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驶入滨海市时,已是傍晚时分。城市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橘红,高楼玻璃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勾勒出这座沿海都市的现代与繁华。然而,穿行在城市的霓虹灯影中,车内的队员们却无心欣赏这份景致,一种职业的凝重和对未知任务的专注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与之前的南市不同,滨海市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快节奏的现代气息。但所有人都意识到,在这片繁华之下,似乎潜藏着某种不协调的暗流。
按照指示,两辆越野车直接开到了滨海市调查局大楼。与其他市局的庄重风格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加新颖,内部灯火通明,工作人员行色匆匆,透着一股高效而紧张的氛围。
一位自称是滨海市调查局行动队队长的中年男子接待了他们,他姓李,身材精干,眉头紧锁,没有过多寒喧,一行人直接被带进了一间会议室。
“宋组长,各位同志,感谢你们及时支持。”李队长开门见山,示意助手打开投影仪,“情况比较棘手,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向上级请求支持。”
屏幕上开始展示一系列现场照片和案件资料。李队长的语气沉重而带着困惑:
“从本月月初开始,我市连续发生了七起非正常死亡事件。平均不到两天就发生一起,最近三天更是密集发生了三起。死者年龄、职业、居住地均无关联,社会关系排查也未发现交叉点。”
照片切换,显示出不同死者的现场情况:有死在自家书房办公椅上的中年男性,有倒在公园跑步道上的年轻女性,有在深夜加班时猝死在工位的程序员,还有在清晨被同事发现伏案不起的便利店值夜班店员……死亡地点各异,死状却有一个令人费解的共通点:异常平静,毫无挣扎。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李队长放大了一张死者面部特写,那是一个看起来象是在睡梦中死去的男子,表情安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所有死者均无外伤,无搏斗痕迹,无中毒迹象,尸表检查完全正常。法医进行了初步解剖,结果同样令人费解:内脏无病变,无急性功能障碍指标,甚至找不到明确的死因。就象是……生命在瞬间被无声无息地抽走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投影仪风扇的轻微嗡鸣。这种“无异常”的死亡,比血腥恐怖的现场更让人心底发毛。
“现场呢?”宋源冷静地提问,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波澜。
“毫无痕迹。”李队长肯定地说,语气中带着挫败感,“无论是第一个现场,还是最近一个现场,我们的勘查人员用尽了所有技术手段,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指纹、足迹、生物痕迹残留,也没有外力入侵迹象。监控录像显示,几名死者都是在毫无征兆时倒下,前后没有任何可疑人物接近。”
他切换画面,展示了几段监控录象片段。正如他所言,画面中的死者或在行走,或在静坐,然后动作突然停滞,缓缓倒地,过程短暂而平静,看不到任何外部干预的迹象。
“死者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姜靖盯着屏幕,眉头微蹙。这种完全随机、无迹可寻的模式,不符合大多数超自然事件的规律。通常,灵异现象总会有些许线索,或是地点关联,或是物品牵连,或是怨念指向。
“目前看来,没有。”李队长摇头,“我们排查了他们的财务状况、人际关系、近期行踪、甚至通话记录,都找不到任何重叠点。所有死者在前一天都看似一切正常,没有表现出任何厌世或异常情绪。他们的死亡,就象是随机被死神点中一样。”
“随机死亡……”姜靖喃喃自语,陷入了沉思。这听起来不象是有特定目标的复仇或诅咒,反而更象是……某种无差别的机制被触发了?难道,又有人无意间触碰了某种未知的诅咒?
宋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死亡时间有规律吗?”
“时间分布上看不出明显规律,白天、夜晚都有发生。”李队长调出滨海市地图,上面标记了七个红点,“而死亡地点,大致集中在城市中心的这几个局域,偏向于人口相对密集的内核商业区,目前,我们正在重点排查该局域的潜在共性。”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李队长及其团队提供了尽可能详细的资料,但内核问题依然无解:死亡原因不明,现场无痕,死者无关联。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无”,这让调查陷入了僵局。
“情况我们了解了。”宋源最后总结道,“请将全部电子版资料共享给我们。我们需要实地查看最近的案发现场,并接触一下遗体。请安排一下。”
“没问题,已经准备好了。”李队长立刻应道,“我们派两个人配合你们行动。”
散会后,特事办成员被安排在调查局附近的酒店入住。房间的条件很普通,但干净整洁。放下行李,姜靖和宋源决定立刻前往距离最近的一处案发现场去看看。其馀人留在驻地负责资料整理和熟悉环境。
案发现场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公寓楼,但楼层维护得不错,在两名当地调查局外勤人员的陪同下,姜靖和宋源进入了已经粘贴封条的公寓。
案卷资料显示,死者是一名外来务工人员,妻儿均在外地。他租住的房间颇为整洁,但长期密闭不通风,空气中沉淀着一种混合了旧家具、廉价烟草与淡淡霉味的独居男性气息。现场勘察表明,他是在卧室床上被发现的,神态异常安详,除此之外,屋内并无其他异样。
姜靖借着“鬼眼”,仔细扫视着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没有阴气,没有煞气,没有残留的怨念,一切空空荡荡,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死亡。
宋源则更侧重于物理环境的检查,窗户、门锁、物品摆放,甚至检查了电路和通风口,同样一无所获。
“太干净了。”姜靖低声道,这种没有任何痕迹的死亡现场,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即使是最厉害的灵体作案,也难免会留下些许煞气残馀,可眼前的现场却截然不同,干净得仿佛死亡本身从未在此“发生”过。
宋源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现场特征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超自然现象的作案手段。要么,我们面对的是某种全新的、尚未被记录到的灵体,要么,我们可能遭遇到了远超我们认知的死亡诅咒。”
就在这时,姜靖口袋里的铅笔轻微地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就象是被他的动作带动,但又似乎有那么一丝自主的颤栗。姜靖心中一凛,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口袋上。他悄悄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笔杆。
没有煞气波动,没有温热或冰冷的变化。铅笔依旧安静。
是错觉吗?还是……它感应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没有声张。这支笔的诡异,这支铅笔本身的诡异,与眼前这“无痕之死”的谜团,二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未知的关联?它或许是线索,但更可能是一个需要极度警剔的变量,但在弄清楚之前,他必须保持谨慎。
离开公寓楼,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铄,但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街区之下,仿佛隐藏着一个无形的死神,正随机地、悄无声息地收割着生命。
回到酒店,姜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心中思绪纷乱。口袋里的铅笔沉甸甸的,提醒着他这个世界隐藏的深邃黑暗。滨海市的案件,看似毫无头绪,但那种彻底的“无”,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思索起会议中李队长的通报,如果这不是有目标的杀戮,那它更象什么?一种比厉鬼更加凶恶的灵体?还是一个被无意间触发的无差别诅咒?如果真是诅咒,其触发条件究竟是什么?又是以何种原理运作,才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
新的迷雾已然笼罩,而敌人无形无质。姜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调查才刚开始,他需要从这片虚无中,查找那几乎不存在的裂隙。远处,城市的夜空下,那份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似乎正随着夜色悄然蔓延、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