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的灯光白得刺眼,却照不亮周薇脸上的绝望。她蜷缩在椅子深处,象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双手死死抠着扶手,指节泛白。当姜靖说出“再请一次笔仙”的计划时,她象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了一下,随即更剧烈地颤斗起来,声音劈裂,带着哭腔:
“不!我不去!你们疯了!张皓死了!阿明死了!莉莉也死了!你们看不见吗?下一个就是我!就是我了!你们还要我去请它?你们这是让我去送死!我不去!绝对不去!”
泪水汹涌而出,那是源自骨髓的纯粹恐惧。她甚至不敢去看周围的阴影角落,总觉得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姜靖没有靠近,只是蹲在她面前。他的目光沉静,像深潭的水,清淅地映出她的惊恐失措。
“周薇,”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稳定,穿透了她的啜泣,“看着我。如果躲起来有用,张皓不会死,阿明不会死,莉莉也不会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每一个名字都象一记重锤,砸在周薇心上,让她抖得更厉害,她略显无助地看着姜靖,泪眼婆娑,眼中满是绝望。
“逃避没有用。它已经标记了你们每一个人。”姜靖继续道,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个没送走的笔仙,就是这一切的源头。只有把它再请出来,我们才有可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把它送走!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彻底结束这一切的办法!”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而真诚:“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也知道你怕得要死。我不是让你去送死。我会在你身边,全程都在。我的职责就是处理这种事,保护你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但我需要你的勇气,需要你作为仪式参与者的‘联系’。这是我们能抓住的唯一生机。”
周薇抬起泪眼,模糊的视线里,姜靖的脸庞轮廓坚毅,眼神专注笃定,没有丝毫躲闪。他挺拔的身姿在这种极端情境下,化成了一种令人莫名心安的力量。这种镇定象是一块投入恐慌深潭的石头,让少女混乱的心绪莫名地找到了一丝可依附的凭仗。她想起莉莉死状的惨烈,想起自己夜夜无法入睡的恐惧……继续躲下去,真的能活吗?
“……你……你真的能……”她的声音气若游丝,破碎不堪,“……保护我?”
“我无法给你百分百的保证,”姜靖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坦诚,却更显真实,“面对这种未知的东西,没人敢打保票。但我以我的职责和信念起誓,我会站在你前面。任何东西想伤害你,必须先越过我。这是我们共同的机会,结束噩梦的机会。”
长时间的沉默。空气中只剩下周薇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我……我试试……”
姜靖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他郑重道:“谢谢你的信任。你先休息,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些东西,准备好了我会立刻通知你。”
回到酒店,姜靖脸上的凝重未减分毫。说服周薇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确保这次疯狂行动的安全性。笔仙的诡异和凶险远超寻常,三次离奇死亡现场毫无痕迹,仅凭自己和董莎莎,恐怕根本不足以应对。
他需要专业的支持,需要那些能应对“特殊事务”的装备。
深吸一口气,他接通了加密频道,向陈文强主任简洁清淅地汇报了最新推断——笔仙更可能是一种附着性诅咒——并提出了那个大胆到近乎自杀的计划:重请笔仙,尝试沟通或送走。
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陈主任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姜靖,你清楚这个方案的风险等级吗?”
“我非常清楚,主任。”姜靖语气坚决,“但诅咒按‘七日周期’杀人,时间不在我们这边。下一个周期到来前,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你需要什么支持?”
“我需要总局的专业装备支持,最好能有一位熟悉处置流程的同事提供现场技术支持,确保仪式过程安全可控。”姜靖提出了须求。
陈文强再次沉默,迅速权衡。让姜靖这个新人主导如此高风险的行动无疑是场豪赌,但他之前的判断屡次被证实,且时间紧……
“……批准你的行动计划。”陈主任最终下令,声音沉肃,“我会立刻让陈菡准备,她对所有特制装备的性能最熟悉。让她搭乘最近一班列车前往南市,携带全套必要设备支持你。”
姜靖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陈菡在办公室里抱着动漫保温杯、笑嘻嘻啃棒棒糖的模样,与眼前这桩极度凶险的任务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他并非不信任同事,只是此事关乎周薇的性命,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主任,”姜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危险性很高,陈菡同志她……作为内勤人员,主要是负责装备支持对吗?”他巧妙地回避了直接的质疑,转而确认陈菡在此次行动中的角色定位。
频道那头,陈文强似乎轻笑了一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姜靖,特事办里没有闲人。陈菡负责内勤,是因为她在那方面最能发挥价值。把她放到外勤现场,她同样能让你刮目相看。要信任你的战友,她的见识和应变能力,绝不比你经历过的少。”
姜靖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沉声道:“是!我明白了,主任。”
“姜靖,记住,第一要务是保证所有当事人的安全,其次才是获取信息!绝对谨慎,非必要不激怒目标。我会保持频道畅通,随时提供远程支持。一旦确认事态超出控制,我会立刻协调其他中队介入!”
