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花想容一事,厢房内气氛早已不复先前热烈。
皆觉意兴阑姗。
不多时,便纷纷寻了借口,向李鸿运告辞离去。
偌大的厢房很快便只剩下李鸿运与“伤势未愈”、侍立一旁的林渡。
待最后一人离去,侍女将房门掩上。
李鸿运脸上笑容瞬间收敛。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剑锋,骤然刺向垂首而立的林渡。
先前那丝因“救命之恩”而产生的些许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一切的森然。
“水镜”
李鸿运的声音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在这寂静的厢房内回荡,
“说!你究竟是何人派来?接近李某,意欲何为!”
最后四字,他几乎是厉喝出声!
同时,一股属于练气后期修士的灵压混合着凛冽的杀机,如同潮水般向林渡汹涌压去!
那杀机凝若实质,毫不掩饰,仿佛只要林渡的回答有半分不妥,立刻便会血溅五步!
林渡心中凛然。
面上瞬间血色尽褪,身体“剧烈”颤斗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跟跄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栗,急声道:
“李兄明鉴!李兄明鉴啊!”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徨恐与委屈,语速极快地分辩:
“小弟乃是一介散修,偶得前人遗泽,方踏上仙路。
因资质驽钝,资源匮乏,深知修行艰难,听闻师兄大名,如雷贯耳,宽厚待人,这才……这才心生仰慕,千方百计想要投靠,只求能在师兄麾下得一栖身之所,赚取些许修行资粮,绝无二心啊!”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哭腔:
“小弟对李兄之忠心,天地可鉴!今日冒死劝阻师兄,亦是怕师兄被那妖女所害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趴在地面,姿态极低,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厢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林渡“粗重”的喘息。
良久。
李鸿运周身那骇人的灵压与杀意,却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容,上前两步,亲手将“瑟瑟发抖”的林渡扶了起来。
甚至还替他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水镜我弟,何须行此大礼?”
李鸿运语气变得和煦,仿佛刚才那番疾言厉色从未发生过,
“为兄也只是例行查问一番罢了,毕竟树大招风,总有些宵小之辈心怀不轨。
师弟既如此坦诚,又屡次表现忠心,为兄自然信你。”
他拍了拍林渡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不管你过去如何,来自何处,既然选择追随于我,献上你的忠心,我李鸿运,便容得下你!自有你的前程和好处!”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璀灿的灯火,宛如雄主:
“好好跟着我做事,他日莫说练气筑基,便是金丹大道,也未必不能为你争上一争!”
林渡心中一片雪亮。
果然如他所料,这李鸿运若真看穿了自己底细,存了必杀之心。
以其实力与背景,根本无需多费唇舌,直接雷霆手段灭杀便是。
岂会在此与他虚与委蛇,浪费这许多口舌?
这番看似凌厉的杀机与随后的“推心置腹”,不过是驭下的手段。
恩威并施,既要敲打,也要笼络,更要确保绝对的掌控。
自己方才那番伏低做小、徨恐表忠心的表演,算是初步过了他这一关。
在其心中,自己这“水镜”的身份,暂时算是稳了,信任也多了一分。
心下思忖间,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依旧带着几分劫后馀生的馀悸与受宠若惊的“感激”。
只见李鸿运仿佛无事发生一般,转身行至案几旁。
姿态优雅地提起玉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灵气盎然的香茗,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他悠然坐回主位,颇为随和地指了指下首的座位,示意林渡坐下,俨然一副要交心的姿态。
林渡自是诚惶诚恐地谢坐,只敢坐了半边椅子,身体微微前倾。
李鸿运轻呷一口茶。
目光似乎落在袅袅茶烟之上,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历经世事沉淀的感慨:
“水镜啊,你可知,这世间万物,运行自有其理。
便说这修行之路,除了天赋、毅力,更重要的,乃是‘资源’,是‘门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更象是在享受这种向过程。
“便如凡间俗语有云,‘吃什么,补什么’。此乃至理。”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幼时初开蒙,家中长辈便为我寻来那通灵金丝猴的脑髓,佐以九种秘药服食,言道可补益神魂,开阔灵智。
后又食那碧波潭百年灵鱼之目,以明目清心,助我勘破虚妄……”
他侃侃而谈,枚举着种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奢侈资源,语气平淡,却透着骨子里的理所当然。
“可见,并非所有‘苦’,都值得去吃。
有些苦,吃了不过是白白耗费光阴,磨损道心,于大道无益,甚至……是愚蠢。”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渡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点拨:
“这世间,多少人空有资质,却困于资源,碌碌一生,终成黄土?
他们吃的苦少吗?未必。
但他们缺的,正是一个能给予他们‘补什么’的机会,一个……
能让他们不必去吃那些无谓之苦的靠山。”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描绘一幅锦绣前程:
“跟着我,你不必再去吃那些风餐露宿、为几块灵石搏命的苦。
只要你献上足够的忠诚,展现出你的价值,我便可给你相应的资源,让你知道,该‘吃’什么,才能最快地‘补’益自身,踏上真正的通天之途!”
他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自诩为上位者的慷慨与自信:
“所有的吃苦,并不能让你成为人上人。而跟随我,便有这个机会!
你,可明白?”
林渡心中冷笑连连,这李鸿运倒是深谙画饼与精神控制之道。
先用资源诱惑,再否定个人努力,最终将希望完全捆绑在其掌控之下。
他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激动、向往,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神色,深深一拜:
“师兄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小弟以往浑噩,只知埋头苦修,今日方知天地广阔,大道另有捷径!
能得师兄指点,实乃小弟几世修来的福分!
小弟定当竭尽全力,为师兄效犬马之劳,绝不姑负师兄栽培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