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眼皮沉重如铁,缓缓掀开一丝缝隙。
映入眼帘的便是李承那张故作威严、却难掩眼底一丝兴奋与审视的脸庞。
见他醒来,李承立刻挺直了背脊,如同正气凛然的主角面对嫌疑重大的反派,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你总算醒了!”
李承居高临下,目光如炬,“说!你昏死过去之前,究竟看到了什么?那黑袍人是谁?赵师叔遇害,是否与你有关?!从实招来,休得隐瞒!”
其身后,那些劫后馀生、又失了财物、正满腹怨气与恐惧无处发泄的修士们,也立刻围拢上来,形成一道无形的人墙。
他们或横眉冷对,或眼神锐利如刀,或低声附和着李承的质问:
“对!快说!”
“为何偏偏你二人不在场?”
“莫不是做贼心虚,遭了报应?”
七嘴八舌,夹杂着怀疑、愤怒与一丝落井下石的快意,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针,刺向倚靠在岩石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的林渡。
林渡喉头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又渗出一缕鲜红,显得愈发虚弱。
他并未立刻回答李承那连珠炮似的质问,目光却越过了李承的肩膀,投向了他们身后的某处虚空。
那眼神,不再是伪装,而是带着一丝真正的凝重。
李承见他这般情状,只当他想装神弄鬼混肴视听,心头那股被屡次拆台、风头被抢的邪火“噌”地冒起,怒极反笑:
“怎么?还想用那套把戏蒙混过关?你以为……”
他“本公子”三字尚未出口,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浓郁、色彩更加深沉诡异的五彩浓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从四面八方的岩石缝隙、地底深处疯狂涌出,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将包括李承、林渡在内的所有人,彻底吞没!
“呃!”
“什么东西?!”
“不好!瘴气又来了!”
惊呼声、呵斥声瞬间被浓雾吞噬、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这雾浓得化不开,目光所及不过身前三尺,连神识探出都如同陷入泥沼,滞涩难行。
那斑烂的色彩在眼前流动,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灵力运转不畅的邪异气息。
李承那未说完的呵斥戛然而止,化为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他下意识地催动灵力护体,却发觉在这浓雾中,灵力消耗远超平常!
所有人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诡异浓雾之中,方才的质问与追责,在这未知的凶险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不久前,升霞谷,魂灯殿内。
殿中穹顶高阔,镶崁着无数夜明珠,仿真周天星斗,洒下清冷光辉。
下方,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以百计的青铜灯盏,每一盏灯盏底部都刻有姓名,灯芯燃烧着或明或暗的青色魂火,映照着整座大殿幽光浮动,静谧而肃穆。
一名轮值的执事弟子正盘坐于殿中蒲团上,例行公事般以神识扫过一片片灯区。
当他目光掠过代表筑基执事的那片局域时,身形猛地一僵!
只见那片局域中,一盏刻有“赵元明”三字的青玉命灯,其上一刻尚在稳定燃烧的青色魂火,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只馀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随即消散于无形。
执事弟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壑然起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赵……赵执事的命灯……灭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出殿外,声音尖利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快!快禀报长老!筑基执事赵元明……魂灯熄灭了!
他……他负责的黑风涧历练队伍中,还有李家的承公子、婉小姐,王家的珩公子啊——!”
黑风涧外围。
就在那诡异浓雾如同活物般骤然合拢,将李承、林渡等所有人彻底吞没的刹那——
天际尽头,三道颜色各异、气息强横的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
眨眼间便已至黑风涧上空,显露出三位神色凝重的筑基修士。
左侧一人,面容与李承有几分相似,正是李家的一位筑基后期长老,目光锐利如鹰。
右侧一人,则是一身素净黑袍,气息沉静,乃是王家的筑基修士。
居中者,身着升霞谷执法堂特有的玄纹银边服饰,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们正是接到谷内紧急传讯,得知赵执事命灯熄灭及三位小辈可能遇险后,第一时间赶来救援的三人!
“就在下方!”
李家长老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下方那团突兀涌现、翻滚不休的深沉雾障,以及雾障边缘残留的斗法痕迹和那具隐约可见的焦黑尸体。
三人毫不尤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三道流光,如同流星坠地般,径直冲向那浓雾局域,意图强行闯入,救人查探。
然而,就在他们触及那斑烂雾气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蓦然生成!
那浓雾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变得粘稠如胶,深沉似海。
三位筑基修士强横的神识探入其中,竟如同泥牛入海,不仅难以延伸,反馈回来的更是一片混沌、扭曲的感知,根本无法分辨内里情形,更别提锁定任何人的气息!
他们周身灵光暴涨,试图以雄浑法力强行撕裂雾障,可那雾气看似飘渺,实则轫性惊人,法力冲击其上,竟只是让其微微荡漾,旋即恢复原状,反而将部分力量诡异地反弹回来!
执法堂筑基修士脸色一沉,收手凝立,眼中满是惊疑:“好生诡异的雾障!神识难侵,法力难破,竟能隔绝我等探查!”
李家长老尝试数次无果,脸色铁青,望着那深不见底、仿佛吞噬一切的浓雾,咬牙道:“此雾绝非天然形成!承儿、婉儿他们……怕是陷入大麻烦了!”
三位筑基修士悬停于浓雾之外,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兄,看你的了!”
此刻,李长老只能将期望放在摆出阵盘的对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