“明白!谢谢主任!”
下午,南市高铁站。
董莎莎看着出站口,忍不住又问:“师哥,你们那个办公室……到底负责什么啊?怎么还要专门接人送设备?”她总觉得姜靖这次回来,身上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迷雾。
“是一些比较特殊的陈年旧案,需要些特殊手段。”姜靖目光搜寻着人群,语气尽量平淡。
这时,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插了进来:“哟!姜靖同志!还劳烦你亲自来接,真是辛苦了呀!”
两人转头,看到陈菡笑吟吟地站在那儿。她穿着利落的休闲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拖着一个颇有分量的银灰色特种装备箱,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董莎莎,笑容友好:“这位是?”
“南市分局行动队,董莎莎。”董莎莎立刻报上身份,目光在陈菡和那只显眼的装备箱之间扫了扫,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总局文档办的,陈菡。”陈菡笑着伸出手,“辛苦你来接站啦,莎莎同志。”
去酒店的路上,陈菡和姜靖聊了几句局里的闲话,显得很熟络。董莎莎沉默地开着车,心中升起一丝警剔和不易察觉的失落。
到了酒店开的套房,姜靖开口道:“莎莎,今晚的事情会比较特殊,也存在一定风险。你……”
“师哥,我可以帮忙的!我能做点什么?”董莎莎急切地打断他,不想被完全排除在外。
“我知道你很厉害,”姜靖语气温和但坚定,“但这次情况不同。你的任务是帮我们守住外面,确保绝对不受干扰,同时保持和分局的通信畅通。这非常重要,是我们能安心处理里面事情的基础保障。”
董莎莎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脸上写满了失落和不情愿,眼巴巴地看着姜靖。
姜靖放缓语气:“莎莎,我不是不信任你。正是因为信任,才把外部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里面的事情……很复杂,甚至有些……难以解释的危险。我不想你涉险,保护好你也是我的责任。听话,好吗?”
听到“保护你”和“责任”,董莎莎心里的那点小委屈忽然散了不少,甚至有一丝甜意掠过。她瞥了一眼旁边好奇看着他们的陈菡,微微嘟囔了一句:“……那好吧。你们……千万小心。”
“放心。”姜靖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董莎莎离开后,陈菡不知何时已经清点好了装备。她将一把调校好的电击枪和两罐“显形水”递给姜靖:“喏,你的。电量满格,频率调好了。‘显形水’省着点用,效果只有几分钟。”
晚上八点整,周薇到了。她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看到房间里陌生的陈菡,她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别怕,这位是我的同事,陈菡。她是来帮助我们的,确保仪式安全。”姜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陈菡走上前,递给她一杯水,笑容温和带着安抚力:“喝点水吧,放松点,我们会控制住局面的。”
周薇颤斗着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
他铺上了一张崭新的白纸,与当初红光纺织厂里所用的几乎一样。接着,他在白纸四周稳稳地插上六支粗白的蜡烛,逐一点燃。最后,他将一支全新的铅笔,竖直地放在白纸中央。
陈菡手持一个喷雾罐,站在稍远处,神情专注而冷静。
客厅主灯被关闭,只剩下烛火跳动,光线晦暗不明,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上,仿佛有无声的默剧正在上演。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烛油、灰尘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姜靖深吸一口气,对周薇点了点头。
两人相对而坐,手指虚悬,共同轻轻搭在了那支铅笔之上。
周薇的指尖冷得象冰,颤斗无法抑制。姜靖能清淅地感受到她传递过来的恐惧,他稍稍用力,稳住了铅笔,也试图传递过去一丝微不足道的镇定。
姜靖最后给了周薇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缓缓闭上眼,沉声开口,念出了那套如同禁忌咒语般的召唤词: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今生,你是我的前世,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周薇带着浓重哭腔、微若蚊蚋的声音,颤斗地添加进来:
“笔仙笔仙……快快来……”
咒语声在死寂的房间里低回,与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催眠的节奏。
时间在极度的安静和紧绷中一秒秒流逝。
就在周薇的恐惧累积到顶点,身体僵硬得几乎要崩溃逃离的那一刻——
那支铅笔,在六指虚搭、无人用力的情况下,自己猛地一滑!
一股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无形力量,骤然通过笔杆,蛮横地传递到两人的指尖!
来了!
笔仙……被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