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端木瑶给了还月剑法秘籍,太吾还可自己先学再指点还月。
但她只教了还月心法与口诀,还月若不能自行领会,有些剑招一知半解地传给太吾,会把人练走火入魔的。
虽然太吾手上的‘水星’无影令可助人参解剑法,但遗撼的是经他注入内力的无影令似乎皆已认主了。
三块无影令同一般,各有一道难以察觉的纽带连向太吾。是泛着柔和暖意的微光,无影令却是混沌未分一般似雾非光的暗尘。
他试着让还月向‘水星’注入内力,却被天外玄铁排斥了出来。
太吾尚未修习剑法,这‘水星’暂时对他无用,早知道就不乱注入内力了。
可无影令不用内力解封,就无法探明那块令牌的功效,这便是矛盾所在。
要是能让还月用上这块令牌就好了。
“可以哦。”
这声音……焕心?
“心儿?你脱困了?”
“嘻……那魔头现在力量弱着呢,困不住我多久。你把那女孩带进伏虞心盘来,我教你。”
“怎么带?”
“象你跟百花祖师一样心念交感就好了。”
还月见得太吾突而唤着一个许是女孩的名字,虽在自言自语,语气却甚为热络,不由得五味杂陈。
她还在游神浮想,双肩陡然为太吾扶住,眼前忽悠一转,人已被扳向了他,而后便见他的面庞径直压来。
她有些不知所措,微微扭动着身子,却挣不开他的大手,最终只能半是希冀半是不安地闭上了双目。
而她等来的触感却非来自预想的部位,而是额头。心念顿然一空,似是被拉向了某处。
“这里……是哪?”
“这是我修炼的地方。”
还月扫视着这片四四方方的天地,一眼便瞧见了自己在心盘中的幻象。
“这里怎么也有一个我?”
“这个……怎么说呢,跟我关系很好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还月移转视线,周围果然还有数名男女。
“你……没对这个我……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你猜。”
当然没做过什么,一个幻化的虚象能做什么。
但还月此时身处心盘,与他同心,他不说实话,还月也是能听到他内心的想法的,便只付之一笑。
“心儿,说说吧,要怎么让还月用上那无影令。”
“让她在这里参悟功法就好了……入这心盘的人与你一心同体,那无影令认身不认魂,你把同道带进心盘之中,它便分辨不出了。”
太吾道:“认身不认魂是何意?”
“凡是可以认主之物,都会根据铸造者创制的“天符”执行相应的“符命”;符文则多以云篆书写,为的是扭曲字形,让人不得知晓其义。”
“柄上的‘伏虞’,天外玄铁上的花纹,皆是用于认主的“天符”。”
“只不过是根据剑主的魂魄来认主的,除非剑主亡故,否则就算别人入主你的肉身,比方说相枢邪念,它也无法驱使的。”
“而这无影令的天符就写得很简陋了,只认最先给无影令注入内力的肉身。徜若持有者肉体死亡、相枢化魔,或是被人夺舍,那这无影令就为人所用了。”
太吾倒是听老登见过,西域曾有一种化魂夺舍的邪术,能将一人的魂魄引入另一人的肉身,取而代之。有妄想长生之人便依靠此法,不断为自己延命。
看来自己有无影令的事不宜多加张扬,虽不知这邪术有没有流传,但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觊觎上,想伺机夺取,那便徒给自己找麻烦了。
“你们在心盘共修,不宜走神,我便替你们盯着外界吧。”
焕心说罢,心念一收,这伏虞心盘中便只剩太吾与还月了。
太吾让还月凝神打坐,还月馁却道:“可我……连剑法招式都还没有理解通透……”
“没事的,这无影令上的天符能助你参悟剑法,你只管继续之前的修行便是。”太吾催动‘水星’,见还月犹有不安,道:
“你我现在心念相通,有什么难解之处,我也能为你解读。”
还月听他这样说,方感安心,于是端坐闭眼,默想起端木瑶传授的剑诀。
然山派广记多闻,不似别派一项功法只涉及一种技艺。这“阴阳逆剑”以曲为伸,用晦而明,涉及的学说函盖术数、杂学两道。
恰好还月于这两道不精,自身在剑道上的资质又达不到修习这套剑法的门坎,便迟迟不能领悟。
目下得无影令加持,她脑海中的心法、口诀随天外玄铁的篆文闪铄,拆解成间断的点点线线。
那些笔画相离相接,又重组成原先的文本。可待连接成句,映入眼中,她却全然理解了当中的含义。
多日未解的生涩之处壑然贯通,她悉数解悟心法,便开始突破玄关。
还月只觉这心盘中好生奇妙,明明人在静坐,练功时却是与在现世一般的精进武技。
她冥想着剑招,魂魄趺坐不动,体感上却好似已持剑在手,正在心盘上顺手俯手剑式连环,步步通关过穴。
这一次她行剑再未觉真气不畅,以往走到关窍,都需她实战过招引导内气冲过关卡,方能验证剑法施展时的运气周天无误。
可这一次,无需实战历练,她便一气走完周天,抵达了心盘终点。
久未参悟的‘阴阳逆剑’,就这样……练成了?
