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旅途,枯燥而漫长。
魔兽草原的广袤,远超云天的想象。
又是两年时光,在日复一日的飞遁与警惕中悄然流逝。
这两年间,云天对这片凶域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他曾在一片连绵不绝的沼泽上空,看到一头体长千丈、形如蜈蚣的狰狞魔物,从浑浊的泥潭中探出半个身子,一口便将一头路过的四阶飞禽魔兽吞入腹中。
那股凶煞之气,隔着千里,都让云天神魂刺痛,毫不犹豫地绕行了数月之久。
也曾在横穿一片黑色森林时,误入了一群六臂魔猿的领地。
那群魔猿,每一头都有着堪比化神初期的实力,为首的猴王,气息更是深不可测。
若非他当机立断,以一张珍藏的“万里传送符”瞬间遁走,恐怕早已被撕成了碎片。
最惊险的一次,他为了抄近路,从两座巨山的夹缝中飞过,却惊动了一头正在沉睡的合体境独角魔虎。
那魔虎苏醒的刹那,一声咆哮,天地变色,恐怖的音波直接将两座万仞高山震得粉碎。
云天当时只觉神魂欲裂,气血翻腾,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生死一线间,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金翅大鹏血印。
“极遁”神通发动,他的速度在瞬间飙升到了极致,化作一道几乎无形的流光,险之又险地逃出了魔虎的神念锁定范围,随后接连动用大衍五行遁术,潜入地底数千丈深处,足足躲藏了一个月,才敢重新露头。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在这片没有法则与秩序的原始魔土,这八个字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云天的心志,也在这一次次的生死边缘游走中,被磨砺得愈发坚韧与冷酷。
他能躲则躲,能绕则绕。
实在避不开的同阶魔兽,便以雷霆手段,迅速灭杀,绝不恋战。
这一日。
持续飞遁了不知多久的云天,身形猛地一顿,悬停在半空之中。
他抬头望向前方。
视线的尽头,地势开始急剧下沉,形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
裂谷之中,常年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即便是以他的目力,也无法看穿其中分毫。
呜——呜——
一阵阵如泣如诉的诡异风声,从裂谷中传出,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哭嚎,仅仅是听着,便让人神魂不宁。
“断魂谷……”
云天看着那道巨大的天之伤痕,口中喃喃自语。
根据魏宝清的玉简地图所示,这里,便是他的目的地。
他没有贸然靠近,依旧悬停在数里之外,神情凝重。
魏宝清曾特意提醒,谷中常年被一种名为“阴风煞”的罡风笼罩,对神魂有极强的侵蚀之力。
云天深吸一口气,分出一缕神念,如触手般,小心翼翼地朝着裂谷的边缘探去。
就在他的神念刚刚触及那灰黑色雾气的刹那——
嗤!
一股无形无质,却阴冷到极致的力量,顺着他的神念,猛地反噬而来!
那股力量,不伤肉身,不损法力,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
云天闷哼一声,神念急速收回。
就在那股阴冷之力即将侵入他识海的瞬间,他额间一层淡淡的金芒一闪而逝,“嗞”的一声轻响,那股力量如冰雪遇骄阳,被瞬间消融。
万圣道体!
“咦?这不是什么阴风煞,是火煞。”
云镇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意外。
“火煞?”云天眉头一挑。
“不错,”云镇天解释道,“此地必然临近一处极阳的地火绝地。无数年来,陨落在此地的生灵,其神魂还未消散,便被那地火热浪焚烧、扭曲,最终凝成了这等专噬神魂的火煞。寻常修士的神魂一旦被沾染,便如干柴遇烈火,下场凄惨。不过……”
他话锋一转,嘿嘿笑道:“对你小子来说,这火煞不过是小菜一碟!它虽本是阴煞,却因受极阳之火淬炼,生出了近似天魔心焰的燃魂之性,恰好撞在了你的万圣道体的相克之道上。这等邪煞于你而言形同无物,无需动用神念,直接以肉身硬撼过去便是!”
云天眼底的凝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
既然万圣道体可克制,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墨光,径直冲入了那灰黑色的雾气之中。
“滋——滋滋——”
一入谷中,刺耳的消融声便在他体表不断响起。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火煞,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他扑来,却在他体表三寸处,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尽数焚灭,连让他神魂感到一丝不适都做不到。
裂谷的通道并不宽阔,只有十数丈,一路向地底倾斜。
深入十数里后,四周已是一片漆黑,唯有云天体表不时闪动的金芒,以及那不绝于耳的“滋滋”声,证明着此地的诡异与凶险。
云天一路向下,遁速不减。
近百里后,他依旧未曾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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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凭借他对火行法则的感悟,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愈发熟悉的躁动气息。
那气息,与他施展朱雀血印神通“焚天”时,有几分相似。
“看来魏长老所言不虚,这下面果然有大古怪。”
又向地底深入了近百里,视野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弱的红光。
云天精神一振,当即加快遁速。
片刻后,他来到红光的源头。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洞口,炽热的红光便是从洞内透出。
但诡异的是,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洞口封锁,大部分光与热都被束缚在内,仅仅透出一尺左右,便消散无形。
“天然幻阵的入口。”
云天停下身形,心中了然。
魏宝清说过,他当年就是止步于此,未敢深入。
云天没有思忖太久。
他双瞳之中,一层剔透的琉璃之色悄然浮现。
天狐血印,破妄神眼!
