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青虽因一时虚弱感知衰退,但毕竟内力臻于至境,花不归一介‘调气’在她眼下搞些动作,又如何能瞒得过她?
众人听得此言,俱转来目光。周淇等人看清目标,齐声喝道:“花不归,快束手就擒!”
太吾见还月被花不归挟制,一纵至前拦住璇女弟子,而后冷眼看向花不归:
“我说过不会趁人之危,你有什么难处我尽可帮你,你现下又是何意!”
“太吾与谁交情长,与谁交情短,我还是分得清的,我凭什么相信你?”
太吾回身对璇女弟子道:“这个人,我保了。”
周淇严辞道:“掌门有令,花不归败辱门风,务必缉回本派依法从事!”
“顾寒衣掌事,还是你掌事?”
周淇愣了愣,道:“自然是掌门总领派务。”
“那你就给我回去带话!顾寒衣若还想我帮她解开玉刻之秘,就尽管派人来抓好了!”
周淇等人无话可说,太吾转向花不归,见她仍未放开还月,攒眉道:“你若不信,我护送你到太吾村。你若想与意中人共处,我也可送你去江陵找他。”
“找?你去哪找?”花不归凄然一笑,目光却渐渐狠毒,“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太吾语气不快,问周淇等人:“你们杀了那文人?”
“我们原也无意害人性命,只是去熊河镇抓她时,她正与那文人收拾家当准备远走高飞。我们四面围住她,即将得手时,那文人却替她挡了一掌。这人不会武功,中了我派的掌法,当场便身亡了。”
众人本以为是花不归以怨报德,听到此处,却不禁怜悯起她来。
太吾一时无话,这一件事上确是璇女理亏,他道:“此事与还月无关,你劫持她又是想怎样?”
“自然是给我们主人的投名状了。”
北面林中忽有瑶琴音泛,移时,十来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各抱乐器而出。
当中一人双手置于胸前,远远向太吾屈膝微蹲。她行万福之礼,口中的话却非道福:
“我们主人可说了,太吾身边若有美貌女郎——一律杀之!”
“这位姑娘日前就寄书我道,想要投奔。正好,眼前就有个表忠心的机会。”
乐思归面皮一颤,匆促提醒道:“太吾,她们是外道“迷香阵”的人,头目号称“玉面娘娘”,对男子的敌意比璇女更甚!”
太吾沉声道:“我不曾记得招惹过你家玉面娘娘。”
那女子掩口一笑:“我便是玉面娘娘,太吾与我当然是没什么梁子的,但我说的主人,可不是“迷香阵”的主。敢问太吾,此行可是要往武当山吗?”
武……武当?
乐思归诧异看向太吾,他不是要回太吾村吗?
可待见太吾满面惊疑,是为对方说中心事的警觉,他才知晓太吾之前为何要说“就怕自己知道后不敢去”。
他可还在清污的仇人名单上呢,为啥要去武当啊!
太吾不置一词,那玉面娘娘却已觉知他表情的变换,粲然盛笑:“那便请太吾改道回一趟太吾村了,我家主人恭候大驾。”
太吾嗤之以鼻:“我说郭彦那家伙怎么有胆擅动村子,做那些手脚的,是你们吧!”
“咯咯,太吾回来村里,便知喽。”
玉面娘娘流目眺望花不归:“小娘子,结果此人,便和我们走吧。”
她此言一出,太吾等人当即堵住花不归去路。
花不归尚自思量脱身之法,还月劝道:
“你何苦……与那些外道为伍……太吾既答应了你……就不会弃你不顾的……”
“你住口!”花不归虎口紧握,“你当我和你这种只知苟活的女人一样吗!”
“苟活”二字入耳,还月瞳孔骤然收缩,花不归却眼框欲裂,恨恨道:“自他死后,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冀望,便是倾复璇女!”
周淇鄙于不屑:“倾复我派?就凭你?”
