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南市某普通小区内,却是一派与窗外寂静截然不同的喧嚣。
莉莉穿着精致的吊带裙,调整好补光灯的角度,确保自己在摄象头里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屏幕右下角的在线人数不断攀升,弹幕和礼物如同潮水般刷新。
“谢谢‘孤独的狼’哥哥的火箭!哥哥大气!”莉莉对着麦克风甜甜地说道,飞出一个吻,“笔仙保佑哥哥心想事成哦!”
她最近的人气如火箭般蹿升。张皓和阿明的死,经过她精心编排和喧染,成了直播间里最吸引人的恐怖故事。恐惧和猎奇为她带来了巨大的流量,粉丝数疯涨,打赏金额也屡创新高。几个新晋的“榜一大哥”更是挥金如土,私信里频频发出邀约。
一想到那些闪铄的跑车钥匙和暗示着奢华生活的朋友圈,莉莉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相比之下,大刘除了脸和球技还能看,简直一无是处,根本配不上她即将到手的新生活。最近几次约会,她都借口“直播忙”搪塞过去。自从那晚之后,两人之间便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而她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广阔的“钱”景。
“笔仙说我会成为顶流大网红,现在果然……”这个念头闪过,她心中一阵得意。但紧接着,“笔仙”两个字象是一根冰冷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她一下。阿明死在图书馆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只是刻意不去深想,连同张皓那张扭曲恐怖的脸,一起被压进记忆的角落。
“管他的呢!”她甩甩头,继续对着镜头巧笑嫣然,“家人们,想听莉莉再讲讲那天晚上的细节吗?刷个‘城堡’,莉莉就冒险再说一次哦!”
就在这时——
她面前的计算机屏幕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暗!
直播画面、滚动的弹幕、绚丽的礼物特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死机了?”莉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拍打显示器。
下一秒,漆黑的屏幕中央,如同渗血般,缓缓浮现出几个扭曲、猩红的大字:
你想不想红?
那红色浓得化不开,仿佛真有粘稠的血液正顺着屏幕内部流淌下来。
莉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谁?谁在恶作剧?!计算机中毒了?”她声音发尖,带着一丝颤斗,手忙脚乱地去按主机重启键。
毫无反应。
就在她惊慌抬头的一刹那——
房间内所有的灯光,包括那盏明亮的补光灯,在同一瞬间“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灯光熄灭的瞬间,黑暗猛地压了下来。莉莉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为之一窒。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屏幕上那行微微跳动的猩红大字,映得她惨白的脸上血色全无。
“啊!”莉莉短促地惊叫一声,吓得从椅子上跌坐下来,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的眼睛因恐惧而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唯一的光源。
屏幕上,那行血字开始扭曲、变形,如同沸腾的血池。字迹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正在屏幕深处缓缓浮现、放大……
那轮廓越来越清淅,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屏幕内部钻出来!
莉莉的呼吸彻底停滞,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一双苍白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她身上!
紧接着,一只惨白、枯瘦的手,竟然猛地从屏幕里伸了出来!五指如钩,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嗬……”莉莉的眼球瞬间外凸,强烈的窒息感和冰冷的触感让她疯狂挣扎,双脚徒劳地蹬踢着地面,双手拼命想去掰开那冰冷铁箍般的手指,却徒劳无功。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冷酷而缓慢地收紧,将她一点点提离地面。
黑暗中,只能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以及身体撞击家具的微弱闷响。
几秒后,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只剩下计算机屏幕上,那行猩红的字依旧幽幽地亮着,映照着桌前那双悬空的、微微晃动的小腿,和一张布满极致惊恐、青紫肿胀、再也无法闭合的双眼。
……
姜靖是被一阵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酒店床上坐起,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天色依旧漆黑。
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董莎莎”。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他的心头。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莎莎?”
“师哥!不好了!”董莎莎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惊惶,“刚接到指挥中心通报,有网友报案,说……说那个女主播莉莉,好象出事了!报案人称看到她的直播突然中断,然后好象有惨叫声……”
姜靖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浑身血液仿佛都凉了。
又一个七天!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地址!具体位置发给我!”
