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漆黑裂缝带来的死亡威胁，如一盆冰水，将悟明心中刚刚升起的焦躁情绪彻底地浇灭。
他死死攥着云天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彻底化作一个沉默的影子，紧随其后。
两人再次陷入了无声的行进。
这片由能量构成的迷宫，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复杂。
云天瞳中的黑白世界里，那条由纯黑能量丝线构成的“生路”变得愈发诡异多变。
它时而笔直向前，时而又会毫无征兆地九十度转折，甚至有几次，竟是引着他们绕回了原地。
更有数次，两人走到通道的尽头，前方是无尽翻涌的白色能量虚空，再无寸路。
他们只能原路返回，重新在错综复杂的岔路口择路前行。
这种在死寂与未知中不断重复、不断试错的过程，足以将一个心志坚定的修士逼疯。
悟明这位“假和尚”，此刻也被折磨得没了脾气。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竟是真的在心中默念起了佛门的《清心咒》，以此来安抚那颗越来越烦躁，几欲炸裂的心。
云天察觉到了悟明的异状，但他自己的心境却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
他很清楚，以悟明化神中期的修为，心境不至于如此脆弱。
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烦躁，定然与此地无处不在的迷幻能量脱不了干系。
若非他有万圣道体护身，百邪不侵，能自行化解一切负面状态，恐怕此刻的状态不会比悟明好到哪里去。
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
没有日夜交替，没有光影变幻。
云天只能在心中默默估算，他和悟明，已经在这片不知范围几何的诡异空间中，穿行了足足一月有余。
饶是云天心性沉稳，在这种永无止境的压抑下，心湖也开始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就在这时，他一直高度集中的双瞳，猛然一凝！
前方那蜿蜒的黑色小径，豁然开朗！
一个足有里许方圆的巨大黑色空间，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野尽头。
那片空间之内，不再是单调的黑白能量丝线，而是破天荒地出现了几株形态扭曲的古树，以及一方……洼池。
洼池不大，约莫十丈方圆，里面盛满了某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诡异能量，正是从那洼池中蒸腾而出，笔直地升入高空，最终融入到外围那片无尽的白色虚空之中。
“看来，这天然幻阵之所以成形，根源便在这片血池了。”
云天心中暗自思忖。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一旁的悟明，在看到那几株久违的古树轮廓时，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激动情绪瞬间爆发，惊喜地大叫出声。
然而，他刚刚提起的法力，准备冲过去一探究竟，就被云天淡漠的声音生生压了下去。
“还没有，这里只是幻阵中的一个特殊空间。”
云天说罢，抬起手，以指为剑，元力流转间，在他“破妄之眼”所勘察到的安全范围内，凌空画出了一道里许方圆的清晰界线。
随后，他又在那血池周围百丈外，同样画出了一道环形界线。
“这两条界线之内，是安全的。”
悟明闻言，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他悻悻地收回了脚步，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与云天并肩而立，重新打量眼前这片诡异的空间。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源头正是那方血池。
更奇特的是，在这片空间的空中，竟漂浮着无数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的液滴。
这些液滴并未散发出任何灵气波动，却透着一种极致的……“灵性”。
是的，就是灵性！
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它们是介于“死物”与“活物”之间的某种存在。
两人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虽然从那些液滴中感受不到威胁，但在这鬼地方，任何反常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他们没有轻易上前。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中带着一丝慵懒，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云天的心湖之中轰然响起。
“哦？老夫醒的还真是时候，一睁眼便见到‘灵源真髓’这种传奇神物！”
云天身形一震，眼中瞬间被狂喜之色填满！
他连忙以神念传音道：“老祖！？您醒了？”
一时间，云天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断魂谷地穴中的生死一线，火凤煞魂的恐怖攻击，还有小藤的现状……无数疑问在他心头翻涌。
“呵呵，你小子福缘当真不浅。”
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笑意，显得中气十足，在云天心湖中回荡。
“关于地穴之事，稍后再与你细说。那小藤妖并无大碍，它吞噬了火凤煞魂，正在镇天鼎中沉睡消化，此乃它天大的机缘，不必担忧。”
“眼下，先将这些‘灵源真髓’尽数收了，这才是真正的造化！”
云镇天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难言的激动。
“你小子究竟闯入了何等秘境？竟能寻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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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心神稍定，连忙以神念回应：“老祖，此地名为清坤谷，传闻是上古神兽‘万象神鹿’与无上真魔大战后形成的遗址。”
“清坤谷？……竟是此地！”
云镇天的声音里，多了一股久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感慨。
“多少年了，老夫竟又一次来到了此界……”
“你所说之事，老夫自然知晓。想当年老夫机缘巧合来到此界时，也曾数次探访此地，只是老夫于阵道一途所知甚少，以当时的修为，根本不敢深入。”
他的话语一顿，变得无比郑重。
“至于那万象神鹿，你可知其来历？那并非寻常神兽，而是与真龙、麒麟同列的先天神兽！是天地秩序法则的具现，乃应运而生的祥瑞之兆！”
“此等瑞兽，天生便自带完整的先天阵道神纹，对阵法一道的运用，便是其血脉本能。一头成年的万象神鹿，其阵道造诣，便是大罗金仙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云天心神剧震。
