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再快点!那畜生要追上来了!”
悟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已经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电光,死死跟在云天侧后方。
云天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的双瞳之中,琉璃色的神光早已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失去了斑斓的色彩,化作了由无数黑白线条与能量光点构成的奇异景象。
这就是“破妄”神通全力运转下的世界!
一切虚妄,无所遁形!
他清晰地“看”到,在他们前方约莫数里之外,有一片区域的能量流动显得极为诡异和混乱。
无数黑白两色的能量丝线在那里交织、缠绕、变幻,形成了一个笼罩了近千丈方圆的巨大能量旋涡。
天然幻阵!
就是那里!
“云小子你想个办法啊!小僧还不想被一蹄子踩成肉饼!”悟明急切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
云天没有理他。
就在这一刻,他瞳孔中的黑白世界里,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璀璨光影,突兀地出现在他们后方,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拉近!
云天手腕一翻,一张银光流转的玉符瞬间出现在掌心。
“跟紧我!”
他对着悟明沉声嘱咐了一句,没有丝毫迟疑,将那枚“渡虚神符”猛地往自己身上一拍!
嗡!
一圈浓郁的银色光晕瞬间将他笼罩,周围的空间都荡起了一丝涟漪,那股恐怖的威压竟被隔绝了大半。
悟明见状,眼中迸发出狂喜之色,知道他们有救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同样飞快地取出一枚神符拍在身上,身形一矮,紧紧地贴在了云天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
有了渡虚神符的加持,两人仿佛摆脱了某种束缚,速度再次暴涨一截!
云天带着悟明,如同一支离弦的银色箭矢,径直冲向了那片能量混乱的区域。
在他的破妄之眼下,那看似毫无规律、杀机四伏的天然幻阵,却显现出另一番景象。
无数混乱的黑白能量丝线中,竟存在着一条仅有尺许宽,蜿蜒曲折的“安全通道”。
这条通道,便是生门!
“就是现在!”
云天低吼一声,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精准无比地一头扎进了那条黑白分明的通道之中。
就在他们身形消失在幻阵边缘的刹那。
“轰隆!”
一声巨响,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空间轰然塌陷!
一只大如山岳,燃烧着雪白烈焰的巨蹄从天而降,重重地踏在了那片虚空之上,踩出了一片漆黑狰狞的空间裂痕!
悟明在被拉入幻阵的最后一刻,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永世难忘。
只见一头体型高达近百丈的巨兽,正悬停在幻阵之外。
那是一头鹿!
它的体态神骏到了极点,身形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通体覆盖着雪白的毛发,没有一丝杂色,仿佛是由昆仑神玉雕琢而成。
而在它那雪白的背脊之上,却烙印着一朵朵巴掌大小、形如梅花的血色印记。
那些印记仿佛拥有生命,正在缓缓流转,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它的头顶,并非鹿角,而是一根冲天而起的独角。
那独角呈螺旋状,尖端萦绕着毁灭性的光韵。
一双眼眸,更是如同两轮金色的太阳,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暴虐!
啸天梅花驹!
这传说中的合体境妖王,仅仅是悬停在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就让整片天地为之战栗,万物为之臣服!
啸天梅花驹那双燃烧着烈焰的金色眼眸,死死地凝视着云天二人消失的区域。
它周身那股足以撕裂虚空的滔天暴虐气息中,竟罕见地掺杂了一丝犹豫与忌惮。
这头上古妖王庞大的身躯在幻阵边缘徘徊不定,鼻孔中喷出的灼热气息,都让周围的空间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
数息之后,这头让云天二人亡命奔逃的合体境妖王,终究还是放弃了追击。
它发出一声极不甘心的响亮鼻息,声浪滚滚,震得方圆百里的古木都在簌簌发抖。
而后,它那山岳般的巨大身躯竟真的就在幻阵之外百丈处,缓缓趴伏下来。
金色的眼眸缓缓闭合,仿佛一尊亘古长存的守护神,就此陷入了假寐,彻底堵死了二人原路返回的可能。
……
另一边。
一脚踏入幻阵的云天和悟明,只觉得周身一轻。
那股几乎要将他们神魂都碾碎的恐怖威压,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彻底隔绝,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活下来了。
然而,当他们站稳身形,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心情却并未有半分放松,反而像是坠入了另一个无底的深渊。
悟明的眼前,是无穷无尽的浓郁白雾。
这白雾粘稠得如同浆糊,将天地间的一切色彩都吞噬殆尽,能见度不足半丈。
别说看清前路,他甚至连身边云天的轮廓都看得模模糊糊,只有一个大概的影子。
他下意识地放出神念。
可那无往不利的神魂之力一探入白雾,便如泥牛入海,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扭曲、撕扯、搅碎,反馈回来的尽是些混乱颠倒的错乱感知。
在这一刻,他成了一个真正的瞎子、聋子。
四面八方,死一般的寂静。
先前林间的风声、虫鸣,全都消失了。
这片被隔绝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咚咚”作响的孤独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这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未知与孤寂,远比被强大妖兽追杀,更能催生出心底最原始的恐惧。
悟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背后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湿。
他不敢乱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一脚踏错,便会坠入某个未知的万劫不复之地。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朝着身边那道模糊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挪了半步。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出,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揪住了云天法袍的一角。
