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悄然漫过聆月小筑精致的檐角。
苏清柔隐匿在二楼回廊阴影处,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那个顶着陌生阴柔面容、踏入此地的身影。
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他……为何还要来此等场所?”
心中一个声音低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涩意,“莫非……是嫌我伺奉不周?或是觉得我……太过无趣?”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滋生,难以遏制。
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飞快地扫过自己素雅的衣裙。
纤腰不盈一握,胸脯虽不算特别丰腴,却也弧度优美。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光滑细腻的脸颊,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与楼内那些衣着暴露、媚眼如丝的女子比较起来。
“她们……便是男子都喜欢的那般模样么?”
一丝罕见、混合着自我怀疑与羞恼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
让她雪白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立刻警醒,默运《七情问心道》,试图压下这不该有的杂念,告诫自己此行为的是观其“真”,非是……非是争风吃醋。
然而,那心湖已乱,再难复初时平静。
就在她心绪纷扰之际,一道妖娆身影,如同暗夜中骤然绽放的花,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是花想容!
瞳孔微缩。
眼见花想容步入林渡所在的厢房,苏清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为何会来?是巧合,还是……”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与难以言喻的酸意同时涌上。
她屏住呼吸,灵力暗凝,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哪怕暴露行踪,也绝不能让林渡着了这妖女的道!
厢房内动静不明,唯有丝竹隐隐。
苏清柔在外焦灼等待。
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她想象着林渡可能陷入梦境,或被那妖女迷惑……每一种可能都让她指尖发冷。
终于,厢房门开,花想容款步而出。
苏清柔立刻凝神望去,只见对方面色如土,便下意识嘴角上扬。
“他……无事?”
苏清柔心中稍定,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惑笼罩。
以花想容的性子,既然主动现身,断无空手而回的道理。
除非……林渡再次让她无功而返?
这个猜测,让她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窃喜与骄傲?
然而,这丝情绪很快被花想容离去前,那仿佛无意间扫过她藏身之处的、带着几分了然与戏谑的眼神击碎!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丫头,你也在此?”
苏清柔心头一凛,知道自己恐怕早已被对方察觉。
她抿了抿唇,压下那点女儿家的小心思,重新恢复了清冷的目光。
“看来,他与此处牵扯,比我想象的更深。
李鸿运、妙音阁妖女……他改头换面,周旋于此,究竟所图为何?”
之前的些许酸涩与自我怀疑,在此刻尽数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望着那再次紧闭的厢房门,眼神复杂。
……
月色清辉下。
苏清柔隐于街角暗影,远远望着。
只见林渡所化的那阴柔青年,与李鸿运一同走了出来。
林渡微微躬着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躬敬与感激,正与李鸿运说着什么告别的话语,姿态放得极低。
李鸿运则是一副受用且矜持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嘱咐了几句,方才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苏清柔黛眉微蹙,心中疑惑更甚。
这般伏低做小,与那李鸿运虚与委蛇,究竟所图为何?
他分明心志坚毅,绝非阿腴奉承之辈,此刻却又做足了下位者的姿态……这其中,必有深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
看他独自周旋于这般人物之间,虽知他手段非凡,但终究是孤身一人,自己既在他身边,或许……或许能帮上些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有些难以抑制。
她看着李鸿运离去后,林渡独自站在街口,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孤寂,终于忍不住,想要现身问个明白。
然而,就在她迈出阴影的刹那——
前方街口,林渡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极其诡异地、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下!
苏清柔心头猛地一跳,定睛看去,只见原地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林渡的踪影?!
她立刻摒息凝神,将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铺陈开来,仔细感应着周围每一丝灵气波动,每一缕气息残留。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方才林渡站立之处,除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聆月小筑特有的脂粉香气与一丝极淡的酒气。
属于他本人的气息,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这怎么可能?!
以她的修为和神识敏锐程度,即便对方施展了高明的遁术或隐匿法门,也绝不可能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连一丝痕迹都捕捉不到!
这绝非寻常手段!
苏清柔怔怔地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惊愕与茫然。
他……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所不知晓的?
在原地伫立良久,确认再也无法寻到任何线索后,苏清柔轻轻叹了口气,终是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返回洞府。
且说那李鸿运离了聆月小筑,心情端的是畅快无比。
他并未驾驭那招摇的飞行法器,只凭自身练气后期的修为御风而行,晃晃悠悠,穿行于薄云淡月之间,颇有几分谪仙临世的飘飘然。
夜风拂面,带着云层特有的湿润与微凉,却吹不散他腹内灵酒蒸腾起的暖意与心头那份掌控一切的醺然快意。
回想方才厢房内,自己先以杀机震慑,再以资源前程笼络,将那“水镜”吓得跪地求饶又感激涕零,一套恩威并施的手段可谓玩得炉火纯青。
他不由得志得意满,只觉自己深谙御下之道,颇有先祖雄风。
竟于这百丈高空之上,扯着嗓子,荒腔走板地哼唱起不知从哪个附庸风雅的散修处听来的淫词艳曲来:
唱到兴浓意畅处,他忽觉小腹鼓胀,尿意汹涌而来。
低头俯瞰,下方正是灯火通明。
月他嘿然一笑,面露不屑,心想:
正是天为被地为席,何处不可行方便?
难道还要本公子屈尊降贵,去寻茅厕不成?
天降甘霖!
当下他便这般大剌剌地悬停于半空之中,身形在清冷月华下投射出一道略显扭曲、随云气浮动的影子。
他口中依旧哼着那不成调的小曲,一只手便漫不经心地探向腰间玉带,解开束缚,行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雅事”。
此刻的他,只觉得这浩渺天地,皆是他可以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场所,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