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青忽道:“太吾从前是不是经常猎捕野兽?”
“在深谷的时候常干,怎么了?”
“太吾久在山林与走兽接触,又与猿猴和二位师父相伴至今,应当对他们的习性了然于胸,或许……可以到野外试着追索兽迹?”
追踪野兽对太吾倒是不难,但玄鸮白鹿能算普通鸟兽么……
总归不能坐视不理,死马当活马医吧。
众人来到城外,瞧着解下太吾斗篷,背上弓箭,四下巡查野兽的足迹和爪痕,颇有几分资深猎户的模样。
众人随他穿林趟溪,辗转到了一片沃野,果见得野鹿成群,望人不去,当中虽无白鹿,但跟踪的手段确是毋庸置疑的。
乐思归从前看太吾驭使猴子时便引为奇事,现下见他还有这一手,不由得暗暗道绝。
可太吾往后找上的动物却渐渐不对位来,先是恶鹰,后是野猪,再后来野牛、玄猪、巨蛇、花豹……干脆连鸟鹿的同类都不是了!
虎豹这类猛兽时常害人,各地皆有令本地猎户捕杀近山猛兽。因此那些凶性重一点的猛兽闻到人气便奔而袭之,众人一连斗了几场,乐思归喘着气道:
“这……这不对吧,怎么找的动物越来越离谱了?”
太吾一挺腰杆:“你就说找的是不是野兽吧!”
“啊???”
众人发出老长一声惊呼,人人都看太吾一路在水源、湿土附近辨认足印,整得煞有介事,不想他只管追踪,压根不管追踪到的动物是什么。
郭立身忍不住抱怨道:“老兄,你靠不靠谱啊?”
“昏蛋,你当判断猎物很容易吗!闹市气味杂,这里踪迹也杂啊!我连那鸟鹿猴的去向都不知道,绕着江陵地界走了快一圈了,不就只能逮着有野兽聚集的地方搜?”
太吾一向禀着“人不?我我不?人有?我者十倍奉还”的原则,是以郭立身只劳骚了一句,他立马还了十句回去。
眼看二人要吵起来,冯青和息道:“二位师父是为寻药材而去,咱们……去沟壑洞穴等水土灵秀之地看看?”
她说的这类地形最适合各类名贵的草药生长,太吾听后便收了肝火,转头查找水土怡和的涧谷。
此类水道多位于山岭之间,幽深狭窄,岸坡徒峭,能到达此处的飞禽走兽不多,以药材为食的便更少了。
太吾等人沿着溪涧环山而寻,这种深密的僻地越往深处野兽踪迹越少,也就越好辨别。
这次太吾只转了几处,便在一丛灌木的枝丫上发现玄鸮的羽毛。
羽枝上沾有血迹。
太吾审视周遭,这是株九尺高的黄龙木,树干上有两处爪痕,每处刮痕三道,粗钝且深,象是棕熊的爪尖所留。
玄鸮应是在黄龙木上啄食树芯时,被一只棕熊偷袭拍中,因此负了伤。
那之后玄鸮是生是死?猴儿跟白鹿又在何处?
冯青靠近,见得血迹和爪印,气息微乱,下意识揪住了太吾的衣袖。
太吾安抚着她:“一只棕熊而已,无忧前辈也未必就遭了不测。”
他看向还月,希望她能剖析一下血迹的气味。还月目睹二人偎傍在一起,莫名有些抓心:
“只有新流的血液才会散发腥气,这上面的血渍浅,而且已经干涸了。除非玄鸮前辈就在附近,尚在流血,否则我也没法嗅认。”
抓心归抓心,她终究还是没将情绪发作出口,只在心底默默道:你什么都要我闻,把我当小狗了么?
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太吾知晓自己这段时间太依赖了她些,当着众人面有些话也不便言说,只好先将心力放在手头事上。
他拜托还月也是不得已之举,按常理想,他丢失了玄鸮的踪迹,也可从棕熊的脚印上入手。
但附近没有任何棕熊活动的迹象。
很奇怪,此地唯一与棕熊有关的痕迹只有这对爪痕。这棕熊没有从任何一个方向靠近或者退去,宛若从天而降一般。
若说这畜生躲在了树上,可一只棕熊至少也有大半株黄龙木高,这样庞大的体型没法凭此藏身不说,灌木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呢?
众人听了太吾的分析,亦百思莫解。
还月唇线外扩,几次想要开口,又内敛了去。太吾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关切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发奇想,觉得这棕熊好象会……界青的“百尺桩”一样……”
她怕旁人笑她想法离奇,野兽没有开化,怎么可能象武人一样修炼轻功,因此说出这话便低下了头。
旁人听了,果默然无语,但太吾却立时拍手道:“有道理,你我一同上去看看。”
这里只他与还月习有‘百尺桩’,二人纵跃上树,分头检索,不久便在某个方向发现了连串的压痕。
沿路的树冠似被重物压过,一片狼借,枝头的树叶也被踏倒一片,七零八落地形成了一条小道。
二人碰头,一同辨识了下,确认是“百尺桩”的步法。
有了线索,太吾心旌稍安,瞟见还月柔顺的长发就在手边,情不自禁抚弄了上去。
“还得是我家还月。”
“头发,弄乱了都……”
还月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却是由他揉着自己梳好的发丝。
太吾留还月在上,沿着痕迹引路。他回去叫上众人,纵马跟随还月跃进。
还月一路向上,从水岸转至山陂。地形逐渐倾斜,不宜再策马腾跃。可若将马儿栓在原地,保不住会被附近的猛兽吃掉。
乐思归已颇舍不得自己这匹西域白马,而太吾稍一寻思,便让各人将缰绳送到他手上,只眨眼工夫,三匹坐骑便凭空消失了。
“这……我的马呢?”
“放心吧,我送回太吾村了。”
乐思归翘着舌头久久不下,他又哪里能想到太吾竟能魂魄出体,一个动念便可往来千里送物取物。
众人只耽搁了一瞬,便施起身法继续行进。郭立身不会武功,乐思归只好骂骂咧咧地背起他;太吾对冯青说过要她少用内力,当下亦搂抱着她前行。
冯青这段时日已将与他肤体紧挨贯以为常,此刻贴身,却见太吾神情颇不自然,不觉意中忐忑起来。
他……这样抱着我……很勉强吗?与他年岁本就……
她胡思乱量,又想着这少年前日与自己相处都未曾这样,以己度人,联想自己刚与他接触时也是这般忸怩,心思愈加动摇不定。
他……他也怕羞了吗?可……为什么……难道……他竟对我……
太吾心猿意马,却是因着太吾村。
他刚回去一趟,发现村子扩建了不少尚未完工的建筑,还多了许多不认识的面孔。
之前郭彦要安排什么都会事先跟太吾书信请示,可这回他不光大兴土木、擅招村民,还一件都不跟太吾汇报!
郭彦这王八蛋搞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