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和陈清清听得遍体生寒，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和嘉吉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那不是商业手段的差距，而是……格局和眼界的差距。
他们还在为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或喜或悲时，对方布局的，已经是整个世界了。
“可是……可是我们怎么证明呢？”陈清清急切地问道，“现在全世界都把他们当成英雄，我们就算说出这些，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在嫉妒，是在恶意中伤！”
“没错。”刘建国也反应过来，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没有证据，我们说的一切都只是猜测。在他们创建起来的‘道德壁垒’面前，不堪一击。”
“谁说，我们需要证据了？
杨明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慵懒而自信的笑容。
他走到石桌旁，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悠悠地说道：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嘉吉现在，已经被全世界的赞美，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们越是疯狂，爬得越高，将来就会……摔得越惨。”
“我们不需要去揭穿他们，会有人替我们揭穿的。”
“谁？”刘建国和陈清清异口同声地问道。
杨明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望向西方，意味深长地吐出了两个字。
“时间。”
“和……人性。”
……
就在杨明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遥远的非洲大陆，某个刚刚接收了嘉吉“馈赠”的贫困部落里，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正在举行。
部落的长老，用最古老也最虔诚的仪式，将第一袋“普罗-米修斯”大米倒入陶锅，用部落里最清澈的泉水进行烹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类似于塑料混合着化学试剂的味道，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族人们的热情。他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神明”嘉吉的感激。
在他们看来，这锅白色的米饭，就是结束他们世代饥饿的“神迹”。
锅里的水，很快就沸腾了。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晶莹剔-透的米粒，在沸水中翻滚，却丝毫没有变得软糯，反而象是被注入了某种激素，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
不过短短几分钟，一锅米，就煮成了一锅……黏糊糊的、散发着化学酸味的白色胶状物。
那东西，与其说是“饭”，不如说是一锅工业胶水。
族人们的欢呼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长老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米”。
但饥饿，最终还是战胜了疑虑。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实在忍不住腹中的饥饿，第一个冲上前，用手抓起一团滚烫的白色胶状物，就往嘴里塞。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噗——！”
他猛地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小脸因为恶心而扭曲成一团。
“难吃！好难吃！”他哭喊着，“这不是饭！这是……是石头！”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尝试。
然后，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在篝火旁响起。
“呸！这是什么鬼东西！”
“上帝啊！嘉吉送来的是猪食吗？”
“我的牙……我的牙差点被硌掉了！”
愤怒和失望，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感激和狂喜。
部落长老颤斗着双手，从锅里捞起一团已经冷却的胶状物。那东西坚硬而富有弹性，用力一捏，甚至能听到“嘎吱”作响的声音。
他将那团东西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巨大羞辱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将手里的东西砸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嘉吉……是魔鬼！”
……
类似的一幕，在非洲大陆的每一个接收了“普罗米修斯”的角落，同时上演。
希望，在瞬间变成了绝望。
赞美，在倾刻化为了诅咒。
那些刚刚还被奉为“救世主”的嘉吉工作人员，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骗子和恶棍。
愤怒的灾民们，将一袋袋印着嘉吉logo的“奇迹稻米”拖到街上，堆成一座座小山，然后用火把点燃。
黑色的浓烟，伴随着刺鼻的焦臭味，冲天而起。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象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嘉吉那张自诩“文明”和“伟大”的脸上。
全球的媒体，都疯了。
前一秒，他们还在用最华丽的辞藻，为嘉吉谱写着赞歌。
后一秒，他们就不得不调转枪口，用最震惊、最愤怒的标题，报道着这场堪称“世纪级”的人道主义灾难和商业骗局。
【n头条紧急变更：从天堂到地狱！嘉吉“奇迹稻米”被曝实为工业废料，引发非洲多国暴乱！】
【bbc深度调查：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普罗米修斯”背后的惊天阴谋！】
【路透社评论：商业史上最无耻的一天！嘉吉，你欠全世界一个解释！】
互联网，彻底爆炸了。
嘉吉集团的官方网站和社交媒体账号，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被来自全世界的愤怒网民，用数以亿计的“fuck”和“sha”彻底淹没。
公司的股价，在开盘的瞬间，就毫无悬念地……熔断了。
无数手持嘉吉股票的投资者，在这一刻，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世界末日。
“先生……我们……我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该怎么办？公关部……已经彻底瘫痪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困惑。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的数据……明明是完美的……”
