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信!”
安德烈象个被戳穿了魔术的疯子,他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大口,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鸡精或者味精的痕迹。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纯粹到极致的……鲜。
“这道菜,”
杨明的声音缓缓地在整个场馆上空回响,象一个正在布道的先知。
“叫做开水白……哦不,开水土豆丝。”
“它的汤,是用老母鸡、老母鸭、云南火腿、干贝、猪肘,经过至少八个小时的慢火吊制,再用鸡肉茸和猪肉茸反复扫汤、过滤,最终才得到的一碗看似清如开水,实则已将天下所有鲜味都融于一体的……顶级清汤。”
“而这道菜考验的,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创意。”
“考验的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是厨师对‘鲜’这个字最极致的理解。”
“另一个,就是能将土豆切成入水不烂、入汤不坨的……刀工。”
他这番话,说得平淡,却又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象一个武林盟主,在向所有门派讲解着什么才是真正的……内功心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刚才还在质疑杨明的人,此刻都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什么叫大巧不工。
什么叫重剑无锋。
这碗看似最简单的土豆丝,背后所蕴含的功夫和心血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
而这,仅仅只是第一道菜。
安德烈机械地放下了汤碗。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第二道菜——
那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炒土豆片。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丝毫的轻视。
他用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土豆片。
那土豆片表面微微带着一点焦糖色,上面还均匀地裹着一层看不出是什么的、晶莹的芡汁。
他将它送入口中。
然后,下一秒。
他的眼睛又一次瞪圆了!
酸!甜!咸!鲜!香!
五种最基础的味道,在这一瞬间以一种极其和谐、却又充满了爆发力的方式,在他的味蕾上同时炸开!
那味道层层递进,却又完美地融为一体!
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淡!
简直就是味觉上的……黄金比例!
而那土豆片的口感,更是妙到了毫巅!
脆!
爽!
滑!
嫩!
四种截然不同、甚至有些矛盾的口感,竟然被完美地统一在了一片薄薄的土豆片上!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道菜,”
杨明的声音再次适时地响起。
“叫做鱼香……土豆片。”
“它脱胎于川菜中最经典、也最考验功底的味型——鱼香味。”
“所谓鱼香,是不见鱼而有鱼香。”
“它是用泡椒、葱、姜、蒜、盐、糖、醋这七种最简单的调料,以一种极其精准的比例勾兑而成。”
“考验的是厨师对‘味’的平衡最极致的掌控。”
“至于口感……”
杨明笑了笑,“那考验的就是对‘火候’最极致的拿捏了。”
“多一秒则软烂。”
“少一秒则生涩。”
“只有在出锅前的那一秒,用最大的火将锅烧到最热,然后淋入芡汁、快速颠勺,让每一片土豆片都在一瞬间均匀地裹上那层薄芡,才能达到现在这种外滑里脆的口感。”
“我们把它称之为……”
“锅气。”
……
如果说第一道菜展现的是“技”的极致。
那么这第二道菜展现的就是“艺”的巅峰!
安德烈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比赛的。
而是来……上课的。
来上了一堂关于“东方神秘烹饪哲学”的……大师课。
他机械地放下了叉子。
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菜——
那碗黄澄澄的、象是用土豆泥捏成的……小点心。
它看起来是三道菜里最可爱、也最没有攻击性的一个。
但不知怎么的,安德烈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有种预感。
这道菜将会是压垮他所有骄傲和自信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颤斗着拿起勺子,舀起了一小块那黄色的“土豆泥”。
送入口中。
然后……
时间仿佛停止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的香甜和软糯,瞬间在他的舌尖上融化开来!
那口感细腻、绵密、顺滑……
象是在吃一朵用奶油和云朵做成的……梦!
而那味道,更是妙到了毫巅!
土豆的清香混合着一股极其熟悉的、却又让他想不起来是什么的……奶香味!
那奶香不腻、不膻,反而带着一丝清雅的、植物般的芬芳!
这……这到底是什么?!
这绝对不是牛奶或者奶油能做出来的味道!
“这道菜,”
杨明的声音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响了起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故事般的……悠远。
“叫做奶……香……土豆酪。”
“它的主料是土豆泥。”
“而它的辅料……”
杨明看着安德烈那张充满了困惑和震惊的脸,缓缓揭开了最后的谜底。
“是杏仁。”
“我们将最饱满的南杏仁用清水浸泡十二个小时。”
“然后用最古老的石磨,手工将其磨成最细腻的杏仁浆。”
“再用纱布反复过滤,只取那最精华的、第一道的……杏仁汁。”
“最后将这杏仁汁与蒸熟的土豆泥以一比一的比例混合、搅拌,再上锅用最小的文火隔水慢慢地蒸上一个小时。”
“整个过程不加一滴水,不加一粒糖。”
“所有的香甜和软糯都来自于食材本身最天然的……馈赠。”
“这道菜考验的不是别的。”
“考验的是厨师对食材的……敬畏。”
“和那份愿意为了一道菜去花费无数时间和精力的……”
“心。”
……
当杨明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安德烈呆呆地坐在那里。
他看着碗里那份看似简单、背后却蕴含着如此繁复的工序和深沉的哲学的……土豆酪。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所有关于“科学”和“标准”的理论体系……
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心服口服。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然后在全世界数十亿人的注视下。
他站起身走到了杨明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这个比他年轻了至少三十岁的中国厨师。
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学生对老师最崇高的……敬意。
……
最终的投票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1000 : 0
杨明以一种近乎于“神迹”般的、碾压式的姿态,赢得了这场“终极厨房战争”的……第一轮。
……
当大屏幕上那刺眼的“1000 : 0”的比分最终定格时,整个国家会议中心彻底陷入了沸腾的海洋!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象一场十二级的海啸,几乎要将场馆的屋顶掀翻!
