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石老看着杨明拿出的这三样东西,浑浊的眼眸中精光爆闪!
树皮枯槁为木。
青笞阴湿为水。
蚯蚓钻土为生。
再加之那盘中的土。
这分明是要用最原始的五行之法来构建一个……微缩的……生态循环!
这个年轻人……
他要做的不是一道菜。
他要做的是……一个世界!
只见杨明将那些树皮投入石磨,缓缓地研磨起来。
干燥的树皮很快就被磨成了极其细腻的……粉末。
一股独属于草木的、枯槁的清香弥漫开来。
然后是青笞。
湿润的青笞被磨成了一汪碧绿色的……汁液。
带着一丝阴凉的水生气息。
最后是蚯蚓。
杨明没有直接研磨它们。
他只是将那些蚯蚓放入一个陶碗中,然后在碗边撒上了一圈极细的……食盐。
那些蚯蚓在盐分的刺激下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
它们的身体分泌出一种透明的、黏稠的……液体。
那是它们生命精华的……浓缩。
做完这一切。
杨明将那盘中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倒入一口巨大的、古朴的……陶瓮之中。
然后他将磨好的树皮粉末、青笞汁液和蚯蚓的精华粘液,按照一种极其玄妙的比例依次添加了陶瓮之中。
最后他盖上瓮盖。
用混入了糯米浆的黄泥将瓮口封得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古老的、祭祀般的……仪式感。
“这……这就完了?”刘建国看得一头雾水。
“不。”石老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口陶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真正的魔法现在才刚刚开始。”
只见杨明将那口封好的陶瓮搬到了院子中央。
他没有用火去烧。
也没有用冰去镇。
他只是将那口陶瓮放在了那片被他刨开的、湿润的……土地上。
然后他就那么静静地盘腿坐在了陶瓮的旁边。
闭上了眼睛。
仿佛一个入定的老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渐渐西斜。
月亮悄然升起。
院子里所有人都摒息凝神地等待着。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他们却能清淅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正在以那口陶瓮为中心缓缓地汇聚着。
天上的星光,地下的脉动,空气中的水汽,风中的草木气息……
所有属于自然的能量都在向着那口陶瓮汇聚。
而杨明就坐在那里。
他仿佛成了连接天、地、人的……一个节点。
一个引导着能量流转的……阵眼。
这一刻他不是厨师。
他是……祭司。
……
不知过了多久。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进院子的那一刻。
杨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疲惫。
反而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站起身,走到那口陶瓮前。
缓缓地敲开了那已经干硬如石的……封泥。
然后他揭开了瓮盖。
那一瞬间。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味道,从瓮口喷薄而出!
那不是香。
也不是臭。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气息!
仿佛是春天第一场雨后翻开的泥土。
仿佛是夏天森林深处腐烂的落叶。
仿佛是秋天万物凋零时那最后一丝不甘的生机。
仿佛是冬天冰雪之下正在孕育的……新芽。
那是……
四季的味道。
是……轮回的味道。
是……创世的味道!
在场的所有人闻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都呆住了。
他们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们的灵魂仿佛被这股气息洗涤了一遍。
所有后天习得的、关于美味的定义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粉碎了。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念头。
——想吃!
——不!是想……回归!
——想回归到这股气息的……源头!
只见陶瓮之中。
那些原本只是简单混合在一起的原料,经过了一夜的、神秘的发酵和转化。
已经变成了一种黑色的、膏状的、散发着奇异光泽的……物质。
杨明用一根干净的竹勺从瓮中舀出了一勺那黑色的膏状物。
然后他将这一勺膏放入了一个盛满了清水的白瓷碗中。
那黑色的膏遇水即化。
瞬间就将那碗清水染成了一种如同顶级普洱茶般澄澈的、琥珀色的……汤。
“第一道菜。”
杨明将那碗汤端到众人面前。
“【归土】。”
……
这碗名为【归土】的汤被迅速地分装打包。
然后通过刘建国和官方合作的特殊渠道。
以“最新研发的营养液”的名义,送到了全球各地那些被潘多拉寄生者的……面前。
起初所有人都拒绝饮用。
他们看着这碗颜色古怪的汤,眼神里充满了对非潘多拉食物的、本能的……厌恶。
然而当那股独一无二的根的气息飘入他们的鼻腔时。
他们的身体却先于他们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们的喉咙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他们的口中开始疯狂地分泌唾液。
他们的胃开始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一种被压抑在他们基因最深处的、对土地的……渴望,被瞬间唤醒了!
他们再也无法抗拒。
他们象一群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月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一般。
他们端起那碗汤疯了似的一饮而尽!
汤入喉。
一股温暖的、厚重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气瞬间传遍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他们那被潘多拉改造过的、冰冷的、排斥一切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久违的……母亲的怀抱所拥抱。
他们哭了。
哭得象个孩子。
而就在他们沉浸在这种源自血脉的感动中时。
他们体内的那些纳米机器人却遭遇了……灭顶之灾。
【归土】汤中那些由蚯蚓精华所转化而来的、充满了生之气息的……活性酶。
对于这些无根的、冰冷的工业造物来说,简直就是最致命的……天敌!