“‘普罗米修斯’的能量转化率、蛋白质含量、微量元素……所有指标，都远超任何一种传统稻米……”
“它……它明明是完美的‘食物’……”
“为什么……他们不吃？”
他想不明白。
就象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为了“爱情”这种毫无逻辑的情感而哭泣一样。
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会拒绝一种数据上“完美”的食物，而去选择那些低效、落后、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传统”食物。
“口感……”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是研发部门的一个年轻技术员，他因为极度的恐惧，脸色惨白，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先生……会不会……是因为……口感？”
“我们为了追求极致的性能，牺牲了所有的风味物质……它的分子结构，可能……可能已经不适合人类的味觉系统和消化系统了……”
“闭嘴！”
那年轻的技术员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口感？又是口感！”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状若疯魔，“一群愚昧的、短视的、被低级趣味所支配的蠢货！”
“我给了他们生存下去的希望！我给了他们摆脱饥饿的未来！他们却因为该死的‘口感’，就否定了这一切！”
“他们宁愿饿死，也不愿意接受更高级的文明！”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他象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咆哮着，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和不解。
整个嘉吉的高层，都禁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他们都清楚，嘉吉帝国，这一次，是真的……撞上铁板了。
而且，是他们自己，亲手柄这块铁板，烧得通红，然后用尽全力撞上去的。
……
食光餐厅。
刘建国和陈清清，目定口呆地看着手机上那不断反转的新闻，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前一天，他们还如坠冰窟，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今天，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在全世界人民的注视下，轰然倒塌。
而这一切的转折，快得让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这就……完了？”刘建国结结巴巴地问道，感觉自己象是在做梦。
陈清清也掐了掐自己的脸，疼得她“嘶”了一声，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男人。
杨明正悠闲地给院子里的那几株兰花浇水，仿佛外面那场足以加载商业史册的惊天大地震，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午后雷阵雨。
“杨明……”陈清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你……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了？”
杨明放下水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淡淡地笑了笑。
“我没有料到。”
“啊？”刘建国和陈清清都愣住了。
“我只是相信一个最基本的常识。”杨明看着他们，眼神平静而清澈，“任何违背了‘自然’的东西，终将被‘自然’所反噬。”
“嘉吉的‘普罗米修斯’，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是‘食物’。它是一个工业化的、数据化的、充满了人类傲慢的……怪物。”
“而人类的身体，是这个星球上最精密、最诚实的仪器。它或许会被华丽的gg所欺骗，但它永远不会被味觉和本能所欺骗。”
“所以，这场闹剧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刘建国和陈清清，静静地听着。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神机妙算”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一种……“道”。
一种洞悉了事物本质、看透了人性规律的、近乎于“道”的智慧。
刘建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杨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杨神，我老刘……服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五体投地的……心服口服。
……
嘉吉的崩塌，还在继续。
“工业废料”事件，象一根导火索，引爆了嘉吉埋藏在全球各地的、无数的“地雷”。
很快，就有媒体挖出，嘉吉为了推广他们的转基因作物，曾在南美洲某国，通过收买官员、打压本土农民等方式，造成了大规模的人道主义危机。
紧接着，又有环保组织爆料，嘉吉旗下的肉类加工厂，存在着严重的虐待动物和污染环境的行为，其残忍程度，比杨明视频里揭露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桩桩，一件件。
嘉吉那张用金钱和公关堆砌起来的“文明”画皮，被彻底撕得粉碎。
露出了下面那血淋淋的、充满了贪婪和罪恶的……真面目。
无数曾经与嘉吉合作过的企业和机构，纷纷发表声明，宣布与嘉吉划清界限，生怕被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轮拖下水。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一个曾经掌控着世界粮食命脉的商业帝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据说，在嘉吉股价连续熔断的第七天。
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突发脑溢血，被紧急送进了icu。
嘉吉帝国，群龙无首。
一个时代，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
……
半个月后。
食光餐厅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杨明躺在那张熟悉的竹制躺椅上，眯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嘉吉倒了，世界清净了。
他终于可以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摆烂生活了。
陈清清穿着一身漂亮的碎花长裙，象一只蝴蝶，在院子里忙碌着。她正在打理那些被杨明“摧残”过的花花草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看得出来，心情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