不会太危险?而且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古坟与盗窃案有关。”
“我们的任务,是调查了解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李青婉已经打开手提箱,取出必要的装备,“越是夜晚,煞气活动越活跃,更容易采集到有效样本。就算与本案无关,也是一个研究特殊现象的好机会。”
姜靖皱眉:“根据老人描述,这个古坟里的灵体恐怕很厉害。我们现在没有充分准备,最好不要轻易招惹它。”
“风险可控。”李青婉检查着手中的仪器,“我有全套防护和采样设备,只需在外围勘察,不深入墓穴。如果你害怕,可以在这里等我。”
姜靖苦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他从怀中取出师傅所赠的金属哨子,确认带在身边,“走吧,但一旦情况不对,必须立即撤退。”
通往古坟的小路崎岖难行,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寒意越重。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枝杈交错,仿佛无数手臂在黑暗中伸展。姜靖的“鬼眼”看到越来越多的灰黑色煞气在林间飘荡,这些煞气比之前在镇上看到的更加浓郁和躁动,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在空气中蠕动。
“煞气读数在持续升高。”李青婉看着手中的仪器,眉头微蹙,“浓度已经超出安全阈值,这种波动模式很不寻常。”
突然,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几乎同时,姜靖看到前方墓地处涌出一股浓稠如墨的煞气,迅速向四周蔓延!那煞气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手的型状,直向李青婉抓来!速度之快,远超常人反应!
“小心!”姜靖一把拉住李青婉向后急退。
李青婉虽然及时举起特制的防护喷雾,但煞气的力量远超预期,瞬间就突破了喷雾的阻隔。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恶意直刺脑海,整个人如坠冰窟,四肢僵硬,意识开始模糊。
“李法医!”姜靖惊呼一声,见她脸色瞬间苍白,眼神涣散,立即意识到情况危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靖猛地掏出怀中那枚师傅所赠的金属哨子,毫不尤豫地吹响——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震鸣响起,仿佛带着某种浩然正气。哨音过处,那浓稠的煞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翻滚,发出凄厉的嘶鸣,迅速向后退散。
姜靖趁机将李青婉拉到身后,手中哨子持续发出低鸣。在他的“鬼眼”视野中,哨子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将两人护在其中,而那些煞气则畏缩不前,最终不甘地缩回墓穴之中。
李青婉靠在姜靖身上,呼吸急促,罕见地流露出些许脆弱:“刚才那是……”
“很强的怨念煞气。”姜靖神色凝重,小心地收起哨子,”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突然有些头晕。”李青婉站直身体,很快恢复冷静,但手指微微颤斗,“多谢你及时出手。”
“举手之劳。”姜靖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这个古墓的主人恐怕不是普通人物,我们还是不要贸然深入为好。”
就在这时,姜靖注意到墓穴旁的地面上有个东西在月光下反光。他小心地捡起来,是一枚精致的铜钱,上面刻着古怪的纹路。
“这是……”姜靖仔细端详着这枚铜钱,“看起来是有些年头的古钱币。”
李青婉接过铜钱,仔细观察后收进证物袋:“带回去研究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
第二天清晨,陈站长亲自带着两人开始走访各个案发现场。阳光下的青笞镇少了夜晚的阴森,多了几分古朴宁静。白墙黑瓦,翘角飞檐,石板路蜿蜒曲折,仿佛一幅水墨画。
姜靖以专业调查员的眼光仔细勘察每个现场,不时拍照记录,询问一些细节问题,但表现得与普通行动队无异。陈站长跟在一旁,看着两人只是常规性地查看现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能力,内心不禁有些嘀咕:“总局来的专家也就这样?恐怕这案子是破不了了……”
一天下来,他们走访了六处案发现场。每处现场都被保护得很好,但乍看之下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线索。姜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许多细节。
傍晚时分,调查告一段落。陈站长失望地送两人回旅馆,寒喧几句后就告辞了。
回到房间后,姜靖立即找到李青婉:“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李青婉点头:“我也注意到了。虽然都是盗窃案,但作案手法有明显区别。”
姜靖拿出白天拍摄的照片:“你看这三家,只丢失了金银珠宝和现金,其他贵重物品如手机、电器一概没动。而另外三家,几乎什么都偷,连半新的手机和笔记本计算机都不放过。”
“不仅如此,”李青婉调出她的检测数据,“前三个现场的环境参数相对正常,后三个现场却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姜靖皱眉:“这意味着什么?难道有两伙不同的盗窃者?一伙专门偷金银珠宝,另一伙什么都偷?”
李青婉沉思道:“更奇怪的是,根据报案记录,所有盗窃都发生在夜间,且没有留下任何入侵痕迹。但如果真是灵体作案,为什么有的现场检测不到异常能量?”
“而且灵体为什么要偷手机和笔记本计算机?”姜靖补充道,“这说不通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这个案子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看似简单的盗窃案,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多秘密。
姜靖望向窗外渐渐降临的夜幕,青笞镇在暮色中显得更加神秘莫测。他知道,这个案件的真相还隐藏在迷雾之中,而他们的调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