他从未想过，那传说中的神鹿，竟有如此恐怖的来历！
“眼前这方血池，应该就是那头万象神鹿当年大战时，遗落于此的一滴精血。”
云镇天的声音继续为他解惑。
“只是历经了不知多少亿万年的时光流逝，精血中蕴含的狂暴血脉之力与阵纹道韵，在此地特殊环境下被尽数消磨、净化，最终才形成了这些悬浮于空的‘灵源真髓’。”
云天恍然大悟，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晶莹剔透的液滴，追问道：“老祖，那此物究竟有何神奇用处？”
“用处？”
云镇天嘿然一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得意。
“用处大了去了！”
“老夫之前与你提过通天灵液，用其洗涤法宝，虽有几率使其晋升为通天灵宝，但终究只是‘几率’二字，虚无缥缈。”
“可若是在洗涤之时，滴入一滴这‘灵源真髓’……”
云镇天的声音拖长，充满了诱惑。
“则可让一件极品法宝，百分之百地蜕变为通天灵宝！”
云天呼吸骤然一滞！
百分之百！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神之上！
“不过……”
云镇天话锋一转，语气中的戏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通天灵宝在仙人眼中，也不过是尚可一用的法器罢了。这‘灵源真髓’真正惊世骇俗之处，在于它能……点化神丹！”
“点化神丹？”云天喃喃自语，一时间没能理解其中含义。
“不错！”
云镇天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凝重。
“它能让一枚炼制到极致的极品灵丹，诞生出真正的‘丹灵’，从而引来丹劫，最终蜕变为传说中的……‘九转仙丹’！”
“九转仙丹！”
云天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四个字，他只在最古老的丹道典籍中见过寥寥数语的记载，那根本就是只存在于神话中的丹药，是凡人修士无法企及的领域！
“即便是在仙界，”云镇天的语气透出深深的感慨，“九转仙丹亦是凤毛麟角，唯有那些丹道造诣臻至化境的丹道巨擘，穷尽一生心血，才有可能侥幸炼成一颗。”
“而这‘灵源真髓’，便是通往那丹道至境的一条捷径！”
“正因如此，即便在仙界，也时常有大势力联手，不惜代价围杀先天瑞兽之事发生。他们所求的，便是其精血，只为提炼出这‘灵源真髓’，用以炼制九转仙丹！”
听完老祖的解释，云天再看向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晶莹液滴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宝物。
那是通往丹道巅峰的钥匙！是一条足以让整个修仙界、乃至仙界都为之疯狂的通天大道！
云天不再耽搁，对一旁满脸好奇的悟明沉声道：“道友在此稍等片刻，切勿乱动。”
悟明虽然也好奇那些看着就不像凡物的液滴，但这一路行来，他对云天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闻言立刻点头，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云天一步上前，取出一个洁净的玉瓶，运转法力，小心翼翼地将空中悬浮的一滴滴“灵源真髓”牵引而来，尽数收入瓶中。
一炷香的工夫后，空中再无一滴真髓。
云天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玉瓶，又看了看一旁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悟明，略一思量，便又取出一个空瓶，将其中三成真髓分装了进去。
他走到悟明身前，将玉瓶递了过去。
“悟明道友，此物名为‘灵源真髓’……”
云天将此物的珍贵与神奇之处，简略地向他解说了一遍。
最后，他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一字一句地告诫道：“此物关系重大，一旦泄露，必会招来杀身之祸。你切记，只可自己使用，万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便是你的师尊，也不可提及分毫！”
悟明听着云天的解说，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当他听到“百分之百成就通天灵宝”时，已经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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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听到“九转仙丹”四个字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只看似普通，却承载着无上造化的玉瓶，狂喜之后，心中涌起的却是无尽的后怕与感激。
他知道，云天这番告诫，句句都是为了他好。
“阿弥陀佛！云施主大恩，小僧没齿难忘！”
悟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举起三指，发下心魔大誓，保证绝不泄露半个字。
做完这一切，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方冒着气泡的血池之上。
看着那粘稠如岩浆的暗红色液体，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贪婪。
但云天很快便冷静下来。
这种等级的神兽精血，其中蕴含的意志与力量，绝非自己现在能够抗衡。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炼化烛龙精血，神魂沉入时间长河，若非运气好，又有老祖在旁守护，自己能否醒来都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这万象神鹿的来历恐怕不比烛龙差，自己是否还有那等运气来消化这份机缘？
云天心里没有半分把握。
但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他运转体内法力，万圣道体的本源金芒自体表浮现，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
硬扛着那股侵蚀神魂的诡异迷幻能量，云天一步步来到血池边，迅速取出两个玉瓶，装满了两瓶精血，而后飞快地贴上数层禁制符箓，这才退了回来。
他将其中一瓶交给悟明，同样郑重地将其中利害关系一一说明，让他必须在拥有足够能力之前，切不可轻易尝试炼化。
做完这一切，云天环顾四周，发现这片空间除了那数十棵形态扭曲、毫无生机的古树外，再无他物。
他这才寻了一处干净地方，盘膝而坐。
这一路行来，他长时间施展“破妄”神通，神魂消耗巨大，刚刚收取精血又耗费了大量息力抵御迷幻能量的侵蚀，已是身心俱疲，急需时间恢复。
悟明也收敛了得到重宝的狂喜，在云天不远处坐下，开始打坐调息。
这片诡异的幻阵空间，暂时陷入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