此神通,正是他敢于闯荡此地的最大保障之一。
下一刻,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直接冲入了那火红色的洞口之中!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预想中的地底岩溶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火焰世界!
天空是燃烧的赤色,大地是流淌的金色岩浆。
吼——!
一声震动神魂的咆哮传来,一头体型堪比山岳、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虎,凭空出现,一双燃烧的虎目死死锁定了他!
那威压,竟远超他之前遇到的合体境魔虎!
云天瞳孔一缩,但心神却稳如磐石。
在他的破妄神眼中,这头威压滔天的神兽,其本质不过是由亿万道细微的火煞汇聚而成,栩栩如生,却终究是幻象。
若是寻常修士闯入,单是这股来自远古神兽的威压,便足以让其心神崩溃,瞬间被火煞侵染,化为灰烬。
“原来如此,以火煞为引,勾动此地残留的远古烙印,化为幻境……”
云天心中瞬间明悟。
这些幻象皆为表象,并无直接伤害。
唯有修士心神被幻象威压震慑失守之时,火煞便会趁虚而入,将其侵蚀,最终沦为火煞之属。
他没有理会那头咆哮的黑炎巨虎,身形一动,便要寻找阵眼,破阵而出。
可就在这时,一只翼展千丈的朱雀幻象,在远方的天际浮现。
它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双翅一展!
刹那间,这方幻境世界中的所有火焰、所有岩浆,都在瞬间被引动,化作一片焚灭万物的火海,朝着一个方向席卷而去!
焚天!
云天身形猛地一僵,死死地盯着那朱雀的动作。
这一式神通,他也会!
可与眼前这幻象相比,他自己施展出的威力,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之别!
那不是简单的法力催动,而是一种对“火”之法则最本源的调动与驾驭!仿佛它,就是火焰的君王!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云天的脑海。
他停下了寻找阵眼的动作。
破阵而出,随时都可以。
但观摩这些传说中的神灵、神兽施展本命神通的机会,却是千载难逢!
云天眼中的急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与专注。
他竟主动散去了破妄神眼,任由那一股股恐怖的威压冲击着自己的心神,双目圆睁,将那朱雀施展神通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法则波动的韵律,都死死烙印在脑海深处。
直到心神承受不住那股威压,他才再次开启破妄神眼,看破虚妄,找到通往下一处幻境的节点,一步踏出。
下一个幻境,是一头沐浴雷火的麒麟……
再下一个,是一尊三头六臂、掌控万火的魔神……
云天不再急于赶路。
他就像一个最虔诚的求道者,沉浸在了这场由火煞构建的、波澜壮阔的远古画卷之中。
每进入一方幻境,他便收起神通,以道心硬抗威压,仔细观摩那些传说中存在的举手投足,感悟它们对“火”的理解与运用。
直至心神耗尽,再破妄而出,进入下一个循环。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是百年。
当云天再次从一处幻境中踏出时,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开启破妄神眼,视野中却再无任何火煞构成的虚妄景象。
他,终于到了。
眼前,是一个无比宽阔的地下洞窟,穹顶之上,垂下无数巨大的熔岩石钟乳,散发着暗红的光芒。
而在洞窟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熔岩湖。
湖水并非赤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之色。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在云天心中升起。
那漆黑的熔岩湖,散发着一股毁灭与新生的矛盾气息,仅仅是注视,就让他的万圣道体都隐隐生出被焚烧的刺痛感。
云天的目光越过漆黑的湖面,最终定格在湖心之上。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座山体横亘在湖水之上,宽约千丈,长逾三千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朱红色,仿佛是由一整块巨大的红玉雕琢而成。
而在那红色山体中央,一处微微凹陷的谷地里,一团火焰正在静静燃烧。
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静静绽放出七彩琉璃般的光泽。
它没有惊人的热浪,也没有焚灭万物的威势,就那样安静地悬浮着,仿佛亘古永存。
可就是这团火焰,第一时间便攫住了云天的全部心神!
他体内的朱雀血印,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疯狂悸动起来,发出一阵阵渴望的嗡鸣!
“那是……”云天喉咙有些干涩。
他手腕上的养魂木手镯猛然震动了一下。
云镇天那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失态,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涅盘之火!怎么……怎么可能?这等神物,怎会出现在此地?”
云天心神剧震。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见惯了仙界风云的老祖,永远是稳如泰山,傲睨万物的模样,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