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可是,杨神,”刘建国皱着眉头说道,“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根本就吃不进任何天然食物啊!我们就算做出再好吃的东西,他们不吃、不吸收,又有什么用呢?”
“谁说我要给他们吃了?”杨明反问道。
众人再次愣住。
不吃?那怎么……装系统?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一个穿着传统对襟布衫、精神矍铄、仙风道骨的老者,在一名年轻助理的陪同下走进了院子。
老者的手中拄着一根由整根金丝楠木雕成的龙头拐杖。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
看到来人,陈老这位在中餐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竟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无比震惊和躬敬的神情。
他快步上前,对着老者深深地鞠了一躬。
“石……石老!您……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石老的老者微笑着扶起了陈老。
“启明啊,都一把年纪了,还行这么大的礼。”他的声音温润而醇厚,象一块上好的古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再不出来走动走动,恐怕就要愧对祖师爷了。”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陈老,落在了杨明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
“想必这位就是以一己之力让中餐问鼎世界之巅的……杨明小友吧?”
陈老连忙介绍道:“石老,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杨明。杨明,这位是石仲景,石老。是咱们华夏药食同源这一脉,硕果仅存的……泰山北杜。”
石仲景!
他们都听说过这个近乎于传说的名字。
据说这位石老是东汉医圣张仲景的第七十二代单传后人。他所执掌的石氏一脉自古以来就不入朝堂、不入杏林,只专注于一件事——
以食为药,以食养生,以食……改命。
他们才是真正将吃研究到了极致的……宗师。
只不过这一脉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低调,从不显于人前。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为了潘多拉之事亲自出山。
“石老,您好。”杨明对着石老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老人身上那股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圆融无碍的……气。
这是一个真正懂道的人。
石老也在打量着杨明。
他看到的不是那个刀法如神的厨神,也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科技新贵。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气息纯净、眼神清澈的……年轻人。
但就是这份纯净和清澈,却比任何锋利的刀芒都更让他感到……心惊。
返璞归真。
这个年轻人在术的层面已经走到了尽头。
“杨小友,”石老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长者的慈祥,“老朽看了你的直播。”
“那份庖丁解牛的刀法当世无双。”
“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也让老朽佩服。”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哦?”杨明挑了挑眉。
“你只看到了潘多拉的形,用你的刀斩断了它的构。”石老缓缓地说道,“但你却没有看到它真正的根。”
“它的根不在于那些纳米机器人,不在于伊莎贝拉的阴谋。”
“它的根在于……人心。”
石老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现代社会人心浮躁,贪多求快。”
“人们追求极致的效率、追求完美的口感、追求永恒的健康……”
“却唯独忘记了……平衡。”
“忘记了天地有阴阳,万物有五行。”
“忘记了我们的身体就是一个需要平衡的小宇宙。”
“而潘多拉就是一种极致的阳。一种充满了攻击性、掠夺性、吞噬性的……纯阳之物。”
“它迎合了人心中那份最原始的贪。”
“所以它才能如此轻易地攻城略地,占据人心。”
“你用你的刀斩断了它的形,却斩不断人心的贪。”
“只要这份贪还在,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潘多拉卷土重来。”
一番话振聋发聩。
院子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就算这次解决了潘多拉。
那下次呢?
面对一种更完美、更具诱惑力的未来食物,人类真的能抵挡得住吗?
杨明看着石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石老,您说的都对。”
“但是,您也只说对了一半。”
“哦?”这一次轮到石老露出好奇的表情了。
“人心中有贪,固然不假。”杨明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但人心中同样也有一份对根的……眷恋。”
“我们或许会沉迷于山珍海味,但在我们内心最深处最怀念的,永远是母亲做的那碗最简单的……阳春面。”
“我们或许会惊叹于科技的进步,但能让我们感到真正安心的,永远是脚下这片最朴实的……土地。”
“这份眷恋就是我们对抗一切浮华的……最终防线。”
“而我的工作,”杨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平静而又坚定,“就是用我的食物来唤醒他们心中那份沉睡的……眷恋。”
“用最极致的美味来对抗最虚假的完美。”
“用最厚重的根来平衡那最轻浮的贪。”
石老静静地听着。
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里,渐渐地亮起了一团名为欣赏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因为他不仅有术。
他更有道。
而且他的道比自己想象的走得更远,看得……更深。
“好。”石老抚掌而笑,声音充满了畅快,“说得好!”
“既然如此,杨小友,老朽今日就倚老卖老,给你、也给这个世界出一道……考题。”
“你可敢接?”
