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赵执事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船头。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险地,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手掌一翻,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瓶。
“此乃‘清瘴丹’,可暂抵涧口外围瘴毒两个时辰。”
他声音平淡,没有半分解释或安抚的意味,“每人一枚,自行上前领取。”
说罢,他拔开瓶塞,一股略带辛辣的药气弥漫开来。
他并未亲自分发,只是将玉瓶置于身前空中,任由其悬浮。
李承、李婉与王珩三人率先上前。
赵执事对着他们微微颔首,甚至亲自以灵力托起三枚龙眼大小、色泽莹白的丹药,送至他们面前,态度虽谈不上热情,却也显露出几分关照。
李承随手接过,看也未看便纳入怀中。
李婉倒是拿起丹药在鼻尖轻嗅了一下,微微蹙眉,似乎对药气不太满意,但也收了起来。
王珩则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机械地接过丹药。
待他们取完,赵执事便不再理会,重新闭目养神,任由那玉瓶悬在空中。
其馀修士这才敢陆续上前,自行从瓶中摄取丹药。
动作皆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争先,更无人敢多言一句。
那丹药入手,能感觉到一丝微凉,丹体表面有着细密的云纹,确非凡品,但比起方才赵执事亲自送到那三人手中的,似乎光泽略逊半分?
林渡也随众人上前,取了一枚清瘴丹服下。
赵执事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飞舟最前方,衣袂在猎猎阴风中纹丝不动。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片被五彩瘴气笼罩、怪石嶙峋的局域,抬手遥指涧内约莫一里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形如扭曲人脸的惨白色巨石,在斑烂瘴气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阴森。
“以此‘蚀骨阴风碑’为界。”
赵执事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神识之中,“碑外局域,本座已先行清理过一遍,,尔等可在此范围内活动,采集阴髓草、青冥铁或其他可用之物,全当熟悉此地环境,亦是尔等此番历练所得。”
“不得逾越此碑半步。碑内局域,阴风更烈,瘴毒倍增,更有未知凶险潜伏,非你等炼气期修为可以涉足。若有违令擅闯者,生死自负,休怪本座未曾提醒。”
言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径直入内。
众修士闻言,神色各异。
李承、李婉等人面露些许无趣,显然对这被清理过的“安全区”兴趣不大,但碍于执事法令,也未多言。
王珩则依旧低着头,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大多数小家族子弟,则是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毕竟,能被筑基执事称为“可用之物”的,即便只是外围,对他们而言也是不错的收获。
当下,便有人迫不及待地驾驭起法器,或施展轻身术,化作道道流光,投入了下方的险地之中,开始在那奇形怪状的岩石缝隙、稀疏的枯骨之间,仔细搜寻起来。
林渡立于船舷,并未急于动身。
他目光扫过那界限分明的“蚀骨阴风碑”,又仔细观察着那些已落入涧外局域的修士动向。
心中古井无波。
他确认了赵执事所言非虚,此外围局域暂时确实未见危险,但也仅止于此。。
他侧首,看向身旁同样未曾动身的洛惊鸿,轻声道:“此地暂无大碍,但亦需谨慎。若欲下去一观,勿离我视线。”
洛惊鸿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英气的眸子看向下方,并未露出多少渴望,反而更添几分警剔。
她显然也明白,在这等险地,安全远比些许收获重要。
两人便这般立于飞舟之上,如同置身事外的观棋者,静看风云。
这时,立于飞舟前首的李承,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如同散沙般的众人。
他并未开口,只是视线若有似无地投向人群中一位身着褐色短打的中年修士。
那修士感受到目光,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到一处稍高的岩石上,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道友!我等这般各自为战,效率低下,亦难应对突发状况。不若协同行动,划分局域,合力搜寻,所得之物,最后按出力多寡统一分配,岂不更好?”
他话音落下,立刻便有几人出声附和,多是些小家族的子弟或与那中年修士相熟之人。
“张道友所言极是!”
“合则力强,我等同往!”
在他的注视下,大多人陆续点头,不敢在这种场合下特立独行,生怕被排斥或记恨。
最后,只剩下二人。
张姓中年修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朝林渡拱手:
“二位一起吧,多一人便多一份力,搜寻也更周全些。”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而来。
那目光中,有探寻,有催促,更有一股无形的、名为“众意”的压力,仿佛不点头,便是异类,便是不合群。
洛惊鸿眉头微蹙,看向林渡,显然是以他为主。
林渡迎着那诸多目光,面色平静无波。
他心中雪亮,此刻若点头应下,便是默许了张姓修士执行的规则。
一旦添加,都难免被这“集体”的意志所裹挟。
“林某独行惯了,不喜约束。诸位请自便,所得机缘,皆与林某无关。”
此言一出,场面霎时一静。
那张姓修士脸上的笑容僵住,显然没料到林渡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而且理由这般……不留馀地。
几个原本已点头的散修也露出诧异之色,看向林渡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有佩服其胆量的,也有觉得他不识抬举的。
李承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李婉则好奇地多打量了林渡两眼,似乎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洛惊鸿站在林渡身侧,感受到周遭微妙的气氛变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紧了紧,但身形却站得更稳,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林渡对周遭反应恍若未觉,依旧静立船头,云淡风轻。
他深知,在这危机四伏的黑风涧,保持独立与清醒,远比那点虚无的“合群”更重要。
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才能避免后续无穷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