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平洋,嘉吉人工岛。
“酱油炒饭?真是……天真得可笑。”
她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
“他以为,靠一点小小的‘味道’,就能唤醒那些已经被‘基础态’食材麻痹的味蕾吗?他以为,靠一场哗众取宠的直播,就能对抗我这复盖全球的【寂静花园】计划吗?”
“大卫,”她头也不回地问道,“我们的‘风味因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很好。”伊莎贝拉抿了一口红酒,眼神变得愈发疯狂,“那就……再等等。”
“等杨明那场可笑的直播结束。”
“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亲眼看看,在绝对的、压倒性的科技力量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充满了烟火气的‘道’,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要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将他……彻底击溃。”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未来,不需要厨师。”
“未来,只需要……嘉吉。”
……
直播,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炫目的灯光。
镜头,就架在食光餐厅那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厨房里。
杨明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系着一条普通的围裙,站在灶台前。
他的女儿,杨念,则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一个玩具熊,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不象一场关乎世界命运的直播。
更象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准备给自己的女儿,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大家好,我是杨明。”
杨明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没有多馀的寒喧,他直入主题。
“我知道,最近很多人都感觉,我们身边的食物,味道正在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乏味。我们的生活,也因此变得有些……褪色。”
“我不想去解释这背后的复杂原因。我只想和大家一起,做一道最简单的菜,来找回一些我们正在失去的东西。”
“酱油炒饭。”
他拿起一个碗,碗里盛着一碗……隔夜的米饭。
“做炒饭,最好用隔夜饭。因为经过一夜的脱水,米饭的含水量会降低,饭粒会变得更硬,更容易炒散,做到粒粒分明。”
他一边说,一边用勺子,将结块的米饭,耐心地碾散。
这个动作,简单,却充满了细节。
全球,无数个家庭的厨房里,无数的观众,都在学着他的样子,处理着自己碗里的隔夜饭。
“接下来,是鸡蛋。”
杨明拿出两个最普通的鸡蛋,磕入碗中。
“鸡蛋,不要过度打发。只需要用筷子,轻轻地将蛋黄和蛋清搅匀即可。这样炒出来的鸡蛋,才会更嫩,更有层次感。”
他又拿起一个小小的葱白段。
“很多人做炒饭,喜欢用葱花。但其实,用葱白炝锅,更能激发出葱的香味,而且不会因为过度加热而变黑,影响品相。”
每一个步骤,他都讲得极其详细,极其质朴。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馀的动作。
他就象一个邻家的、厨艺很好的大哥,在耐心地教你做一道最基础的家常菜。
但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却都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专注。
仿佛,他们不是在学做菜。
而是在进行一场……心灵的修行。
准备工作就绪。
杨明开火,热锅。
等锅烧得滚烫,他倒入油,然后放入葱白。
“刺啦——!”
一股浓郁的葱香味,瞬间从锅里爆发出来!
仿佛,那股香味,穿透了屏幕,钻进了每一个观众的鼻子里!
“好香啊!”
“天呐!我只是看着,就感觉闻到了味道!”
无数的惊叹声,在世界各地的厨房里响起。
葱白煸炒至金黄,杨明将其捞出,然后倒入打散的蛋液。
蛋液在高温下迅速凝固,鼓起一个个金黄色的、蓬松的泡泡。
“鸡蛋不要炒得太老,七成熟,最嫩。”
杨明用炒勺将鸡蛋拨到一边,然后,将那碗碾散的隔夜饭,倒入了锅中。
接下来,就是整道菜最关键的一步——炒。
杨明手腕发力,铁锅在他的手中,仿佛变成了一个有生命的舞者。
颠、翻、抖、散……
锅里的米饭,象是被赋予了魔力,开始一粒粒地、在锅中跳起了舞!
每一粒米饭,都被均匀地加热,都被那金黄色的、滚烫的油,温柔地包裹。
它们从原本结块的状态,变得粒粒分明,颗颗饱满,象一盘散落的金沙。
“当米饭开始在锅里‘唱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时,就说明,火候到了。”
杨明的声音,沉稳而又充满了力量。
然后,他拿起了那瓶,已经滴入了“万物生”的……酱油。
他没有直接将酱油淋在米饭上。
而是沿着滚烫的锅边,缓缓地、均匀地……淋了一圈。
“刺啦——!”
又是一声巨响!
一股比刚才的葱香味,要浓郁、要复杂、要霸道一百倍的……酱香味,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锅里喷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酱油味!
那是大豆的醇、小麦的甜、海盐的鲜、时间的厚,以及“万物生”中那股包罗万象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源”之香,在极致的高温下,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名为“美拉德反应”的……味觉核爆炸!
这股香味,是如此的蛮横,如此的不讲道理!
