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悦来”招待所。
狭窄逼仄的房间内,空气混浊不堪,弥漫着廉价香熏。女人眼神迷离,双手紧紧攀附着男人汗湿的脊背,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她仰起头,嘴唇贴近他的耳廓,气息灼热而颤斗:“大……大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从很久以前就……”
男人的动作粗暴而急切,他含糊地应着,声音粗重:“我知道……宝贝,只有你对我才是真心的……妈的,莉莉眼里只有钱……为了钱……什么老男人都能跟……我他妈真傻……纯粹为了那点面子……”
女人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却更加热烈地迎合上去。她用手捧起男人的脸颊,柔声安慰道:“好了……别想她了……你还有我……”
就在这意识模糊的顶点——
男人亢奋迷乱的表情猛地僵住!
他的动作骤然停止,瞳孔在极短的瞬间收缩又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直勾勾地瞪着女人身后的墙壁。
“呃……嗬……”他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怪响,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眼球因惊骇而微微凸出,一声被掐断的抽气声从他喉咙里挤出:
“莉……莉莉?!她来找我了……别过来……”
“大刘?你怎么了?”身下的女人察觉到他的异常,迷离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担忧地看向他。
可他仿佛根本听不见。他的眼球疯狂转动,视线死死锁定她身后的某一点,整张脸扭曲变形,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不要过来……别过来!滚开!滚开啊!”他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凄厉变形,浸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怖。
“大刘!你看清楚!是我!是小雅啊!”女人被他的样子吓坏了,试图伸手去触碰他的脸。
哪知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脸颊,男人就象被烙铁烫到一样,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
“啊——!别碰我!鬼!你是鬼!血!全是血!”他语无伦次地狂吼。
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满脸狰狞,下一秒,他猛地翻身,那双健硕的手,以惊人的力量死死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呃!”女人猝不及防,喉咙被死死噎住,窒息让她满脸鲜红,双眼骇然凸起,上一秒还沉浸在欢愉中的身体骤然僵硬。她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求生的本能让她疯狂挣扎,双手死命抓挠男人的手臂,指甲深陷进皮肉里,双腿胡乱地蹬踹着床单和被褥。
但男人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被恶灵附体,双目赤红,嘴里反复念叨着“掐死你!掐死你就不来了!”,手指死命收紧。
女人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脸色由红转为骇人的青紫。最终,她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去。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只剩下男人粗重混乱的喘息,和他那双死死掐着脖颈的双手。
……
“快!就是这个房间!”
姜靖和董莎莎带着几名行动队员猛地撞开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小雅衣衫不整地瘫在床上,头颅歪着,双眼圆瞪,凝固着最后的难以置信的神情。大刘则跪坐在她身边,双目空洞无神,双手依旧保持着扼颈的动作,嘴里反复喃喃着破碎的字句:
“红的……鬼……来了……别过来……掐死……掐死你……”
“控制住他!快叫救护车!”姜靖厉声喝道,心脏沉到了谷底。还是来晚了!
两名队员迅速上前,费力地将状若癫狂的大刘制服铐住。他几乎没有反抗,只是身体剧烈地颤斗,眼神涣散,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怖世界里。
董莎莎快步上前探了探小雅的颈动脉,又检查了瞳孔,对着姜靖沉重地摇了摇头:“……没了。”
技术科的同事迅速开始勘查现场。拍照、取证、记录。房间里弥漫着死亡、情欲和疯狂混合的诡异气味。
“初步判断,死者颈部遭受巨力扼压,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法医初步检查后,面色凝重,“嫌疑人……似乎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姜靖看着被押出去、依旧不停嘶语“有鬼”的大刘,又看了看床上香消玉殒的小雅,拳头死死攥紧。第七日!笔仙的诅咒再次应验!但为什么是大刘动手杀了小雅?他看到的“红衣服”到底是什么?
