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通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姜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戴上那副特制的vr设备，指尖因紧绷的期待而微微发凉。总部技术组为他构建的“鱼饵”身份已经激活，网络环境也仿真了那些死亡案例的特定节点。他知道，自己正主动走向那个能吞噬生命的旋涡。
“身份验证通过。连接稳定。”耳机里传来外围监控队员冷静的汇报。
“开始行动。”宋源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简洁而沉稳。
姜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进入游戏的确认键。
《幻域》那瑰丽宏大的登陆界面再次展开，星云旋转，音乐空灵。但这一次，姜靖的心境截然不同。他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探索者，而是一个全神贯注的猎手，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意图。他操控着角色，刻意在那些容易引发玩家负面情绪的任务局域徘徊。
经过数个小时漫无目的的搜索后，异常终于出现。
周遭绚丽的场景突然开始剧烈扭曲、闪铄，那绝望感的乐曲再次敲击在他的意识上。穿着破烂的npc虚影浮现，用那扭曲嘶哑的声音开始重复低语：
“放弃吧……睡着了就再也不会痛苦……”
“所有人都会离开你……孤独才是永恒……”
这一次，当那熟悉的扭曲景象与绝望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时，姜靖没有象初次遭遇时那样被其吞没。他想起了在废弃工厂面对刀疤刘时的生死一线，想起了清风观里与百年厉鬼的对抗，越是危险的境地，越需要极致的冷静。
在他的特殊视野中，那npc不仅仅是一个程序设置的模型，它似乎是在隐晦地传递着一个方向性的信息，仿佛在引导被吸引而来的灵体。
就在姜靖的意识快要彻底失陷的刹那间，守在一旁的队友适时的拔掉了电源线和网线。
很快苏醒过来的姜靖在频道里低声汇报道：“宋组长，‘魂引’程序确认触发。但我观察到新的情况……那个npc，它象是一个引导信标，不仅仅放大负面情绪，还在将某种东西……或许是收集到的灵体，引向一个固定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宋源那边的调查也终于出现了眉目，一名队员语气急促地汇报道：“组长，查到了！吴启明个人控股的一家离岸空壳公司，在过去十八个月内，有多笔巨额资金导入，而资金的导入方正是‘九州生物工程公司’控制的一个基金会账户！”
九州！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宋源耳边炸响。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被串联了起来。《幻域》的异常，“魂引”程序，离奇死亡，还有阴魂不散的“九州”！
而姜靖也从宋源口中得知了情况，他的心脏突突狂跳起来。如果“九州”是幕后黑手，他们利用“魂引”程序收集这些被剥离的灵体，绝对不是为了做慈善。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那些受害者的灵魂究竟又去了哪里？
“从能量守恒的角度假设，”李青婉再次开口，语调平稳得象是在进行学术汇报，“一个被程序化剥离的灵体，必须有一个稳定的‘容器’或特定环境来承接，否则无法存续或进行有效传输。”
她略作停顿，继续理性地分析道：“理论上，在剥离发生后的极短时间内，主体的意识可能会保有些许片段式记忆。如果剥离进程能被及时强行中断，那么灵体确实存在回归本体的可能。民间所说的‘灵魂出窍’，其原理近似于这种短暂且可控的分离状态。”
“实际操作的风险呢？”姜靖抓住关键点追问。
“风险极高。”李青婉的回答没有任何迂回，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问题，“这不是意识‘想回来’就能成功的简单过程。在灵体被强制剥离的期间，你的主体意识很可能完全空白，根本无法自主行动。一旦灵体无法在窗口期内顺利回归，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精神永久性损伤，或者……脑死亡。”
姜靖握着电话，一个念头忽然清淅起来。他紧接着问道：“如果……事先对我进行催眠，能不能在过程中保留我的自主意识？”
电话那端，李青婉显然因这个提议顿住了。片刻后，她带着审慎的语气回应：“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
挂断电话，姜靖深吸一口气，看向面色无比凝重的宋源。
“宋组长，我有一个计划。”姜靖语气平静，眼神却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我要主动让‘魂引’程序剥离我的灵体，追踪那些受害者灵魂的去向，然后用那个受诅咒的铅笔，标出‘魂引’程序的服务器所在位置。”
“你疯了？！”宋源猛地盯住他，声音里压着怒火，“你知道那有多危险？李青婉肯定告诉你了！这根本就是在送死！”
