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他拔高了声音尖锐地叫道：“你就是杨明？没看到客人来了吗？！你们这儿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杨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地转过身。
脸上带着一丝仿佛刚刚才发现他存在的、恰到好处的……惊讶。
“哦？你来了？”
他看着赵立淡淡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我不敢来？”
赵立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我赵立不敢去的餐厅！”
“是吗？”
杨明笑了，那笑容人畜无害。
“那请坐吧。”
他指了指那张巨大的餐桌。
“赵食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道您今天想吃点什么？”
“哼。”
赵立冷哼一声，大喇喇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审视的、挑剔的目光环顾着四周。
然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我这个人吃饭很挑剔。”
“一般的菜我可看不上。”
“这样吧。”
他想了想，决定给杨明出一个他绝对不可能完成的……难题。
“我今天就想吃一道菜。”
“佛跳墙。”
他讲出了这个号称中华第一汤的顶级名菜。
他以为他这个要求会把杨明给难住。
因为他知道正宗的佛跳墙工序极其繁复。
光是准备食材就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他今天是临时起意上门踢馆。
杨明绝对不可能提前有任何准备。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杨明当着全网的面下不来台！
让他亲口承认他做不了！
然而杨明在听到他这个要求后。
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反而露出了一个让赵立有些看不懂的……古怪的笑容。
“佛跳墙？”
杨明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可以啊。”
他点了点头，那语气轻松得就象是在说“好的一碗蛋炒饭”一样。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玩味。
“我做的佛跳墙可能跟你以前吃过的，不太一样。”
“哦？”赵立挑了挑眉，“有什么不一样？”
“我的佛跳墙，”
杨明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素的。”
……
“素……素的？”
赵立彻底懵了。
他和他的摄影师，以及直播间里那数百万正在吃瓜的网友，都彻底懵了。
素的佛跳墙？
这他妈又是什么离谱的玩意儿？！
佛跳墙之所以叫佛跳墙，不就是因为里面放了鲍鱼、海参、鱼翅、干贝……这些山珍海味吗？！
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做一道素的佛跳墙？
这不就等于在说你要做一道不放老婆的……老婆饼吗？！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素的佛跳墙？杨神你又开始了吗？！”
“我宣布今天的快乐都是杨神给的！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吧！”
“食神哥傻眼了吧？哈哈！我感觉你今天要被杨神给玩坏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而赵立在短暂的懵逼之后，则是勃然大怒！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被杨明用一种极其荒谬的方式给狠狠地羞辱了！
“姓杨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杨明怒吼道：“你他妈是在消遣我吗？！素的佛跳墙？你当我是傻子吗？！”
“别激动嘛，赵食神。”
杨明依旧云淡风轻。
“我说了，我做的跟你以前吃过的不一样。”
“至于它到底是不是佛跳墙。”
“等您尝过了再下结论也不迟。”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那个快要气炸了的赵立。
他转身走回了厨房。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从一个巨大的陶土罐子里。
拿出了一堆看起来奇形怪状的……
菌子。
有长得象猴子脑袋的猴头菇。
有长得象竹子裙子的竹荪。
有颜色漆黑如墨的羊肚菌。
还有一些他们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野生菌菇。
“他……他要干什么？”
“他不会是想用这些……蘑菇来做佛跳墙吧？”
“我操！这想法也太他妈天才了吧！”
所有人都明白了。
杨明是要用这些同样产自山林的顶级素食食材。
来复刻那道由山珍海味熬制而成的……顶级名汤！
这已经不是在做菜了。
这是在挑战烹饪的……极限！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仿佛又一次回到了终极厨房战争的现场。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真正的烹饪大师，是如何将那些最平凡的食材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
杨明将每一种菌菇都用不同的、极其繁复的方式进行了预处理。
猴头菇，他用手撕成小块，反复用清水漂洗挤压，去除其本身的苦涩味。
竹荪，他用温水泡发，剪去菌盖，只留那最精华的网状裙摆。
羊肚菌，他用小刷子一点一点地将褶皱里的泥沙清理干净，那耐心堪比修复文物的专家。
然后他将这些处理好的菌菇，和早就用黄豆、花生、核桃等坚果熬制了八个小时的浓郁素高汤一起，放入了一个古朴的紫砂罐中。
再添加几颗红枣、几粒枸杞、一片当归。
盖上盖子，用荷叶和酒泥将罐口密封。
最后将整个罐子放入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用最小的文火慢慢地煨。
整个过程充满了一种近乎于道的……仪式感。
看得那个原本还想挑刺的赵立，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他虽然人品不咋地。
但毕竟也是厨子出身。
他能看得出杨明那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背后，所蕴含的深厚……功力。
他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
一个小时后。
当杨明将那个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紫砂罐端到赵立面前时。
当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敲开那层已经干硬的酒泥封口，揭开荷叶时。
一股难以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霸道而又醇厚的……异香！
瞬间从罐口喷薄而出！
那香味极其复杂！
有菌菇的鲜香！
有坚果的醇香！
有药材的清香！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荷叶的……雅香！
