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盘之火?
这四个字,如一道自九天之上劈落的混沌神雷,在云天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他的心神掀起滔天巨浪,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老祖,您是说……传说中凤凰一族的本命神火?”
“是,但也不全是。”
云镇天的声音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似乎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但那语气中残留的震撼,却怎么也无法抹去。
“凤凰这等真正的荒古神兽,早已在无尽岁月前便绝迹于天地间。但它们的血脉后裔,却有一些流传了下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感慨。
“古语有云,‘龙生九子,凤育九雏’,此地……应当是凤凰九雏之一的火凤陨落之地!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会有涅盘之火存留!”
火凤陨落之地!
云天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之前那天然幻阵中,会出现朱雀、麒麟、三头火魔神等诸多远古火属神灵、神兽的烙印。
那应当是这只火凤生前与之战斗过的场景,其强大的意志烙印于此地,历经万古而不散!
可一个新的疑问随之浮现。
“既然有涅盘之火,”云天不解地问道,“那只火凤为何没有涅盘重生?”
“嘿,傻小子。”
云镇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涅盘重生,逆转生死,此等逆天之举,又岂是那般容易之事?”
“涅盘之火,只是其中一个必备的条件。想要真正浴火重生,还必须借助另一种天地神物——梧桐神树。”
“想来,那只火凤当年身受了无法逆转的致命重创,拼尽最后一口气也没能回到自己的梧桐巢穴,这才含恨陨落,憾失了重生的最后机会。”
梧桐神树……
云镇天的话,像是一把尘封的钥匙,猛然开启了云天记忆深处一道被忽略已久的大门。
他的心神剧烈一颤。
一个被他遗忘了许久,甚至从未真正重视过的念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的神念在刹那间探入储物戒的深处。
在那里,静静躺着一件他早在炼气期时,于那冰火谷秘境中偶然得到的东西。
一个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焦糊气息的鸟巢。
鸟巢不大,由一根根粗糙的黑色树枝搭建而成,毫不起眼。
当年,他修为低微,见识浅薄,只当那是二阶火鸦的巢穴,材质特殊,能隔绝神念探查。
还有那棵同样通体漆黑、仿佛经天火焚烧过无数次的奇异古树……
难道……
云天心念一动,一个缩小数倍的黑色鸟巢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就在这黑色鸟巢甫一出现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湖心那团七彩琉璃色的涅盘之火,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本源深处的召唤,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整片漆黑的熔岩湖,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湖面上涌动的黑色火焰,像是受到了无上君王的敕令,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疯狂地朝着那涅盘之火汇聚而去!
转瞬之间,所有的黑色火焰竟以那琉璃色火焰为核心,在半空中幻化出一具翼展千丈、神威凛凛的火焰巨鸟!
火凤!
“小子……快把这梧桐凤巢收起来!”
云镇天的震喝声在脑海中炸响,将心神被眼前一幕彻底夺走的云天唤醒。
他亡魂皆冒,急忙就要将手中的鸟巢收回。
可,还是晚了。
“唳——!”
一声高亢、古老、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愤怒的凤鸣,响彻整个地底洞窟!
那幻化而成的火凤虚影,一双燃烧着七彩火焰的凤目,死死锁定了云天!
下一瞬,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刹那间便冲到了云天面前!
快!快到极致!
云天甚至连一个念头都来不及转动,那尖锐的凤喙,已然近在咫尺!
危机降临的瞬间,万圣道体自行护主!
一层丈许厚的璀璨金芒,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金色壁垒,将火凤的冲击死死抵挡在外!
与此同时,烙印在他后心的力量之环“嗡”的一声自行显现,悬浮于他身后,八尺方圆的圆环剧烈闪烁,散发出镇压万物的雄浑伟力!
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云天全身的毛孔中骤然渗出细密的冷汗,又在顷刻间被那炽烈的金芒蒸发干净。
他此刻已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凭借本能,疯狂运转体内的息力,将其源源不断地注入身前的金色光罩之中,抵御着那只由无穷火煞魂力凝聚而成的火凤虚影。
僵持,仅仅持续了数息。
云天便感觉到体内那奔腾如江海的磅礴气血之力,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消耗。
身后的力量之环光芒急剧暗淡,开始变得虚幻不实。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自四肢百骸深处涌来。
这是他炼体修为步入化神之后,第一次体会到力竭的滋味!
惊慌失措之间,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只火凤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到极致的魂火所化!
一个念头,如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他脑海中闪过。
小藤!
可是……小藤身上那来自魂魔族查司的死亡咒印……
若让它出手,被魔魂族的那些恐怖存在感知到,很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但眼前的局面,已容不得他再有半分犹豫!
“小藤!救我!”
他在心湖之中发出了最急切的呼喊!
几乎就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丹田气海中的镇天鼎内,一根藤蔓虚影猛然探出!
那虚影无视了肉身的阻隔,裹挟着一层混沌火焰,直接从云天的眉心透出,迎上了那只火凤的凤喙!
下一刻,云天的眉心处,仿佛凭空张开了一轮银灰色的深邃旋涡!
“嘤——”
一声凄厉尖锐的凤鸣,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神魂之海中炸响!