现场勘查持续了一段时间,除了确认大刘是凶手以及他明显的精神失常外,没有发现其他外力痕迹。那支断裂的铅笔、那次玩笑般的游戏、那无法被遏制的轮回诅咒,仿佛一颗火星,将这群少男少女彻底点燃。
大刘被带回分局进行紧急审讯和精神评估,但显然,短时间内无法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傍晚,姜靖回到临时指挥点,疲惫地揉着眉心。董莎莎拿着电话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
“师哥,”她压低声音,“分局那边刚来的消息,大刘的情况很糟糕。精神科医生初步判断是急性应激障碍伴有幻觉妄想,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见人就缩成一团,大喊‘别过来’、‘有鬼’,根本无法沟通。”
姜靖叹了口气:“看好他,确保他的安全。”
董莎莎点了点头,完全没预料到事情竟发展成了这样的局面。“下面咱们怎么办?”她有些无措。
“把所有收集到的资料都交给我,我再梳理一遍,一定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姜靖有些失控地低吼道。
好在董莎莎知道他情绪不好,没和他计较。
姜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二天一早,他就来到行动队,重新摊开所有走访记录和文档资料。目光一遍遍扫过那些证词,试图找到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记录上——那是之前走访红光纺织厂老职工时,一位退休老师傅的笔录。当时老人的反应是连连摆手,反复嘟囔“记不清了……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厂子里当年不是都有定论了嘛,意外,意外……别提了,别提了……”
当时只觉得老人是记忆模糊或不愿多事,但现在认真仔细梳理下来才发现,这个老人竟然就是当年第一个报案的老师傅!
还有那位剥毛豆的女工,她欲言又止:“厂里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都说她……唉,算了,人都没了,说这些干嘛……”
当初觉得是人们对死者的闲言碎语,但现在想来,那或许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指向某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的碎片!
姜靖猛地站起身:“莎莎!我出去一趟!”
“要我陪你一起吗?”董莎莎追问着,一转眼姜靖就跑远了,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失落。
姜靖再次敲开了那位住在筒子楼里、家中弥漫着药味的退休老师傅的家门。
老人看到他们,显得十分抗拒和不安,连连摆手:“怎么又是你?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师傅,”姜靖挡在门口,语气诚恳而坚定,“我来只为追寻一个真相。任何尘封都不该复盖事实,死者需要安宁,生者需要明白!”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着姜靖,嘴唇嗫嚅着,脸上写满了挣扎和恐惧。他回头望了望屋里,似乎怕被什么听见。
姜靖又软言劝道:“老师傅,我知道您可能有难处。您放心,您提供的信息,我们绝对保密。”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老人粗重的呼吸声。最终,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佝偻着背,缓缓让开了门。
“……进来说吧,”他声音沙哑,“小声点……别让邻居听见……”
屋内灯光昏暗,老人颤巍巍地倒了两杯水,手一直在抖。他坐在旧沙发上,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积蓄勇气,又象是在回忆那段尘封的往事。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模糊,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苏媛那女娃……唉……怎么说呢……性子活泛……就是……我其实对她不太了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天……当时我从那里遛弯经过……看到有人在争吵……吵得那叫一个凶哟……因为离得远,我没看清楚是谁……但看背景是三个人……一个男的……两个女……我不爱看热闹……没太注意……也不方便去听……”
“但是……”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我想回转回去……就听到噗通一声……我看时……就看到那女的落水了……我马上去叫了保卫科的人……”
“那个另外两个人呢?”姜靖问出了内核的问题。
“我过去时就没看见人了。”老人缓缓说道:“当时我还觉得纳闷呢。”
“后来保卫科的人来了,那女的很快就被打捞上岸,我才看清楚死的是苏媛那个丫头。”
“保卫科的人问我怎么回事?巡防站的人也来问我,我就把看见的实话实说了,没想到过了几天,有人找到我,又问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言下之意是想找到我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