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脚下碧玉小舟化作流光没入袖中,他整了整锦蓝袍服的衣襟,神态自若。
李婉轻飘飘地自七彩羽扇上跃下,羽扇缩小落入其手。
王珩驾驭着那黑色阵盘,无声无息地落在角落,依旧低头摆弄着他的东西。
他们三人一到,飞舟前部那片局域仿佛自然成为了他们的专属,后来者无人敢靠近。
随后是一些衣着稍显体面、三五成群的小家族修士。
他们彼此间尚有低声交谈,登舟后则占据了中间稍好些的位置,虽不那般拘谨,却也恪守着分寸,未曾靠近飞舟前部那片明显更为宽敞、灵气也更浓郁的局域。
剩下的步履匆匆,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登上飞舟后,大多自觉地走向船舷两侧或后方区域,寻了处不惹眼的位置安静站立或盘坐,目光低垂,不敢过多打量。
林渡与洛惊鸿跟着站定角落。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着升霞谷执事服饰的身影,自舟舱内缓步走出。
此人面容约莫中年,神色平淡,眼神开阖间自有筑基修士的威仪。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落到李承、李婉与王珩身上时,那平淡的脸上竟挤出了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甚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当他转向其他修士时,那丝笑意便瞬间敛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威严。
“人已到齐。”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行目的地,黑风涧外围。。”
他的话语简洁。
“涧内情况复杂,阴风蚀骨,毒瘴弥漫,更有诸多不测险地。你等需谨记三点。”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淡漠,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中后方的修士群体,仿佛这些话主要是说给他们听的。
“其一,不得擅自脱离队伍,一切行动,需听指令。违者,生死自负。”
“其二,所得收获,需按规矩上缴八成,不得私藏。违者,严惩不贷。”
“其三,若遇不可抗之危险,自行设法脱身,莫要指望他人援手,更不得拖累同门……”
他说到此处,目光似有似无地在前方李承等人身上掠过,语气中对这三人的偏袒与对其他人的随意乃至漠视,已然不言而喻。
“都听明白了?”他最后问道,声音带着筑基修士的灵压,让许多人心头一沉。
“谨遵执事法令!”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广阔的飞舟甲板上回荡,却也清淅地分出了层次——
前方李承等人神态轻松;中间的小家族修士躬敬回应;而后方的,则多是低头躬身,声音中也带着更多的谨慎与畏惧。
那赵执事不再多言,转身便回了舟舱。
飞舟轻轻一震,船身符文光华大盛,旋即化作一道紫色流光,载着这泾渭分明的一船人,破开云层,朝着黑风涧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穿云破雾,行驶渐稳。
林渡立于船舷一侧,劲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垂落,通过稀薄云层,俯瞰下方山河。
只见千峰如戟,万壑生烟。
莽莽林海在脚下铺陈开来,郁郁苍苍,其间偶有瘴气弥漫之地,色彩斑烂却暗藏杀机。
更远处,一片黑沉沉的山脉轮廓隐约可见,煞气冲天,连流经其上空的云彩都显得污浊不堪,想必那就是令人谈之色变的黑风涧了。
直播光幕在他身侧幽幽浮动,此刻正因这壮阔而危险的仙家景象沸腾:
【用户“云游四海”打赏了“最佳镜头x10”:这视野绝了!身临其境,比无人机效果还好!】
【用户“aaa风水陈”】:看那涧口煞气的凝聚形态,下面必有阴脉交汇!
林渡心中默然。
他何必以身犯险?
这趟浑水,让那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去趟便是。
“只需谨守方寸之地,护住自身周全。”
他的打算很简单,绝不深入不明之地,做做样子。
真正的探险,交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去看别人完成便好。
当然,最后什么事都没有。
只当是李鸿运给自己一个甜头,拉拢示好。
思绪微转,他眼角馀光瞥向身旁发呆的洛惊鸿。
她静立身旁,风拂动她颈后的碎发,侧影在云光映照下显得有几分单薄,却又带着一股不肯弯曲的倔强。
林渡目光依旧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声音平静却清淅地传入她耳中:“洛姑娘。”
“黑风涧非善地,其间变量,纵是筑基执事也未必能全然掌控。”
林渡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姑娘若信得过林某,”
他顿了顿,终于侧首,目光清冽地看向她那双英气尚存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此行,跟在我身侧。林某必竭尽全力,护你周全,保你安然折返。”
洛惊鸿闻言,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震。
虽然她已经知道这趟并无什么风险,但难保意外。
以林渡的性子,自然做最危险的打算。
这时能想到自己,也不枉付出过的努力。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间。
她笑了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渡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越来越近的黑沉山涧,心中一片平静。
护住自身,再护住这一个值得护住的人,此行,便不算白来。
飞舟缓缓降低高度,破开层层污浊的云气,黑风涧的真容终于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放眼望去,只见两座通体黝黑、形如恶鬼獠牙的巨峰斜插天际,相互对峙,形成一道险恶无比的巨大裂隙。
这便是黑风涧入口。
涧内光线晦暗,终年弥漫着五彩斑烂的瘴气,如妖异的纱幔般缓缓流动、翻涌。
那瘴气色彩虽艳,却透着不祥,时而凝聚成狰狞鬼面,时而散作缕缕毒丝,光是远远望着,便觉神魂微眩,灵台隐有不适。
徒峭的岩壁呈暗沉血色,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染过,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阴风从中穿梭,发出“呜呜”的凄厉尖啸,如同万鬼同哭,闻之令人心悸。
隐约可见一些惨白的骨骼镶崁在岩壁之中,有人形,亦有兽类,皆已风化,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
涧底深不可测,唯有浓郁的黑暗与更显深沉的斑烂毒瘴盘踞,偶尔有几点幽绿色的磷火一闪而逝,更添诡谲。
整片山涧,都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抑之中,唯有那蚀骨阴风的呼啸,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