所有的香味交织、缠绕、融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仿佛能让沉睡了千年的佛陀都为之馋得跳墙而出的……极致的香气！
赵立彻底呆住了。
他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这股香味给勾走了。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来踢馆的。
他象个被蛊惑了的信徒，颤斗着拿起勺子，舀起了一勺那色泽金黄、浓郁如蜜的……汤。
送入口中。
然后……
他的世界爆炸了。
……
那一勺汤入口的瞬间，赵立感觉自己的整个口腔乃至整个灵魂，都被一股前所未有、霸道绝伦的鲜给彻底淹没了。
那不是一种单一的鲜。
而是一种由无数种鲜味层层叠叠、交织缠绕，最终升华而成的一种……复合式的、立体的、充满了生命力的鲜！
猴头菇的醇厚，竹荪的清雅，羊肚菌的野性，松茸的华贵……
几十种顶级野生菌菇的精华，在经过了长时间的文火慢煨之后，完美地融入了那用坚果和豆类熬制成的、同样醇厚无比的素高汤之中。
每一口汤，都象是在喝浓缩了整个森林的……生命原浆！
那味道，醇厚却不油腻。
浓郁却又清爽。
复杂却又和谐。
它颠复了赵立对素食的所有认知！
他一直以为，素菜就是寡淡，就是清汤寡水。
可眼前这碗汤，却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用山珍海味熬制成的顶级肉汤，还要鲜美，还要醇厚，还要……富有层次感！
他彻底地沉沦了。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直播。
他象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拿起勺子一勺接着一勺，疯狂地将那滚烫的汤往自己嘴里送。
那吃相，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
直播间里，那数百万正在观看这场踢馆大戏的网友都彻底看傻了。
“我操！这……这是什么情况？！食神哥，你不是来砸场子的吗？怎么……怎么自己先吃上了？”
“看他那表情！那吃相！感觉……好好吃的样子啊！”
“隔着屏幕，我都闻到那股香味了！我他妈口水都流了一地！这真的是素的吗？！”
“打脸了！打脸了！史上最快、最响亮、最心甘情愿的打脸现场！”
“食神哥，你还记得你刚才说的那些狠话吗？你还记得你说人家是猪食吗？”
赵立当然不记得了。
他现在脑子里，除了“好喝”、“太好喝了”、“我他妈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之外，已经容不下任何其他的念头了。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罐价值一万块的素佛跳墙喝了个底朝天。
甚至还意犹未尽地用舌头把罐子的内壁都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满足地打了一个悠长的、充满了菌菇香气的……饱嗝。
打完嗝，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对面杨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到了自己摄影师那充满了同情和鄙视的眼神。
更看到了自己手机屏幕上，那片已经彻底被“哈哈哈哈”和“真香”刷屏的……弹幕海洋。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羞耻感，像火山一样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红得象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京城食神】的这块招牌，今天算是彻底地砸在了这里。
而且还是被他自己，用一种最愚蠢也最可笑的方式，亲手给砸碎的。
……
然而，杨明却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他看着那个已经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去世的赵立，脸上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微笑。
“赵食神。”
他缓缓地开口了，那声音不大，却象一把小锤子，一锤一锤地敲在赵立那脆弱的神经上。
“怎么样？”
“我这道素的佛跳墙。”
“您还满意吗？”
赵立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不满意？
他刚才那副连罐子都快吞下去的吃相，已经当着全网的面，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
可要说满意……
那不就等于当着全网的面，承认自己是个傻逼，承认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放屁吗？
“看来，您是不太满意啊。”
杨明看着他那副便秘般的表情，善解人意地替他“回答”了。
“也是。”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毕竟，您是舌头被誉为米其林三星级的食神。”
“我这种小店的家常菜，自然是入不了您的法眼的。”
“这样吧。”
他想了想，象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
“也为了能让您真正地满意而归。”
“我再免费送您一道菜。”
“您看怎么样？”
赵立一愣。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也都一愣。
还有这种好事？
踢馆不成，反被投喂？
杨神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不……不用了……”
赵立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伤心地。
“别客气嘛。”
杨明却不由分说地站起身，又走回了厨房。
“很快的，眈误不了您几分钟。”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样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食材。
一包最普通的，也是最廉价的……
方便面。
……
“我操？！方便面？！”
“杨神这是要干嘛？！他不会是要给食神哥煮一碗方便面吧？！”
“哈哈哈哈！杀人诛心啊！这他妈比直接打他一顿还侮辱人啊！”
“食神哥：我感觉我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鄙视……”
直播间里又一次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而赵立看着杨明手里那包红烧牛肉面，感觉自己的智商和人格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双重侮辱。
你他妈……
就算是要羞辱我，也用不着用这种连小学生都会的玩意儿吧？！
然而接下来，杨明所做的一切，却再一次颠复了他的认知。
只见杨明并没有象普通人一样，直接把方便面扔进开水里煮。
他先是将那块干巴巴的面饼，放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用大火蒸了足足有五分钟。
直到那面饼变得松软而又充满了弹性。
然后他才将蒸好的面饼放入沸水中，迅速地焯烫了十秒钟，便立刻捞出过了一遍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