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踪我。”
凯瑟琳的眼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将箭尖重新锁定了阿拉贝尔的眉心。
“跟踪？”
阿拉贝尔轻笑一声，摊开双手，姿态放松得仿佛在参加一场晚宴。
“我只是恰巧在这里散步，恰好目睹了一场……嗯，‘月下狩猎’？或者说，是莎尔教义中所谓的‘必要之暗’？”
阿拉贝尔继续向前走了一小步，无视那支随时可能离弦的箭矢，将手搭在凯瑟琳肩上。
“说实话，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还以为你真是个意外遭到袭击、楚楚可怜的高等精灵呢？”
阿拉贝尔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
“虽然我不懂你潜伏在光明之侧有什么目的？但我大致猜的出，应该是你的那位失落女士又有什么新的计划了……亲爱的精灵小姐，劳您告诉我，这个新计划的目标是洛山达？还是密斯特拉？”
凯瑟琳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平稳得可怕，
但紧绷的身体和凝聚的杀意表明……
她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灭口吗？”
阿拉贝尔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血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你可以试试，精灵。看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魔法更迅捷。不过，我得提醒你，在这里动手，动静恐怕不会小。你那些还在巷子外面、沐浴在‘光明’与‘欢庆’中的同伴们，会不会被引来呢？让他们看到你这副……真实的模样？”
凯瑟琳依旧不为所动。
两人在昏暗的巷中对峙着。
一边是杀意凛然的高等精灵，另一边则是气定神闲的卓尔精灵。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杀意，这股杀意远比刚才击杀提夫林时更浓郁。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拉贝尔却忽然收敛了部分外放的杀意。
她微微歪头，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道。
“放松点，暗影之女。我对揭发你暂时没什么兴趣。毕竟，现在还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而且我也很好奇，为何你一个莎尔信徒却能驾驭密斯特拉的‘银火’？奇怪，太奇怪了……总而言之，现在局势太混乱了。”
见凯瑟琳依然不为所动，于是阿拉贝尔摇了摇头说道。
“唉，愚蠢的精灵。我的意思是，混乱的局势，有时比泾渭分明的立场更有趣，也更有用，不是吗？”
听到这话，凯瑟琳拉弓的手微微动摇了一下。
见到凯瑟琳的反应，阿拉贝尔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她向前又踱了一小步，趴在凯瑟琳的耳侧低声说道。
“我对你伺奉哪位神只，或者你对洛山达、密斯特拉有什么‘长远规划’其实没多大兴趣……”
“……但我对你身边那位年轻的邪术师，艾岚，很感兴趣。”
听到这话，凯瑟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阿拉贝尔欣赏着凯瑟琳的戒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听着，暗影之女。我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许伤害那个邪术师小子。”
“一根头发都不行。”阿拉贝尔强调，目光如淬毒的匕首般钉在凯瑟琳脸上。
“他若因你背后的阴谋或你主子的命令而受到任何来自你的伤害，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我以阿拉贝尔之名起誓，无论你逃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哪怕是躲进幽暗地域的最深处，甚至潜入其他界域，我都会找到你。届时，失落女士也未必能护你周全。你将体验到远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
这赤裸裸的威胁带着强大的自信和森然的杀意，清淅地传达了一个信息——
她阿拉贝尔有能力，也绝对会说到做到。
凯瑟琳的心中暗流涌动。
阿拉贝尔的出现和这个出乎意料的要求，彻底打乱了她可能的步调。
艾岚……这个身怀银火的邪术师，为何会引来阿拉贝尔如此明确的“保护”？这背后是另一种利用，还是……
终于，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凯瑟琳开口。
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
“你的要求，我听到了。”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仅仅表示“听到”。
这是她在此刻僵局下能做出的最谨慎的回应。
阿拉贝尔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立刻发誓承诺，至少目前她已经得到了暂时的“默认服从”。
“很好。记住我的话，精灵。为了我们彼此……为了我们不那么麻烦的未来……”
话音未落，她周身阴影再次翻涌起来，包裹住她的身躯后迅速黯淡，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她留下的那句话，还在巷中隐隐回荡。
“彼此……未来……”
凯瑟琳的箭矢依旧指着空无一物的阴影。
过了良久，她才缓缓放下。
……
主干道旁，艾岚估算了下时间，感觉凯瑟琳离开的时间似乎有点过长了。
莉娅也察觉到了，有些担心地望向那条昏暗的巷口。
“凯瑟琳小姐，怎么去了这么久？”
就在艾岚尤豫是否要过去查看一下时，凯瑟琳的身影却从另一个巷口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久等了。”她走到近前，淡淡地说。
“没事吧？怎么从这一条巷子里出来？”艾岚疑惑问道。
“之前那条巷子……不太干净，没有合适的地方。所以换了一条。”
艾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个理由确实合情合理。
下城区的巷道，尤其是在庆典期间人来人往，卫生状况确实难以保证。
“正好，我也需要方便一下。你刚才去的那条巷子应该可以吧？”艾岚望向凯瑟琳。
凯瑟琳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
“恩，尽头有处拐角，相对僻静。”
“好，那我很快回来。”
艾岚顺着凯瑟琳来时的大致方向，朝着那条略显阴暗的巷道走去。
凯瑟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莉娅凑过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凯瑟琳小姐，那条巷子真的很脏吗？”
“恩。”
凯瑟琳简短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将目光投向远处依旧喧嚣的主广场方向。
……
艾岚步入巷道。
与主干道的灯火通明相比，这里的光线骤然黯淡，只有远处庆典的馀光勉强勾勒出墙壁和杂物的轮廓。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发酵的酸腐气。
幸好他有【魔鬼视界】，不至于踩到不知是何物的垃圾。
艾岚来到了巷道深处的一个拐角，迅速解决了个人问题，系好衣带，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之际，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的阴影角落。
除了堆积的破木箱、废弃的陶罐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杂物外，并无任何异常。
没有可疑的身影，没有危险的迹象……一切如常。
一切似乎都只是他想多了。
凯瑟琳或许真的只是嫌弃前一条巷子更脏，才选择了这里。
“看来是我有点神经质了。”艾岚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将心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抛开，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庆典上。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另一条并行巷道深处，
一具逐渐冰冷的提夫林尸体，正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必要之暗”。