“天下之大,自然多同命相怜之人。”玉面娘娘手弄瑶琴,“十五大派的弃徒皆归附我道,这里,才是被你们这些名门大派所迫害之人的归宿。”
场面陷入短暂的僵持,过些时候,太吾先开口道:
“我还是那句话,你对璇女有恨,就去找璇女派的麻烦,放开还月!”
花不归道:“放我过去那边。”
她与迷香阵隔着太吾等人和璇女弟子,璇女弟子自然不肯,花不归立地吟唱道:
“别后相思梦亦难,东虚云路海漫漫。仙凡顿隔银屏影,不似当时取次看……”
她吟咏诗文,曲调却是本派的《黄竹歌》。此曲一发便绵绵不绝。声中哀悯之意深入骨髓,还月受魔音灌耳,越发神伤心痛。
太吾喝命众人让开,欲待花不归经过身边,出手救下还月,花不归却吼道:“所有人退开十丈,有谁敢上前一步,我即刻送她上路!”
众人只得依言,盯视花不归拖着还月,步步防范地走向迷香阵一侧。
而她甫过半程,玉面娘娘等众便早有预谋般地同时奏起一曲‘湘女泣苍梧’。此曲取自娥皇女英为舜殉情之故事,迷香阵中又多丧偶之人,奏起此曲,琴音便倍加悲痛哀怨。
太吾等人一时俱为曲中伤恸所感,心绪颠倒,花不归趁这一瞬五指发力,施展“玉殒指”在还月颈上一击即收。
“玉殒指”上手奇快,杀伤极大,因此她只摧力一戳,内劲却已传导透体,震断了还月颈骨!
玉殒指一经施展,虽对敌我均会造成伤害,但若运功者的伤势重于对手,便可免受指力损伤。
花不归此前身中“寒阴掌”的内伤未愈,因此施展此指将还月置于死地,自身却安然而退。
她扔下还月,疾步归向迷香阵众人。不想方一转身,她眼角便瞬现一道身影,接住了尚未坠地的还月。
太吾飞速落指,推拽按捺间给还月接上横断的颈骨,交由冯青急救,旋即腾空飞动,直追花不归!
迷香阵众女续奏魔音干扰,太吾掷剑入空,施展神术封住敌众的摧破功法,脚下提气接连发劲,数个腾身便拦路于道。
片片碎刃归来,复组于太吾之手。他目中满是杀意,剑指躲藏在众女之中的花不归:
“人走,命留下!”
“与太吾有约的是主上,恕我等不奉陪!”
玉面娘娘同众女将花不归护在中央,便匆促动身。太吾横身挡之,一步踏出,便有两名狐媚子各持一支分水娥眉刺抖腕扎来!
太吾兀自行步,对那二女漠然置之,而那两只狐媚子进得太吾周身五丈,便莫名血溅当场!
“同样的话,我不会重复第三遍。我说了,命留下。”
众女只见太吾浑身真气涌动,分明手也未抬,那两名狐媚子却无端暴毙,不禁人人自危。
随着太吾一步步逼近,玉面娘娘一咬银牙,呼唤己众齐上。
众女持着刀剑瑶琴箫笛针具对刺围剿而来,太吾只用看死人的目光扫了她们一眼。
““十五古法”,“血朱花八法。””
只眼目一开一闭,花不归便见身边所有人散作一地肉块,摸着溅到脸上馀温尚存的血珠,她绝望地跪坐下去,随即又被太吾掐颈提起。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他每说一字,便折断她一根指骨。十指连心,花不归的惨叫不绝于耳。太吾断她十指,又在别处断了她四根骨头,方贴耳道:
“你那么想见你心上人,我就送你下黄泉见他!”
他留了那玉面娘娘一口气,此时将花不归提到玉面娘娘眼前,一点点侵入“血朱花八法”的指力,让花不归被折磨至死、脑浆崩裂的场景深深刻进她眼中。
“我要救的人,你留不住;我要杀的人,你也带不走。”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若敢动我太吾村一针一线——和此人一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