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个作品,来自一位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丈夫。
他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爷爷。他的妻子,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
但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年轻时,丈夫为她做的那碗……西红柿鸡蛋面。
于是,这位老爷爷,每天,都会为妻子,做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他做的面,技巧笨拙,品相普通。
但他在视频里,一边流着泪,一边笑着说:“只要她还肯吃我做的面,我就知道,在她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我还……存在着。”
那碗面,没有惊艳的味道。
但它,却承载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一生一世的……守候。
……
还有一个作品,来自一位单亲妈妈。
她每天要打三份工,才能勉强维持自己和儿子的生活。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钱,给儿子买昂贵的食材。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每天深夜下班后,用最便宜的边角料,为儿子,烙一张……葱油饼。
那张饼,是儿子第二天的早餐、午餐、和晚餐。
视频里,那个瘦小的、只有七岁的男孩,一边吃着那张已经冷掉的葱油饼,一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无比璨烂的、天使般的笑容。
他说:“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因为,这里面,有妈妈的味道。”
那张饼,或许粗糙,或许油腻。
但它,却是一个母亲,用自己的血汗,为孩子撑起的一片……天空。
……
还有一个作品,来自一个刚刚失恋的、患有重度抑郁症的女孩。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就在她准备放弃自己的生命时。
她的闺蜜,踹开了她的房门。
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劝解。
她的闺蜜,只是默默地,在她的厨房里,为她,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冒着傻气的……部队火锅。
里面有泡面、有午餐肉、有芝士、有年糕……全是这个女孩,平时最爱吃的、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视频的最后,两个女孩,抱在一起,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抢着吃锅里的那根,最后一根的……鱼豆腐。
那锅火锅,毫无营养,毫无美感。
但它,却是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拯救。
……
十个作品,十个故事。
每一个,都平凡得,就象发生在我们自己身边一样。
但每一个,又都蕴含着一种,足以撼动人心的、名为“情感”的……力量。
这些作品,没有经过任何专业的美食家评判。
它们之所以能入围,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五岁的杨念,在看完了这十个视频之后,都……哭了。
她指着屏幕上,那些最朴实、最粗糙的食物,用她那最纯粹的童心,给出了最精准的评判。
“这个面面……在说,我陪你。”
“这个饼饼……在说,别怕。”
“这个锅锅……在说,我在。”
……
决赛,在食光餐厅的院子里,举行。
没有媒体,没有观众。
只有那十位,来自世界各地的、平凡的“厨师”。
以及,杨明和杨念,这两个评委。
比赛的规则,也很简单。
现场,将自己那道,为爱人做的菜,重新做一遍。
杨明和杨念,会依次品尝。
然后,选出他们心中的……冠军。
比赛,开始了。
院子里,很快就飘满了各种各样的、充满了故事的……饭菜香。
有西红柿鸡蛋面的酸甜,有葱油饼的焦香,有部队火锅那霸道的辛辣……
杨明和杨念,一道一道地,慢慢品尝。
每尝一道菜,杨明都会让选手,亲口讲述,这道菜背后的故事。
整个过程,与其说是一场比赛。
不如说,是一场……关于“爱”与“食物”的……分享会。
最后,所有的菜,都品尝完毕。
轮到宣布结果的时刻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杨明。
杨明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女儿。
“念念,告诉大家,你最喜欢……哪一道菜?”
杨念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她从自己的小板凳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那十位选手的面前。
她没有走向任何一道菜。
而是走到了那个,为阿尔茨海默症妻子,做了一辈子西红柿鸡蛋面的……白发苍苍的老爷爷面前。
她伸出自己小小的、肉乎乎的手,轻轻地,拉了拉老爷爷的衣角。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无比清脆、无比认真的声音,对着老爷爷,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泪崩的话。
“爷爷,奶奶……她爱你。”
说完,她又跑到了那个单亲妈妈的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阿姨,你……是超人。”
最后,她跑到了那个失恋的女孩和她的闺蜜面前,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不哭,不哭……有我呢。”
她象一个小天使,将自己的温暖和善意,分给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做完这一切,她才跑回到杨明的身边,拉着他的手,仰着小脸,大声地宣布:
“爸爸!我选不出来!”
“因为……他们,都是第一名!”