它穿透了屏幕,穿透了网线,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它象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粗暴地,扼住了这个星球上,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人的……喉咙!
……
美国,纽约,一个单身公寓里。
一个因为“本味凋零”而患上轻度厌食症的白领,闻到这股味道,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股久违的、强烈的饥饿感,让他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法国,巴黎,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后厨。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牌主厨,闻到这股味道,猛地扔掉了手里的松露,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迷醉,喃喃自语:“这……这才是……味道的极致……”
日本,东京,一个普通的家庭主房里。
一个正在为丈夫和孩子准备晚餐的主妇,闻到这股味道,手中的动作一顿,眼框瞬间就红了。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妈妈在土灶上,为她炒的那碗,同样充满了“锅气”和“爱”的……酱油饭。
……
这一刻,全世界,仿佛都被这股霸道的酱香味,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同一种表情。
震惊、渴望、沉醉、以及……感动。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
那种被他们遗忘已久的、能让食物变得活色生香的、能让生活变得有滋有味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
烟火。
……
直播的画面里。
杨明在淋入酱油后,动作变得更快了。
他手中的炒勺,几乎舞出了一片残影。
他要赶在酱香味被过度挥发之前,让每一粒米饭,都均匀地、完美地,被这股“灵魂之味”,彻底浸染!
最后,他撒入一把翠绿的葱花,将之前炒好的鸡蛋倒回锅中,快速地翻炒几下。
关火。
出锅。
一盘……看起来再也普通不过的……酱油炒饭,完成了。
它没有华丽的摆盘,没有珍稀的食材。
但它,却散发着一种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倾倒的、致命的香气。
米饭,颗颗分明,粒粒都被酱油染成了诱人的琥珀色,闪铄着油润的光泽。
金黄色的炒蛋,翠绿色的葱花,点缀其间。
简单,却又和谐到了极致。
杨明将这盘炒饭,端到了女儿杨念的面前。
“念念,尝尝。”
杨念看着这盘炒饭,那双因为好几天没好好吃饭而显得有些黯淡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拿起自己的小勺子,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塞进了嘴里。
入口的瞬间。
小家伙的身体,幸福得,象一片羽毛般,轻轻地颤斗了一下。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璨烂的、满足的笑容。
她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用尽了她所有美好的词汇,来形容自己吃到的味道。
“爸爸……饭饭……在笑!”
“太阳……在跳舞!”
“小星星……在唱歌!”
她吃得小嘴流油,小肚子很快就变得圆滚滚。
但她还是停不下来。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看着女儿狼吞虎吞的样子,杨明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很欣慰。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镜头,对着全世界的观众,轻声说道:
“大家,都看到了吗?”
“其实,我们所追求的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它,就藏在这样一盘,热气腾腾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炒饭里。”
“味道,或许会凋零。”
“但我们对生活的热爱,和我们手中,那份创造美味的能力,永远也不会。”
“现在,请拿起你们的锅,为你们自己,为你们最爱的人,炒一盘饭吧。”
“去告诉这个正在褪色的世界——”
“只要我们还在,烟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
他的话音刚落。
全世界,无数个厨房里,同时响起了“刺啦——”的爆响!
无数的家庭,都在同一时间,点燃了自家的炉火!
那股霸道的、充满了生命力的酱香味,在城市的上空,在乡村的田野,在每一个有人居住的角落,冲天而起!
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人间烟火!
这股由亿万人的热爱和渴望所凝聚成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意念”,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形的能量场。
它象一场温暖的、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洒向了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神工智能农场。
周深和他的团队,正目定口呆地看着主屏幕上,那条代表着“本味凋零”指数的、已经连续下降了三个月的数据线。
就在刚才,那条数据线,毫无征兆地,停止了下降!
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的姿态,开始……缓缓地……回升!
“天……天呐……”一个研究员指着屏幕,声音颤斗,“基因链……那些沉寂的风味基因链……它们的活性……正在被重新……激活!”
周深看着屏幕上,那正在上演的“神迹”,又看了看直播画面里,那个正在温柔地看着女儿吃饭的男人。
他的眼框,湿润了。
他终于明白了。
杨明做的,根本不是什么酱油炒饭。
他是在用全世界人民的“热爱”,来做一场……祈福!
他在用这股最纯粹、最强大的“人间烟火”,来对抗那股冰冷的、试图抹杀一切的“规则之力”!
他,又一次,用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拯救了这个世界。
……
嘉吉人工岛。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正在缓缓回升的“本味指数”,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将手中的红酒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区区一盘炒饭……区区一些凡人的情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逆转我的【寂静花园】?!!”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见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知道。
他又一次,赌对了。
……
直播,还在继续。
杨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女儿的身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将那盘炒饭,吃得干干净净。
阳光,通过窗户,洒在他们父女俩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副画面,是如此的平凡,如此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