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一身上好的石绿湖绫长袍,腰系一条大带,上别的玉石、玉佩皆性润质纯,属无瑕神品,绝非寻常豪富所能佩戴的。
不过他本人却体态单薄,望着虽还康健,却瘦怯怯透着气血两虚的征状。
一名手持钵盂的头陀上前,似欲乞食,可到得人前,却将人衣领一揪,口鼻急促吸气,嘴角仍止不住地流下口水。
“吸溜——洒家许久没吃人啦,可让我逮着个有肉的……”
被揪住的那商人仓皇失措,死命推着那头陀的身躯,目光侧向那青年:“少……少主,救我!”
那青年紧紧攥着腰上玉石:“你……放开他!”
“嘿嘿,你小子病恹恹的,洒家怕吃了得病,不屑动你。还是乖乖收拾好财宝,等着我们老大来取罢!”
头陀提把松纹古锭刀,对着商人心口便要开剜。太吾等人正要以暗器相阻,那青年却已就近将手中玉石扔向了那头陀侧脑。
头陀瞥得物飞,谅那青年身无内力,便未停刀,只腾出一手去接玉石。不想玉石敲砸掌间,所携力道竟强盛难当!
他掌接不住,大意之下又不及催力招架,掌背登时被玉珠强逼到脸颊上,好似他自己掴了自己一掌。
太吾暗暗称奇,这青年看着确无内力,怎的有这般怪力在身?
他用一明珏残镜映照此人骨像,方知其底细。
原来这青年虽因年少大病而体质虚弱,却怀有古时楚霸王那“拔山扛鼎”的骨像,天生神力。
明明是弱不经风之人,却有拔山扛鼎之力,倒也称得上世间奇事了。
“乖乖,那玉石……有些来路。”
郭立身两眼射光,为进一步鉴识,竟趴在地上歪着头打量。
太吾看那玉珠,圆滑有润泽,色状若蜜蜡,显是被人盘玩已久。但要说出来头,他在巧匠上的造诣却是不够了。
“看出什么没?”
“这是“开天珠”啊!玉石宝物中的神一品!据说是取天地之初盘古身化的神石制成,蕴有盘古的威猛神力。携此物者受宝珠之力影响,亦会有万夫莫开之奇劲!”
那头陀被开天珠打旋身子,转得七荤八素,才止住乱步,甩甩脑袋,眦占那青年:“不识好歹的东西,洒家吃不了你,还涮不了你了!”
他刀刃朝天,落刀劈去,却倏有红光照眼,须臾烁烁分辉。他还未看清那红光模样,腰腹元气便已倾泻而出;跟着青筋显露,便因内伤寒凝倒了下去。
太吾收针入匣,这副“朱华宝匣”正是临行前武夫人送他的,因是木制针具,出针极快,来去时有如花雨纷飞。
“太吾在百花谷得了不少奇缘吧。”
乐思归称羡出声,太吾使的“破元长针”已属百花谷不传之秘,他虽叫不上名,但看此招威力也知不在下三品之列。
“乐兄,要不要比比看,谁打倒的外道更多?”
乐思归的身手自不能当做一般入门弟子看待,分别数月,太吾亦想看看他武功进益几何。
“好!那几个‘亡命徒’、‘花和尚’、‘妖道’不值一提,咱们就比比谁先抓到‘元凶’!”
匪众见太吾与乐思归指指点点,全然不把己方放在眼里,又估量这二人一个‘身空’一个‘洗浊’,与“高手”更不沾边,当下人人大怒,提起兵刃上前群攻。
哪知两名少年一个年纪轻轻就已尽得百花真传,单只御针便能封人百穴于内,拒人六丈于外;
匪众欺他不得,转头去寻另一个,结果这个又持神兵又使上乘刀法,哪里是‘洗浊’武人该有的水平?
亡命徒、花和尚、妖道被打得哇哇乱叫,乐思归铡刀直行纵横,摆开最后一拨敌手,太吾已跃过他身侧,笑道:“乐兄,我先行一步啦!”
“等着,我也来了!”乐思归双足蓄气,一跃入空。他身法虽不及主修玄阴内力的太吾,纵跃的距离却较他为远。
太吾回顾乐思归脚下腾转风火,认出是伏龙坛的“风火真形诀”,心下对乐思归的身份却是在意起来。
这套轻功位列五品,以乐思归七等入门弟子的身份,是决计接触不到的。他这几个月又在桂州牢中,更没可能得人外授。
太吾自是希望乐思归有些来头在身的,伏龙坛的混元功法多在四品,乐思归背景越大,他学到这些功法的机会也越大。
那元凶眼见太吾与乐思归三两下便收拾了自己带来的人,即便他有‘气完’的内力,也自知不是对手,忙施展界青门的“乘五车”,以轻灵真气拥护自身遁逃。
这套轻功能使运功者一气跃出两丈,虽需蓄力一息,但往后真气编足,蓄力时长便会大大缩短,行径起来如同时驭使五车,教人追之不及。
太吾初踏“天罡北斗步”,轻灵真气增长有限,乐思归的“风火真形诀”则需配合刀法施展才能续上后劲。
二人一时被拉开距离,眼见那元凶将入林中,还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彼处,合手抓对金刚圈掷向元凶肚腹。
她现身突然,元凶正自行步,对胸廓以下最是无备,遭这摧山断石的金刚圈打在腹部,身法骤断。
他目露凶光,踊身向还月连点三指,指力暗生暗发,阴寒发散于表。
还月侧后抽剑,行弧拉至体前。太吾远看她起手不是界青剑法,应是端木瑶所授。
可许是还月还未习成,她剑尖顺着敌指柔劲一点,而后顺势坐腕,将变招前刺时,却行气不畅,剑身滞在半路。
那元凶遂乘机进指,引积阴冷毒之气出于经络,暴点在她右臂。
还月面色一白,右肢破出数道割口,血液旋即凝霜。
她此臂厥冷无觉,失剑于地。那元凶复欲逞恶,却被一手扣在了肩头。
他回身出指,却只见得太吾指影参差,遍身登时栗烈觱发,气血却如火燎薪,猛受煎熬,已是中了太吾的“百花杀”了。
太吾一脚把他蹬倒在地,一手御“扁鹊神针”给还月疗伤,一手照那元凶面门便打:
“该死的畜生,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家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