“已经发你手机上了!我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姜靖用最快速度套上衣服,冲出酒店房间。夜风冰冷,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沉重。他猜到了周期,却象是个眼睁睁看着定时炸弹读秒却找不到拆弹方法的废物,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当他赶到莉莉租住的那间小区时,楼下已经停满了调查局的车辆,闪铄的警灯将周围映得一片诡异的蓝红。董莎莎正在单元门口等他,脸色苍白。
“师哥,上面……”她声音有些发抖。
姜靖亮明证件,快步上楼。公寓门开着,行动队的队员正在里面忙碌地勘查现场,拍照、取证。浓重的香熏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死亡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调查员,看到了计算机桌前的景象——
莉莉穿着直播时的华丽衣裙,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在电竞椅上。她的头仰靠着椅背,双眼圆瞪到了极限,瞳孔里凝固着生前最后时刻无法想象的极致惊恐,嘴巴微微张开,脸色是骇人的青紫色。她的双手还保持着向前挣扎、想要掰开什么的姿势,僵在半空。
显然,她是被活活掐死的。
但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留下的痕迹,除了她自己的抓痕。
法医初步检查后,对现场的指挥官摇了摇头:“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到两小时前,颈部有严重的扼痕,但……很奇怪,扼痕的形态非常怪异,力度之大也远超常人,可现场除了死者自己的挣扎痕迹,又找不到任何第二个人活动的证据,具体需要回去详细解剖。”
姜靖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缝里往外冒。又是这样!没有外来痕迹,没有灵体残留,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以极其恐怖的方式被杀死了!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迷茫和自我怀疑。就算知道了“七日周期”又如何?他连下一个目标是谁都无法确定,更别提阻止了。这种明明触摸到规律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面对一个强大的实体恶灵更让人绝望。
“查一下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和她有密切联系的那些榜上大哥……”现场的指挥官正在吩咐手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姜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赶到南市分局,希望能从官方渠道获取一些进展。行动队的效率很高,关于莉莉社会背景的初步调查结果已经出来,厚厚一沓报告放到了他的面前。
根据调查,莉莉的生活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除了正牌男友大刘,她确实还与多位“榜上大哥”保持着暧昧不清的联系,私下约会、收取贵重礼物的记录不少。但对于姜靖来说,这些信息在眼前这起超越常理的连环死亡事件面前,都显得无关紧要。而且这些“大哥”们都有不在场证明,调查方向再次走进了死胡同。
挫败感像阴云一样笼罩着姜靖。他谢过分局的同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房间。阳光通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下一个七天正在逼近,他却连下一个目标是谁都无法确定,更别提阻止了。
他再一次将自己埋进了网络世界,近乎偏执地搜索着一切与“笔仙”相关的信息,试图从海量的垃圾信息中淘出哪怕一丝一毫有价值的线索。论坛、贴吧、短视频平台的评论区……他机械地滚动着页面,眼前充斥着各种故弄玄虚的故事、哗众取宠的直播录屏和幼稚的模仿。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条来自本地论坛的回复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关于莉莉笔仙直播的讨论帖,楼主在惊叹直播的大胆,而下面的一条回复写道:
“又是笔仙……这些年轻人真是的,这种东西是能随便玩的吗?看着都觉得瘆得慌。我姥姥说过,请鬼神容易送鬼神难,请来了不送走,赖上你了,不出事才怪……”
“请来了又不送走……”
这行字,如同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照亮了姜靖的脑海!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似乎被一道强光串联起来!
笔仙游戏、中断的仪式、断掉的铅笔、接二连三离奇死亡却找不到魂魄的受害者、没有任何煞气残留的现场……
一个被忽略的关键点轰然浮现!
笔仙!它可能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被感知、可以被追踪的“灵体”!
它更象是一个……诅咒!
它通过那个未完成的仪式,附着在每一个参与者身上,而真正的“恶灵”或许根本无法直接介入现实,它需要通过这个“诅咒”作为媒介和渠道来施加影响,杀人于无形!所以他才找不到任何痕迹!
而要破除诅咒,需要了解到诅咒的源头……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他必须再请一次笔仙!
只有回到那个仪式的原点,才有可能从“笔仙”口中,找到线索,或者……找到“送走”它的方法!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方向!
他猛地抓起手机,打给董莎莎,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莎莎!立刻跟我走!我们再去找周薇!现在!”
半小时后,他们再次出现在周薇的宿舍。周薇的状态比之前更加糟糕,莉莉的死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蜷缩在床角,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反应过度。
姜靖没有过多寒喧,直接切入最内核的问题,他盯着周薇的眼睛,语气急促而严肃:“周薇,看着我!回答我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那天晚上,在张皓跑出去之后,在你们发现他出事之前……你们有没有按照规矩,把笔仙送走?”
周薇被他的语气吓到,茫然地回忆着,眼神因恐惧而闪铄,最终,她颤斗着、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笔一断……张皓和大刘就打起来了……后来……后来我们就发现张皓他……”她的话语被哭泣声打断,“我们吓都吓死了……谁……谁还记得送走它……”
果然如此!
所有的推测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姜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他看向惊恐万分的周薇,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知道无比疯狂的决定。
“周薇,”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和坚定,“你想彻底结束这一切吗?想不再每晚都害怕下一个是不是轮到你吗?”
周薇抬起泪眼,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我们要再请一次笔仙。”姜靖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锐利如刀,“只有把它请回来,问清楚,然后……送走它!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