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姜靖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明星节奏”。
林娜娜的时间表精确到分钟。清晨天不亮就要赶往演播室拍摄gg,下午是杂志封面拍摄,晚上又要参加一个慈善晚宴,深夜还得回录音室为电影主题曲补录几句。姜靖作为她的安保人员,必须全程跟随。
他象个影子一样,缀在这位光彩照人的大明星身后,穿梭于光鲜亮丽的场合和封闭的工作空间。他看着她面对镜头时无懈可击的笑容,听着她对工作人员礼貌却疏离的吩咐,也感受着她回到保姆车或休息室时,瞬间垮塌下来的疲惫,以及那双漂亮眼睛里无法掩饰的惊惶。
然而,尽管姜靖非常留意日常中的任何细节,但目前为止,他没有在林娜娜身上发现任何实质性的灵异迹象。没有鬼影,没有煞气,甚至连个象样的恶作剧都没有。林娜娜身边的工作人员行事严谨,安保措施也算到位,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
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姜靖有些烦躁。他不是一个有耐心当贴身保镖的人,尤其是在“九州”和“邹庭杰”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时候。
趁着林娜娜在录音棚内录音,姜靖走到消防信道口,拨通了陈文强主任的电话。
“主任,是我,姜靖。”
“恩,情况怎么样?”陈文强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姜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主任,我这边……有点大材小用。每天就是跟着这位大明星到处跑,看她拍gg、录歌、参加宴会。她实在太忙了,除了最初的几次,我和她根本没时间谈正事,我连她具体遇到了什么都没法详细问。这纯粹是浪费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文强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我知道你不习惯这种工作。但这是总局直接下的指令,林娜娜的社会影响力很大,她通过某些渠道反映的问题引起了上面的重视。让你去,既是处理可能的特殊状况,也是一种姿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至于‘九州’那边,你不用担心。宋源已经带队,顺着吴启明提供的线索和那个ip地址追查下去了,技术组也在全力尝试恢复服务器里的残存数据。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认真干好自己的工作。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向总部说明情况,争取尽快把你调回来。”
听到宋源他们已经行动,姜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眼下的困局依旧让他无奈。“我明白了,主任。我会……尽量做好。”
“恩,保持联系,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挂了电话,姜靖深吸一口消防信道里带着灰尘味的空气,揉了揉眉心。陈主任的话虽然有理,但他心里的憋闷并未减少分毫。
录音室里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林娜娜在一众助理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看到守在门口的姜靖时,眼神只是冷淡地一扫而过,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愿。
一行人沉默地乘坐专属电梯下到停车场,分乘几辆车,驶向林娜娜位于城郊的别墅。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向后流去,姜靖通过后视镜,能看到林娜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入夜之后,任何细微的声响似乎都能让她肩头一颤。
抵达那座安保严密的别墅,已是夜深。保姆提前准备好了宵夜,但林娜娜只是摆了摆手,径直上了二楼的主卧套房,似乎想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姜靖则在管家的安排下,住进了一楼客房,与主卧遥遥相对,便于应对突发状况。
别墅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姜靖简单洗漱后,靠在床头,梳理着一天的线索,那丝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在这里似乎减弱了,但并未完全消失。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楼上载来一声短促的惊叫,似乎是林娜娜的声音!
姜靖心头一凛,身体迅速做出反应,他象一头矫捷的猎豹,瞬间冲出客房,几步便掠至二楼套房门口。守在门外的贴身保姆看到他疾冲而来的身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上前想阻拦。
“姜先生,娜娜姐她……”
情况危急,姜靖哪还顾得上解释,他用肩膀猛地顶开虚掩的房门,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硬闯了进去。
休息间里,林娜娜正穿着一条丝质吊带睡裙,背对着门口,对着落地镜比划着名动作,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揣摩剧本。睡裙面料单薄,勾勒出她窈窕的背部曲线。她显然被突然的闯入惊扰,猛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沉浸式表演情绪,混杂着惊愕。
看到是姜靖,她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近乎衣不蔽体的状态,脸上瞬间涌上羞愤的红潮,一把抓过旁边沙发上的薄毯紧紧裹住自己,声音因为愤怒和惊吓而尖利起来:“姜靖!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姜靖也没料到是这种情况,一时语塞。他显然没料到刚才那声惊叫其实只是林娜娜沉浸在剧本情绪里发出的。他尴尬地移开视线,退后一步:“抱歉,林小姐,我听到声音,以为……”
“以为什么?!我在为新戏排演!排演你懂不懂?!出去!立刻!马上!”林娜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的手指都在颤动。
姜靖没再辩解,低声道歉后,迅速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门外,保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带着一丝责备和无奈。
这下,本来就不咋地的沟通渠道,算是彻底堵死了。
第二天一早,气氛更加冰冷。林娜娜直接无视了姜靖的存在,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姜靖也知道自己理亏,无法再主动开口询问那些“怪事”。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联系董莎莎。
电话里,董莎莎听姜靖含糊地说了白天的误会,叹了口气:“师哥,你也太莽撞了……我表姐她最讨厌在她排练时打扰她的工作。”
“我知道。但现在的情况,我很难开展工作。”姜靖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莎莎,你再跟我详细说说你表姐的情况吧,尤其是她家里的事。有时候,问题的根源不在当下。”
董莎莎尤豫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表姐她……其实挺不容易的。你别看她现在风光无限,她小时候,舅妈,就是我姨妈,很早就生病去世了。舅舅那时候生意刚起步,整天忙得不见人影,基本上就是家里的保姆把她带大的。”
“她很小就出来打拼了,吃了很多苦。但她是真的喜欢唱歌、喜欢表演,不是那种玩票的。她跟我说,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是被需要的。”董莎莎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她看起来很强势,其实内心挺没有安全感的,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也特别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遇到这种解释不清的事情,她才会那么害怕,反应那么大吧……”
姜靖默默地听着,脑海中那个只有光鲜亮丽和傲慢无礼标签的“巨星”形象,似乎稍微丰满了一些。童年的缺失,长期的孤独,对现有成就的极度珍视……这些确实可能构成某些灵异现象滋生的心理土壤,或者,让她更容易被某些东西盯上。
“她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拍戏的道具,粉丝送的礼物,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姜靖追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她工作上的事情,很少跟我细说。不过……”董莎莎想了想,“前段时间她好象接了一部民国戏,里面有些戏份是在一个据说有点老的影视基地拍的,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民国戏?老影视基地?姜靖记下了这个信息。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莎莎。”
挂了电话,姜靖陷入沉思。通过这两天的观察,他确认林娜娜身边没有明显的灵体纠缠。但根据董莎莎的描述,以及她身边人接连遭遇的小意外,又明确指向异常。
问题可能不在“形”,而在“影”。不是直接的鬼魂攻击,而是某种更隐蔽的诅咒?或者,是借助了某种媒介施加的影响?那件民国戏的戏服?某个来自老影视基地的“纪念品”?
他看了一眼林娜娜紧闭的套房房门。沟通的桥梁已经断裂,他只能依靠自己的眼睛和直觉,耐心等待那隐藏在背后的阴影,自己露出马脚。
看着窗外不夜城的璀灿灯火,姜靖轻轻吐了口气。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不易,即便是看似被万众捧在手心的明星,也有不为人知的恐惧和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