它们疯狂地分解着纳米机器人的生物外壳。
它们无情地切断了纳米机器人之间的信号链接。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潘多拉在这一刻就象遇到了杀虫剂的……害虫。
它们失去了所有的集群意识。
它们失去了所有的寄生能力。
它们重新变回了一堆对人体无害的……金属粉末。
然后随着人体的正常新陈代谢被排出体外。
第一道考题。
——让被寄生者主动张开嘴。
——让体内的蛊虫主动缴械投降。
杨明用一碗看似黑暗料理的……【归土】汤。
完美破解。
……
然而这还只是第一步。
那些清除了潘多拉的人们虽然恢复了对天然食物的接受能力。
但他们的味觉已经被潘多拉那完美的口感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阈值。
在他们口中,普通的食物依旧味同嚼蜡。
他们虽然摆脱了寄生,但却陷入了另一种更可怕的……心瘾。
他们开始疯狂地怀念潘多拉的味道。
甚至有人开始尝试用各种方式去查找、去复刻那种完美的口感。
伊莎贝拉的魔咒还在。
人心的贪还未被根除。
石老的第二道和第三道考题才是真正的……难关。
而此时的杨明。
在送出【归土】汤之后并没有立刻开始准备第二道菜。
他只是将那口装满了【归土】膏的陶瓮重新封好。
然后扛着那把锄头走出了食光餐厅。
“杨明!你去哪儿?”陈清清连忙追了上去。
杨明没有回头。
他只是指了指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西山。
“去……种地。”
……
接下来的一个月。
杨明失踪了。
他没有去任何地方。
他就在西山脚下那片最荒芜的土地上开垦出了一亩地。
他象一个最普通的农夫。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不用任何化肥,不打任何农药。
他只是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去耕耘、去播种、去等待。
他种下了最普通的……白菜。
这一个月里。
全世界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第二道药方。
无数的媒体都想采访他。
无数的资本都想投资他。
但他都拒绝了。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他的那亩地。
看着那些白菜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慢慢地发芽、长大、卷心……
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只有石老偶尔会拄着拐杖来到田边看他种地。
两人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一个在田里忙碌。
一个在田边静坐。
却仿佛已经交流了千言万语。
终于。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
那亩地里的白菜长成了。
每一颗都饱满水灵,翠绿欲滴。
在晨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的……生命光泽。
杨明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着自己这一个月的心血。
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
他对田边的石老说道:
“第二道菜和第三道菜。”
“有了。”
……
那一天,西山脚下的那亩白菜地成了全世界的焦点。
无数的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从世界各地赶来,将这片小小的田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都想知道,这位神秘的华夏厨神在失踪了一个月、亲手种出一亩白菜之后,将如何完成那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第二道和第三道神之考题。
杨明没有理会那些喧嚣的媒体。
他只是象一个最朴实的农夫,小心翼翼地从地里采摘下了一颗最饱满、最水灵的白菜。
他没有将白菜带回食光餐厅那间设备齐全的厨房。
他就地取材,在田边用几块石头搭起了一个最简陋的土灶。
然后他当着全世界的面,开始制作那道即将被加载史册的……药方。
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调味品。
他甚至没有用油。
他只是从山间引来一瓢最清澈的山泉水倒入锅中。
然后将那颗刚刚采摘下来的白菜整颗放入水中。
盖上锅盖。
点燃灶膛里的枯枝。
整个过程简单到近乎于……原始。
直播镜头前,全世界的观众都看呆了。
【“就这?清水煮白菜?这就是他想了一个月的神之药方?”】
【“我感觉我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道菜我三岁的儿子都会做!”】
【“完了,杨神这次绝对是江郎才尽了。他根本就没想出解决办法,只是在故弄玄虚!”】
网络上质疑声和嘲讽声铺天盖地。
就连一直对杨明抱有绝对信心的刘建国和周深,此刻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这……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唯有石老看着那土灶上升起的袅袅炊烟,闻着空气中那股渐渐弥漫开来的、清甜的白菜香气,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却闪铄着越来越亮的光芒。
大道至简。
返璞归真。
这个年轻人要做的不是用复杂的技巧去创造味道。
而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唤醒食物最本源的……力量。
……
水开了。
锅里那颗完整的白菜在沸水中缓缓地舒展着叶片。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甜到极致的香气从锅盖的缝隙中飘散出来。
那香气不霸道,不浓烈。
却象一只最温柔的手,轻轻地拂过每一个人的鼻腔,然后一路蔓延到他们的心底。
让所有闻到这股香气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平复了心跳。
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在这一刻被净化了。
杨明揭开了锅盖。
他没有将白菜捞出。
他只是用一把木勺从锅中舀出了一勺那已经被白菜染上了一层淡淡翠色的……汤。
然后他将这勺汤倒入一个白瓷碗中。
“第二道菜。”
他对着镜头平静地说道。
“【甘露】。”
……
这碗名为【甘露】的汤看起来平平无奇。
就是一碗煮过白菜的……清水。
但当它被送到那些潘多拉后遗症患者面前时。
奇迹发生了。
他们只是闻了一下那碗汤的香气。
他们那因为戒断潘多拉而变得焦躁、易怒、充满了攻击性的情绪就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们的眼神不再四处寻觅着那种完美的味觉刺激。
他们的内心仿佛被一场最温柔的春雨洗涤过。
然后他们端起那碗汤,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那一瞬间。
所有人的身体都猛地一震!
他们的瞳孔骤然放大!
脸上露出了一种如同第一次尝到母乳的婴儿般纯粹的、极致的……幸福和满足!
甜!
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