“我知道危险！”姜靖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但我们的职责不就是查清真相，阻止他们吗？难道要我们坐在这里等着下一个受害人出现？还是等总部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突破的技术壁垒？”
宋源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会议室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他看到了姜靖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心，那是一种将个人安危置于度外只为追寻真相的责任感。他想起陈文强将姜靖调来时说的话——“这小子，有股不一样的劲儿”。
良久，宋源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他随即拨通了陈文强的加密专线，将姜靖的计划与所有发现全盘托出。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传来陈主任沉稳而果决的声音：“我同意。我会立刻调派李青婉和陈菡前来支持你们中队。记住，宋源，这不是一次常规行动，这是主动潜入的侦察。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给我活着回来。”
次日清晨，李青婉与陈菡抵达滨海市。她们带来的不仅是总部的尖端设备，更有针对灵体剥离与回归的最新理论支持和应急预案。然而，就在团队紧锣密鼓地筹备时，滨海市西区再次发生一起《幻域》玩家死亡事件。
众人迅速赶赴现场。死者是一名年轻男性，死亡时的表情与之前所有案例如出一辙，死者神态极致的平静，仿佛只是在沉睡中悄然离去。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每个人都清楚，时间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消耗。
李青婉在完成现场勘查后，走到独自站在窗边的姜靖身边。她看着他凝视远方侧脸，那上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着的专注。
“你提出的催眠方案，我做了进一步优化。陈菡也会在一旁协助我。”她轻声开口，语气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会在你意识深处设置三重‘回归指令’，理论上能大幅提升你自主回归的几率。”
姜靖转头看向她，微微点头：“谢谢。”
李青婉沉默片刻，终是低声说道：“我研究过很多灵体案例，但象你这样……主动走向剥离的，是第一个。”她顿了顿，“你的勇气，或者说是鲁莽，让我不得不重新评估‘理性’与‘冒险’之间的界限。”
姜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疲惫：“我不是勇敢，只是没得选。”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屋檐，投向远处被城市灯火映亮的夜空。“其实自从有了这副眼睛，我就知道我的人生已经变得不一样了，我看见了太多本不该看见的东西。也让我有了更多的思考。”
他的声音很沉，象是从胸腔深处一点点碾出来。
“师傅死的死后，我以为死亡就是终点，可后来我看到了青笞镇的刘姑娘，看到了苏媛，我才知道一个人的执念会让它们在死后都永远无法解脱。那些被‘魂引’抽走的灵魂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受苦，如果连我这双能看见它们的眼睛都选择闭上，那谁还能替它们睁开。”
他收回目光，转向李青婉，眼神里没有悲壮，只有平静。
“我不是想当英雄，也不是不怕死，我是怕愧对这双眼睛，更怕姑负每一个灵体。”
李青婉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的淡漠。但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象往常那样用数据或理论打断他。
她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想起清风观里他挡在野鬼前的执拗，想起他此刻决绝，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你的行为完全不是最佳策略。”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表达，“但有时候，你的这股冲动，也帮我们找到了逻辑推演无法触及的真相。”
她没有再说更多，只是极轻地抬了下眼睫。
“祝你好运，姜靖。”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姜靖倚靠在椅子上，手腕和额头连接着监测设备。宋源、李青婉、陈菡以及中队所有内核成员围在周围，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追踪行动，激活倒计时一分钟。”宋源的声音通过通信器传来，沉稳中压抑着紧绷。
姜靖闭上眼，深深呼吸。
他即将主动踏入深渊，追踪亡魂的去向，标记潜藏于数据洪流中的邪恶之源。
黑暗，在前方等待。而光，在他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