还月仍觉这番经历有些不切实际,可她确确实实感悟了剑招,也曾亲眼见太吾临阵顿悟“血朱花八法”。
却不曾想,这等奇遇有朝一日也会落在自己身上。
“突破……好了吧?太吾……往后想带同道练功,仍以这个法子便是……我有些乏,先回去休息啦……”
焕心的声音颇为疲惫,太吾念起她本体和魂魄皆不在此,是如何离开心盘在外为自己和还月护法的?
但他不及去问,焕心便再次没了回应。
二人念回本体,额首仍然相贴。彼此的呼吸声声入耳,还月长长的眼睫忽闪抖动着,可不知怎的,一对上太吾的目光,竟半身不摄一般。明明想要缩身,却象被封住穴道一样迟迟无法动弹。
而太吾竟也不松开她,她视线慌乱四顾,半晌才找着话头:
“那位心儿……姑娘,是……”
“是与我太吾氏有旧的一位异人,她曾与相枢的一具化身交手,不幸落败,被相枢困在了一个叫“无我境”的地方。”
“哦……”还月并不懂太吾所言的那些化身、无我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只是一开口,便不由自主地问了。
二人依然保持着极切近的距离,还月心乱如麻:他为什么还不放手?自己是不是要再找些话说?对,再大说些什么……
“那头白熊……快要伤你的时候,为什么不用我的剑?”
太吾手头没有金铁兵刃,而毛皮布匹、木材藤蔓所制的兵器又大多轫性不佳,纵使用还月的木剑暂阻一时,也撑持不了多久。
而他未用木剑,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柄木剑,对你很重要吧。”
虽然还月自称那木剑是她习武以来所用,但太吾能感觉到,她对这柄木剑的心情,与自己对待木手甲的心情迥然不同。
木手甲用再久,他也只是将之视作寻常武具,只不过用得趁手些。在有了“玄冰鬼趾”后,便把“夜吼”给了还月,木手甲就被他扔进了太吾村库房。
而还月,明显将木剑认作了更重要的东西。
“这剑既是你珍视之物,我自然会好好爱护。就算那时我身上一件武器都没了,也不会拿来用的。”
他说出这话,还月却没有回应。她兀自低着头,呼吸越来越急促。
怎么回事,哪句话让她生气了吗?
太吾弯身窃看还月的神情,可下一刻,视野便为如瀑的青丝屏蔽,随之而来的,是唇上温软的触感。
还月伸手环住太吾,柔若无骨的娇躯在他怀中轻轻颤动着,随着樱唇生涩却热烈的浅啄,将此身的颤动传递给面前的少年。
她只一味地轻啜着,却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太吾知晓少女的初吻尚不熟练,轻车熟路地含吮住她软嫩的小口,而后撬开唇齿,将她的芳舌勾入口中。
还月的鼻息逐渐沉重,搂住太吾的手也渐渐收回作推拒状。直到她的呼吸声越发急促,二人紧贴的面庞才终于分开。
一番悠长的缠吻,她粉颊上已升起过热的红晕。满面淡红深粉,眉眼羞辞未宣,饶是她真容藏在面具之下,又有夜色掩饰,少女初吻后的娇态仍堪称绝色。
人道“娇态偏宜夜烛看”,可便是此刻有夜无烛,在太吾眼中,世间绿芳于灯烛下百端红艳,也不及眼前人儿在夜色中的一分了。
还月喘息不止,良久,才幽怨道:
“真熟练啊。”
太吾隐晦一笑:“我跟师妹的事,你看到了。”
还月未答,太吾却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畔一句句揭她的短:
“我知道你跟踪我,我还知道那时候你就躲在一旁的草丛中……”
还月自识自己的敛息之术还算隐蔽,不知这少年何以能够察觉。
一直以来的心事被道破,她美眸中染满羞耻,只得将螓首埋进他的肩窝。
半晌,她觑问道:
“你那日……对穆姑娘说的话,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