只有那片衣角传来的真实触感,才能让他那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稍稍安定几分。
然而,在云天的视野中,此地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他的双瞳深处,琉璃色的神光流转不息,整个世界被解构成最本源的黑白二色。
没有白雾,没有迷惘。
有的,只是一个由无数能量丝线构成的诡异空间。
他的身前,是一条蜿蜒曲折,仅有尺许宽的“通道”。
这条通道由无数纯黑色的能量丝线交织而成,在黑白的世界里异常醒目,不知通向何方。
它时而宽阔,能容数人并行;时而又骤然收窄,仅能供一人低头、侧身勉强通过。
而在黑色“通道”之外,则是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
那片白色,是由磅礴到极点的迷幻能量凝聚而成,它们如同沸腾的开水,时刻翻涌、变幻,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更让云天心头发紧的是,在那片翻涌的白色能量深处,时而会有一道亮得刺目的漆黑光痕,毫无征兆地一闪而逝。
那光痕闪过,便将某片白色虚空瞬间切割开来,又在刹那间诡异地愈合。
空间裂缝!
那些无声无息出现的裂缝,比啸天梅花驹的巨蹄更加致命!
云天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身体稍微偏离眼前这条不规则的黑色“通道”,哪怕只是探出一根手指,都会在瞬间被那白色能量迷惑心智,或是被突如其来的空间裂缝切割成虚无。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头合体期妖王在阵外止步的画面。
连那等存在都不敢轻易踏足,此地的凶险,已经远超他先前的预估。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去揣测那未知的深处有什么。
脚下的每一步,都必须精准地踩在破妄之眼勘破的“生路”之上。
感受到衣角传来的轻微拉力,云天侧头瞥了一眼。
他看到了悟明那张因恐惧而血色尽失的脸,以及那副活像怕跟丢了家长的孩童般的紧张模样。
云天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坚定地,迈开了脚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这片诡异的黑白与纯白的世界里,开始了漫长而压抑的穿行。
没有交流。
没有声音。
只有云天沉稳的脚步声,和悟明亦步亦趋的跟随声。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转的意义。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一天。
当悟明已经从最初的极度恐惧,变得有些麻木时,他那被压抑许久的性子,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云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说……那头鹿兽,走了没有?”
“要不然,咱们还是转身回去吧?这里头太瘆人了,小僧感觉心惊肉跳的,总觉得不对劲。”
云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凝视着前方那条蜿蜒崎岖,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小径。
“它没走。”
云天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悟明耳中。
“我估计,此地就是那头鹿兽需要守护的地方,或者说,里面有它想要得到的东西。”
“只是这幻阵对它而言,同样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它不敢轻易进来。”
听到啸天梅花驹还在外面守着,悟明的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前有未知险地,后有恐怖妖王,这简直是天罗地网,一条绝路。
“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走下去吧?这鬼地方连个尽头都看不到!”悟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躁。
云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再往前走走看。”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既然已经进来了,总要看看这能让合体期妖王都望而却步的地方,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若是中途真的无路可走,或是遇到了其他无法应对的变故,我们再想办法退出去不迟。”
他的语气淡然,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悟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还能说什么?
在这鬼地方,他就是个睁眼瞎,除了相信云天,他别无选择。
就在二人分心商讨的这一瞬间!
嗤啦——
一道漆黑如墨的细线,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身侧不足三尺处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向着他们切割而来!
空间裂缝!
悟明瞳孔剧缩,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就要向后暴退!
然而,那裂缝斩在两人体表的渡虚神符光晕之上,只是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便被那玄奥的银色光芒挡了下来。
光罩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悟明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刚刚提起的法力瞬间散去,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得双腿发软。
他再次抓紧了那片救命稻草般的衣角,这一次,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死死寄托在了身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同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