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岚看着那抹迅速隐入屋后阴影的火红发色,没有尤豫。
他对着身旁热情敬酒的村民抱歉地笑了笑,借口需要透透气,便拿着两杯村民自酿的麦芽酒,退出了喧闹的中心。
艾岚心念微动。
【迷踪步】
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间消失,随即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莎莉娜前方几步远的小径上,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莎莉娜吓了一跳,猛地停下脚步。
看清是艾岚后,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推了推眼镜,抢先开口。
“……我知道。你不用来赶我。我明天天亮就会自己离开鸦望村,不会……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冷静,但微微的颤斗还是出卖了她。
艾岚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将手中其中一杯冒着细密泡沫的麦芽酒递了过去。
莎莉娜愣住了,困惑地看着递到面前的木杯,又抬头看看艾岚,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
“……我不喝这个。”她偏过头。
“试试。村民的心意,味道还不错。而且……你现在可能需要这个。”
莎莉娜咬着下唇,视线在那杯酒和艾岚坚持的手之间游移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极其不情愿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木杯。
莎莉娜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迟迟不愿动嘴,仿佛那是什么难以理解的炼金药剂。
尤豫了好一会儿,她才最终下定了决心,闭着眼,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显然,这位来自深水城法师学院的娇小姐从未有过如此“粗鲁”的体验。
辛辣刺激的液体呛得她眼泪都飙了出来。
莎莉娜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脸涨得通红。
艾岚没有笑她,只是默默地看着。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莎莉娜的呼吸依旧急促,眼框和鼻尖都红了。
也许是酒精的刺激,也许是连日来的恐惧、愤怒和无助最终冲垮了她最后的心理堤坝。
她不再试图掩饰,肩膀开始颤斗起来。
“……我真是个废物……”
“艾丹死了……布拉姆也死了……我连……我连给他们报仇都做不到……”
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进她手中的酒杯里,泛起涟漪。
“非但报不了仇……还……还差点用那个该死的火球术……把你们……把我的救命恩人都差点儿害死……”
她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
“我只会搞砸一切……我根本不配……不配活着……不配……”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着头,任凭泪水肆意流淌。
艾岚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打断她的宣泄,只是陪着她,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自责。
他知道,有些情绪,必须让它流干净。
过了好一会儿,莎莉娜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偶尔的抽噎。
她手中的酒,越喝越多。
艾岚这才缓缓开口。
“哭够了吗?”
莎莉娜没有回答,只是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眼睛又红又肿。
艾岚继续说道:
“眼泪换不回你同伴的生命,自责和逃避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凰焰,你差点害死我们,这是事实。但你最后那发火球,也确实重创了那个怪物,这是另一个事实。”
莎莉娜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会听到后面这句话。
“你的力量很强,但你的心态配不上这份力量。”
眼看莎莉娜似乎又有要哭的征兆。
艾岚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
“明天,跟我们一起回博德之门。把这杯喝完。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村口集合。”
说完,艾岚不再停留,转身向着篝火喧闹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艾岚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这个给你。”
他将包裹递了过去。
莎莉娜愣住,迟疑地看着艾岚,没有立刻去接。
艾岚直接将包裹塞进她空着的那只手里。
“打开看看。”
莎莉娜将酒杯放在脚边,笨拙地解开系着的布结。
软布散开,露出里面的物件。
那是一支法杖。
法杖长度适中,外观是晨曦浸染过的淡金色泽。
“这是……”
莎莉娜的手指轻轻拂过杖身,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暖意。
她自己的法杖早已在先前的战斗中损毁。
艾岚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从一位晨曦之主的牧师那里换来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一根普通的杖子,估计比不上你之前的法杖,但你可以先拿着用一下。”
说罢,艾岚再次转身离开。
留下莎莉娜一个人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晚风吹过,拂起她火红的发丝。
最终,她慢慢地捡起脚边的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点一点地喝了下去。
她没有再咳嗽,只是微微蹙着眉,感受着那陌生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
这一次,眼泪似乎真的流干了。
……
宴会终于散去。
艾岚婉拒了费舍尔村长继续畅谈的邀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村长为他们安排的临时住所。
那是一间相对宽敞的村屋,原本可能是仓库,此刻摆上了两张新的床铺。
刚推开门,就听到震天响的呼噜声。
艾岚无奈地笑了笑,小心地绕过布洛克,走到自己的铺位边坐下,开始卸下身上的链甲。
就在这时,布洛克的鼾声突然停了一瞬,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一只眼睛睁开条缝,瞥向艾岚。
“唔……嗝……回来了?跟那个红头发的人类小丫头……聊完了?”
艾岚动作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
“算不上聊完吧。只是把该说的说了,她也听进去了,但……哎。”
艾岚揉了揉眉心。
“哄女孩真是件麻烦事,比跟畸变体打一架还累。”
“哈哈哈!”布洛克翻了个身,面朝艾岚,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怎么,小子,感到头疼了?俺老布可是看得明白,那丫头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又是怕又是感激,说不定还有点别的啥。怎么样,你小子到底喜欢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