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她立刻退出了房间,并细心地将门带上,留给艾岚完全的私密空间o
艾岚接过衣物。
他感受到布料虽然粗糙,但确实如她所说,洗得很干净。
艾岚快速扫视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家,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后,便不再尤豫。
他利落地脱掉沾染血迹的外衣和长裤,用盆里的清水迅速擦拭掉皮肤上沾染的血点,然后换上了那身略显陈旧但干燥洁净的衣物。
虽然衣服稍微有些紧,尤其是肩膀和胸膛处,但勉强还算合身,至少比他之前那身血衣要体面得多。
艾岚将换下的血衣卷起放入行囊,准备稍后找机会处理掉。
做完这一切,艾岚拉开了房门。
蒂娜正安静地站在门外不远处,背对着门,听到声响才转过身。
看到换装后的艾岚,她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
“很——很合身。”
“再次感谢你的帮助,蒂娜小姐。”艾岚颔首致意,“这些衣服————”
蒂娜连忙摆手。
“没关系的,您尽管拿去穿吧。不还也没关系。能帮到您就好。”
这时,少女似乎有些尤豫,但还是开口说道。
“艾岚先生,您————您是一位职业者,对吗?我————我看到您刚才————”
艾岚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是的,我是一名邪术师。”
“邪术师————”蒂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词汇。
她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出口。
艾岚看出了她的尤豫,主动解释道。
“那些提夫林是夜纱”市场一个摊主的同伙。那个摊主涉嫌盗掘贵族墓葬,昨天被我们撞见,东西被市场管理者勒令交还。他们今天来找麻烦,是报复行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并非嗜杀之人,但他们首先动了手,我只能————”
“您不用解释的,艾岚先生!”
出乎意料地,蒂娜打断了他。
她牢牢盯着着艾岚的黑眸。
“我相信您!我相信您一定是正义的一方!在海怪之喉”,我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些冒险者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却各种仗势欺人————可您不一样。”
她微微脸红,但话语却没有停顿。
“您昨天向我问路时就很客气,刚才————刚才虽然很可怕,但您制服我之后并没有伤害我,还帮我拉出拖车。现在又耐心跟我解释————我觉得,您是一位好人,做的也一定是正确的事!”
这番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艾岚微微一怔。
在这危机四伏的博德之门下城区,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冲突之后,能听到这样纯粹的话语,让他心中也泛起一丝微澜。
艾岚看着少女那写满信任的脸庞,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环视这个狭小但整洁的空间,随口问道。
“这房子是你家吗?”
“啊,不是的。”
蒂娜摇了摇头。
“我和我父亲是从博德之门西边的小村子来的,在城里可买不起房子。我们只是租住在这里。”
她指了指房间。
“就这一个单间,我和父亲一起住。用帘子隔开,里面是床。我睡外间,父亲睡里间。”
她走到窗边,指着外面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棚户区和低矮建筑。
“这下城区,象我们这样的租户很多。这里是鱼肠巷”,房子虽然破旧,但租金还算便宜,一个月只要五枚银币。父亲在码头做搬运工,我在酒馆帮忙,勉强能应付生活。”
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清贫。
艾岚默默听着。
一个月五银币的租金,在博德之门确实属于最底层的水准,难怪环境如此。
这也解释了为何蒂娜会对一份酒馆的工作和一辆破旧的拖车如此在意。
艾岚从钱袋里取出一把金币递了过去。
“这是衣服的钱,请务必收下。”
“啊!太多了!艾岚先生,这只是一些旧衣服————”蒂娜连忙摆手。
那一把金币(大约30gp)对她这样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抵得上他们家小半年的收入了。
“拿着吧。”艾岚将金币塞进她手里,“或许可以给你父亲买件新衣服,改善一下生活。我该走了,还有事情要办。”
蒂娜攥着手中尚带艾岚体温的金币,看到他即将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了上来。
“艾岚先生!”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艾岚脚步一顿,回过身,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眼神让蒂娜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脸颊发烫,鼓起勇气问道。
“您——您之后是不是要来“海怪之喉”?为了找那位维克托船长?”
艾岚点了点头。
“是的,有些事需要和他谈谈。”
这简单的几个字,听在蒂娜耳中,却如同美妙的乐章。
他还会再来!
这意味着他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我——我知道了。”
蒂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雀跃。
她低下头,掩饰着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那——那我就不眈误您了。请您——路上小心。”
“恩,你也小心。”艾岚最后看了她一眼,不再停留,转身迈开步伐。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口的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蒂娜才缓缓吁出一口气,背靠着自家的门板,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她将紧握的手掌摊开,那一捧金币在从屋缝透进的微光下闪铄着温暖的光芒。
一股甜蜜的暖流在她心间荡漾开来。
艾岚先生强大、冷静,却又在细节处透着温柔,与她在酒馆里见过的那些粗鲁、吹嘘、好色的冒险者完全不同。
然而,这份刚刚升腾起的悸动,很快便被一阵冰冷的现实感所复盖。
她想起了昨天在城门口见到艾岚时,他身边那两位耀眼的女伴。
一位是有着金色麻花辫和碧蓝眼眸的人类少女,如同晨曦般温暖明亮,身上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神圣气息,显然是某位神只的牧师。
另一位则是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精灵游侠,翠绿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人。
她们都那么优秀,那么强大,站在艾岚先生身边是那样和谐、般配。
而自己呢?
蒂娜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双手。
自己只是一个从乡下搬来博德之门,在下城区挣扎求生的酒馆侍女,父亲是码头上卖苦力的工人。
自己既不识字,也不会任何武艺或魔法,唯一能做的就是端盘子、擦桌子,偶尔靠着记性好帮客人传个话。
巨大的落差象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火苗。
一丝苦涩的自嘲浮上心头。
“蒂娜啊蒂娜————”她轻声自语,“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
蒂娜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想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能再次见到他就很好了,能帮到他一点小忙就已经是幸运了。
她不应该,也不能奢求更多。
深吸了几口带着霉味的空气,蒂娜重新站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微笑。
她推起门边的拖车,吱呀作响地向着“海怪之喉”酒馆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些枚被她小心翼翼收好的金币,以及心底深处那一丝无法完全磨灭的期待,让这个平凡的下午,似乎变得也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