……
杨明看着女儿,笑了。
他站起身,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宣布了这场“世界厨神之心”大赛的……最终结果。
“我宣布——”
“本次大赛,没有冠军。”
“因为,在‘爱’的世界里。”
“没有胜负,只有……我们。”
……
那场没有冠军的“世界厨神之心”大赛,象一股温柔的清流,涤荡了整个美食界的浮躁之气。人们开始重新审视食物与情感之间的联系,烹饪,也真正回归到了它最质朴的本源——为爱的人,做一道菜。
苏哲,功成身退,带着妻子,继续回到那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过起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他创办的这个比赛,却被永久地保留了下来,每年举办一次,成为了全世界最“温暖”的美食盛典。
而杨明,也终于如愿以偿,彻底摆脱了“救世主”的光环,回归到了他最渴望的、平静如水的家庭生活中。
食光餐厅,真正变成了一个只属于家人和朋友的、不对外开放的“私家厨房”。
时间,就在杨念一天天的成长中,悄然流逝。
转眼,又是五年过去。
杨念,十岁了。
她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气质空灵的小少女。那双能看透万物本源的眼睛,越发深邃,仿佛蕴藏着一片宇宙。
她的厨艺天赋,也在这五年里,以一种近乎“妖孽”的速度,野蛮生长。
她不需要杨明教。
很多时候,她只需要看着食材,食材就会“告诉”她,它们最想以什么样的方式,被烹饪,被成全。
她做的菜,没有流派,没有章法,甚至……有些天马行空。
但每一道菜,都蕴含着一种与天地自然高度契合的……“道韵”。
有时候,就连杨明吃了她做的菜,都会陷入长久的沉思,然后感慨一句:“后生可畏。”
他知道,女儿在“厨道”上的境界,已经隐隐有超越自己的趋势。
他所拥有的,是前世百年苦修积累的、浩如烟海的“术”与“技”,以及最终由术入道的“理”。
而女儿拥有的,却是与生俱来的、直达本源的“通感”与“悟性”。
她,才是真正的、被这个世界所钟爱的……天选之子。
……
一个夏日的午后。
杨明和陈清清,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悠闲地喝着茶。
厨房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是杨念,在准备今天的下午茶。
不一会儿,杨念端着一个精致的木质托盘,象一只轻盈的小鹿般,跑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三杯……颜色奇异的液体。
一杯是翡翠般的碧绿色,一杯是琥珀般的金黄色,还有一杯,是玛瑙般的深红色。
“爸爸,妈妈,请喝‘夏天的风’。”杨念将三杯饮料,依次放在两人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陈清清看着眼前这杯绿得有些过分的饮料,心里有点打鼓。
自己这个女儿,在厨艺上,想象力天马行空,有时候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惊为天人,但有时候……也堪称“黑暗料理”。
她求助般地看向杨明。
杨明笑了笑,端起了那杯绿色的饮料,先是闻了闻。
一股极其清新的、混合了青草、薄荷、还有一丝雨后泥土芬芳的味道,钻入鼻腔。
他浅尝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清爽!
极致的清爽!
仿佛有一阵带着露珠的、凉爽的山风,瞬间吹散了夏日午后所有的燥热和沉闷!
那味道,层次极其丰富。
主调,是黄瓜的清甜和薄荷的冰凉。
但细细品味,又能尝到一丝青苹果的微酸,一丝柠檬草的异香,甚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来自苦瓜的、清冽的回甘。
这几种味道,被一种奇妙的平衡感,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
“好喝!”杨明忍不住赞叹道,“念念,这杯‘绿野仙踪’,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是我想的呀。”杨念指了指院子里的菜地,“是黄瓜告诉我的。它说,它今天早上被太阳晒得有点晕,想找薄荷和苦瓜一起,泡个凉水澡。”
陈清清:“……”
她已经习惯了女儿这种“万物有灵”的说话方式。
她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金黄色的饮料,尝了一口。
“哇!”她发出一声惊喜的赞叹,“这个好好喝!甜而不腻,香气好特别!”
这杯“金色阳光”,主调是凤梨和芒果的热带风情,但里面,却又巧妙地添加了一丝……姜的辛辣和桂花的芬芳。
那一点点的辛辣,非但没有破坏水果的甜美,反而象一个调皮的精灵,让整个味觉体验,变得更加立体和……跳跃。
而那一缕桂花香,则如同点睛之笔,为这杯热情的饮料,增添了一丝东方式的、含蓄的雅致。
“这个呢?是凤梨和芒果告诉你的?”陈清清笑着问女儿。
“不是呀。”杨念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是那块生姜说的。它说,它在土里待久了,觉得有点闷,想和热情的水果们一起,开个派对。”
杨明和陈清清相视一笑。
这就是他们女儿的“厨艺秘诀”。
倾听。
然后,成全。
最后,杨明端起了那杯深红色的“赤霞”。
他只是闻了一下,脸色就微微变了。
这杯饮料的味道……很复杂。
主调,是桑葚和复盆子的酸甜。
但在这股酸甜之下,却又隐藏着一股……极其深沉的、带着一丝丝“药味”和“土味”的……根茎类的味道。
他尝了一口。
那股复杂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层层叠叠地爆炸开来。
前调,是浆果的狂野和奔放。
中调,是甜菜根带来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回甘。
而后调……
杨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是一股……极其陌生的味道。
它带着植物根茎的微苦,又有一丝菌菇类的鲜香,甚至……还有一点点类似于矿物质的、咸涩的馀韵。
这种味道,杨明可以肯定,他这辈子,从未尝过。
“念念,”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这杯饮料里,你加了什么?”
杨念看到爸爸的表情,有些紧张地搅着自己的手指。
“我……我加了……‘那个’。”
她跑到厨房里,抱出了一个用湿布包裹着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象一个巨大的、长满了根须的树瘤,通体呈深褐色,表面还有一些不规则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这是什么?”陈清清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我不知道……”杨念摇了摇头,“前几天打雷下雨,我第二天去后山玩,就在那棵最大的老槐树下,发现了它。我闻到它的味道,感觉它……好象很好吃,就挖了一点点回来。”
杨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从女儿手中,接过那个“树瘤”,仔细地端详着。
他的大脑,如同一个超高速运转的量子计算机,飞快地检索着前世今生,所有关于食材的知识。
菌菇?不象。
块茎?不象。
药材?更不象。
这是一种……他完全不认识的、超越了他认知范畴的……全新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