“赢了!我们赢了!”
“杨神牛逼!杨神万岁!”
“1000比0!零封啊!这他妈是足球比赛吗?!太解气了!”
“看到安德烈那老家伙最后鞠躬的样子了吗?爽!太他妈爽了!让他再装逼!”
现场的一千名大众评审和所有的中国观众,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民族自豪感爆棚的狂欢之中。
而全世界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无数网友,也同样被这充满了戏剧性和冲击力的结果给彻底地震撼了。
“unbelievable!this is a iracle!a culary iracle!”(难以置信!这是个奇迹!一个烹饪界的奇迹!)
“that chese chef… he’s not a chef, he’s an artist!a philosopher!”(那个中国厨师……他不是个厨师,他是个艺术家!一个哲学家!)
“i have to adit, i was wrong chese cuise is not backward at all it’s… profound, ysterio, and credibly powerful”(我必须承认,我错了。中餐一点也不落后。它……深奥,神秘,而且强大得不可思议。)
“i’ bookg a flight to cha right now!i have to taste cái‘kai shui tu dou si’!”(我现在就订去中国的机票!我必须尝一尝那个叫‘开水土豆丝’的东西!)
一时间,杨明和他那三道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技”、“艺”、“心”三重境界的土豆菜,成为了全世界网络上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他以一种最不可思议也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向全世界证明了中餐的博大精深。
……
舞台上。
他那张总是带着傲慢和优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败后的……苍白和失落。
他看着杨明,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我……输了。”
他拿起话筒,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一个顶级大师最后的风度。
“输得心服口服。”
“杨先生,您今天为我、也为全世界,上了一堂极其深刻的大师课。”
“您让我明白了,真正的烹饪无关乎仪器,无关乎数据。”
“它关乎于对食材的理解、对技艺的磨练,和对那份‘心’的……坚守。”
“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狂妄,向您,也向伟大的中华美食文化,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说完,他又一次对着杨明,微微地躬了躬身。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诚恳。
也为他赢回了不少的尊重。
毕竟,敢于在全世界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勇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对决将以这样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方式和平落幕的时候。
杨明却突然开口了。
“安德烈先生。”
他看着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您是不是忘了?”
“我们的比赛可是有……三轮。”
安德烈一愣。
全场观众也都是一愣。
对啊!
比赛是三轮制的!
现在才刚刚结束了第一轮!
杨明这话的意思是……
他还想继续比下去?!
“杨先生……”
安德烈看着他,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魔鬼。
“您……您已经赢了。”
“您已经用您的实力证明了一切。”
“我觉得接下来的比赛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被杨明那种层出不穷、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降维打击般的烹饪哲学,给彻底地打怕了。
他不敢再比下去了。
他怕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法餐体系”,会被对方给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不,有必要。”
杨明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充满侵略性的……锋芒!
他看着安德烈,也看着镜头,看着全世界,一字一顿地说道:
“比赛才刚刚开始。”
“您用一道‘土豆’来考验我的‘刀工’。”
“那么,接下来的第二轮。”
“就由我来出一道题,考一考您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恶趣味”的、魔鬼般的笑容。
“科学?”
……
“科学?”
听到这个词,安德烈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感觉自己好象一脚踏进了一个对方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没错,就是科学。”
杨明脸上的笑容愈发璨烂。
“我们第二轮的题目很简单。”
“就叫做——”
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让全世界都为之困惑的字。
“做……鸡……蛋。”
“什么?!”
全场又一次哗然!
做鸡蛋?
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从土豆到鸡蛋?
这“终极厨房战争”,怎么感觉越来越象……小学生春游的野餐了?
“杨先生,您……您确定?”主持人也有些懵逼地确认道。
“我确定。”
杨明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脸色已经开始有些发白的安德烈。
“安德烈先生,您不是最擅长用科学的方式去解构食物吗?”
“您不是能用液氮做冰淇淋吗?”
“您不是能用离心机做清汤吗?”
“那,我想请教一下。”
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天真无邪、求知若渴的……好奇。
“您能不能用您那些高大上的科学仪器。”
“在不打破蛋壳的前提下。”
“把一个最普通的生鸡蛋。”
“变成一个蛋黄和蛋清位置互换的……”
“熟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