那股强悍无匹的魂力冲击,瞬间撕碎了他所有的防御!
云天只觉眼前一黑,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彻底昏死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
云天幽幽醒转,发现自己正躺在那座朱红色的玉石山谷之内。
四周静悄悄的,那团曾悬浮于湖心的七彩琉璃色涅盘之火,早已不见踪影。
他只感觉全身酸软无力,脑袋更是昏昏欲裂。
他挣扎着坐起,忙检视自身,发现身上并无任何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可当他的神念沉入体内,进行内视时,整个人却呆立当场。
如今,他那坚韧凝实的神魂之力,竟只剩下不到一成,近乎枯竭!
体内那浩瀚磅礴的息力,也已损耗一空。
然而,与此相对的,他那原本只有化神后期的元婴,此刻竟足足壮大了三圈有余,通体散发着圆融无瑕的宝光,赫然已经达到了化神大圆满之境!
气海中那团混沌火,同样壮大了三圈,火焰的内芯处,竟隐隐透着一丝七彩琉璃般的神异光泽,带着一股涅盘不灭的韵味!
他心中一凛,轻唤了一声云镇天,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神念探入左腕养魂木手镯,发现老祖的残魂变得极为虚弱,已然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之中。
他又将神念探入镇天鼎,只见小藤的妖灵已然强大了数倍不止,但此刻,它也和老祖一样,陷入了沉睡。
昏迷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天没有半点印象。
那最后一声凤鸣裹挟的恐怖魂力,直接震碎了他的意识。
他轻叹一声,看来具体缘由,只能等老祖或者小藤醒来再细细询问了。
他不再多想,盘膝坐好,翻手取出一枚万圣果,几口吞入腹中。
随即闭上双目,运转《万圣龙象功》,引导着那股磅礴生机,缓缓恢复着体内几乎干涸的血气之力。
劫后余生,亦是脱胎换骨。
……
浑天魔域北境,魔魂山脉的核心腹地。
山脉连绵不绝,万山皆为魔土,寸草不生,唯有无尽的死寂与冰冷。
山脉最深处,一座完全由整块黑曜晶石雕琢而成的宏伟大殿,如一头匍匐于天地间的远古巨兽,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压抑气息。
殿内空旷无垠,唯一的“装饰”,便是那高耸王座上端坐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看似枯瘦的老者,身着朴素的黑色长袍,一头灰白长发随意披散。
他肤色惨白如纸,脸上布满了深刻皱纹,双目紧闭,仿佛已在此坐化了万古岁月。
他便是魔魂族的当家族长,大乘后期的圣祖——齐长天。
他虽未曾散发出丝毫气息,可整个大殿乃至方圆百里的空间,都因他的存在而扭曲、战栗。
就在此时,大殿之外,一道化神期的魔修身影仓皇落下。
他甚至不敢靠近殿门百丈,便“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颤抖。
“启禀圣祖!魂牌殿传来急讯……查司大人的‘死亡咒印’,于一个时辰前在魔兽草原南部显化过!”
“可…… 可显化不足一刻钟,便彻底消散了!”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一片死寂。
那化神魔修将头颅死死抵在地面,连呼吸都不敢有,生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圣祖。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仿佛自九幽之下飘来的嘶哑声音,缓缓响起。
“魔兽草原?”
齐长天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刹那间,两道似能洞穿轮回、看透万物本源的幽光,在大殿中一闪而逝!
那跪地的化神魔修只觉神魂剧颤,犹如被瞬间拽入了无间地狱,体验了亿万次生死轮回,险些当场魂飞魄散。
“不是飞升接引台……怎会出现在那等蛮荒之地?”
齐长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难道是遭遇了空间乱流,被随机传送到了那里?”
他惨白的脸上,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显化不足一刻钟便消散,看来,是那凶手连带着死亡咒印,一同被魔兽草原的某个老怪物吞噬了。”
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反而流露出一丝贪婪。
“传本座谕令。”
“喏!”化神魔修如蒙大赦,身躯剧烈一颤。
“让左魂殿殿主巫硕,速来见我。”
“是!”
那化神魔修不敢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地化作一道乌光,仓惶遁走。
不多时,一名身穿繁复黑袍,气息阴沉如渊的中年魔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他面容削瘦,双眼狭长,正是合体后期的左魂殿殿主,巫硕。
“弟子巫硕,拜见圣祖。”
他恭敬地单膝跪地,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查司是你左殿的人吧。”齐长天的声音依旧平淡。
“回圣祖,是。”巫硕答道。
“带上他的魂牌,率左魂殿之人,即刻前往魔兽草原。”
齐长天那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完整的笑容,贪婪而狰狞。
“本座不管那蝼蚁是死是活,也不管他是被什么东西给吞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已死,便将吞了他的东西,一并给本座带回来。”
“本座施下的死咒,可不是那么好消化的。”
巫硕心头一凛,心中虽疑惑万分,却不敢开口询问。
他头颅深埋,沉声应道:“弟子遵命!定不辱圣祖之令!”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倒退着走出了大殿。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时,齐长天再次闭上了双眼,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宏伟的殿堂,重又恢复了那万古不变的死寂。
只是,一场针对云天的、跨越了无尽疆域的风暴,已然悄然酝酿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