“请讲。”
石老缓缓地收起了笑容。
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地……庄重。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你用最常见的食材做出三道菜。”
“第一道,要能让那些被潘多拉寄生的人主动地重新张开嘴。”
“第二道,要能让他们在吃下之后,体内的那些蛊虫主动地缴械投降。”
“第三道,”石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精光,“要能让他们在康复之后,对一切用科技合成的完美食物产生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和警剔。”
“这三道菜就是我们为这个时代开出的……药方。”
“你做得到吗?”
……
这已经不是一道考题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神迹!
让一个味觉和消化系统都被彻底改造的新人类重新接受天然食物?
还要让那些已经和细胞融为一体的纳米机器人主动投降?
最后还要给他们种下一个永久的思想钢印?
这……
这是厨师能做到的事吗?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院子里所有人都觉得石老是不是在故意叼难杨明。
然而杨明在听完这三道考题后。
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为难的表情。
反而浮现出了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看着石老,缓缓地咧开了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了厨房。
这一次他没有拿刀。
他从墙角拿起了一把最朴实的……锄头。
然后他走到院子中央,那片被陈清清种上了名贵花草的土地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他抡起锄头,一锄头将那些娇艳的兰花和牡丹全都刨了。
“杨明!你干什么!”陈清清心疼得尖叫了起来。
杨明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用锄头刨开那肥沃的、湿润的、散发着芬芳的……泥土。
然后他蹲下身,用双手捧起一捧那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孕育了万物的……土壤。
他将那捧土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一种无比陶醉的表情。
仿佛那不是泥土。
而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美味。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彻底呆住的众人。
缓缓地开口说道:
“第一道菜。”
“有了。”
那捧被杨明高高举起的泥土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原始而厚重的光泽。
陈清清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和其他人一样都呆呆地看着杨明,完全无法理解他此刻的行为。
刨掉名贵的花草,捧起一把泥土,然后说……第一道菜有了?
这……这是受的刺激太大,脑子坏掉了吗?
石老是唯一一个没有露出惊愕表情的人。
他看着杨明手中的那捧土,浑浊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赞叹,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在故弄玄虚。
他,是真的从这捧最平凡的泥土中找到了……破局的钥匙。
“杨小友,”石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老朽愿闻其详。”
杨明放下手中的锄头,捧着那捧土走到了石桌前。
他将那捧土轻轻地放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盘里。动作轻柔得象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那充满了困惑的脸。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觉得,潘多拉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
“是它的纳米机器人?是它的生物寄生?”刘建国下意识地回答。
“不。”杨明摇了摇头,“那些都只是术的层面。它真正可怕的是它从根源上切断了人与土地的……连接。”
“它用一种在实验室里通过数据和算法合成出来的完美幻觉,取代了由土地、阳光、雨水和时间共同孕育出来的……真实。”
“它让人们忘记了食物是有根的。”
“而这个根就是我们脚下这片最平凡也最伟大的……土地。”
杨明伸出手指,轻轻地捻起一撮盘中的泥土。
“你们闻闻。”
他将那撮土递到众人面前。
一股混合了青草、腐殖质和雨后水汽的、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气息,瞬间钻入了众人的鼻腔。
那不是香味。
但却比任何一种人工合成的香精都更能唤醒人内心深处那份最原始的……悸动。
那是……生命的味道。
是……根的味道。
“那些被潘多拉寄生的人,他们不是失去了味觉。”杨明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们是失去了……根。”
“他们的身体被一种无根的、虚假的完美所占据。所以他们才会本能地排斥一切来自于土地的、真实的、充满了杂质的……东西。”
“要想让他们重新张开嘴。”
“我们就必须用一种比潘多拉更极致、更纯粹、更无法抗拒的方式……”
“把根的味道重新还给他们。”
“而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土地本身更根的呢?”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他们终于明白了杨明的意思。
第一道菜不是用土来做菜。
而是要做出……土的味道!
做出那种能唤醒人类dna深处那份对土地的原始眷恋的……味道!
可是……
这怎么可能做到?
味道可以模仿,可以创造。
但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根的气息,又岂是人力可以复制的?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沉思时。
杨明笑了。
“谁说我要复制了?”
他端起那个装着泥土的白瓷盘,转身再次走进了厨房。
这一次所有人都跟了进去。
他们都想亲眼见证这个男人将如何创造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
……
厨房里。
杨明没有动用任何现代化的厨具。
他只是从角落里搬出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古朴的……石磨。
然后他又取来了一些东西。
一些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东西。
——几块从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剥落下来的最干燥的……树皮。
——一把在墙角石缝里倔强生长着的……青笞。
——还有一捧刚刚从那片被他刨开的土地里钻出来的……蚯蚓。
“呕……”
看到那些还在蠕动着的蚯蚓,陈清清的脸瞬间就白了。
刘建国和周深也是一阵胃里翻江倒海。
这……
这要做什么?
传说中的……黑暗料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